第16章

此时汤沫已到得薛琅身前,薛琅见贼寇到了身前,无法再射银针,便从腰间拔出一把玉箫,把他桃花岛的玉箫剑法使了开来。两个少年后背相靠,互为犄角,忍者人数虽多,却奈何不得他们。

汤沫一边打,一边看高桥信野这边的动静。见这群贼寇约有千余人,此刻并不急于上来合围自己,反倒更加卖力地布置机关陷阱、堑壕土壁,汤沫心中暗想,看这群倭寇的举动,不像洗劫财物的强盗,倒像是久经阵仗的士兵。他们远涉重洋到此,无所依托,却在此处摆出一副坚守的架势,莫非有诈?

身后薛琅一边躲过一刀,将玉箫转开来,点中挥刀那人的印堂穴,一边问汤沫如何到此。汤沫简单将分手后的经历说与薛琅听了,道:“看这群倭寇打算坚守于此,与其在此拼命,不如且退去,招呼官军前来将他一网打尽。”

薛琅看看敌军扎营所在,答道:“此地背靠高山、居高临下,翻过山顶便可到达江边,那里必有船只等候。这群贼人在此扎寨,进可攻、退可守,看来俱是行家,不似寻常强盗。”

汤沫点头表示同意:“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做计较。”于是二人像有默契一般,突然一阵猛攻,忍者们顿感吃力,包围的圈子稍稍散开。薛琅与汤沫瞅着这个时机,一起飞身上树,展开身法,往城门方向奔去。

高桥信野见二人走了,高声呼唤众人不必追赶,加紧构筑工事要紧。

汤沫与薛琅从倭寇营前逃出,看看没有追兵,二人稍作停顿。汤沫顾不得客气,将沙牧丰那块总兵腰牌递与薛琅道:“此乃杭州总兵腰牌,趁着此刻总兵府人少,薛兄速与龙兄前去搭救仙儿姑娘。我自去王副将与沙将军那里通报军情,稍后便与官军同去破贼。”

薛琅心知此刻乃是搭救武仙儿的最好时机,本想问汤沫将腰牌给了自己如何向总兵交代,回头想想以汤沫的本领必有办法应付,便一字未发,点点头接过腰牌回城去了。

25.天城奇遇-黄雀在后(3)

汤沫送走了薛琅,自己却往凤山门去见沙牧丰。沙牧丰此刻正忙着调集人马准备出城,见汤沫回来,大喜过望。

汤沫将倭寇的动向仔细说与沙总兵听了,接着说道:“依在下所见,这群倭寇不像盗贼,却像是打惯了仗的军队。这千余人扎在此处,牵制住全杭州的兵力,必有所图。将军宜早做决断,尽速将其铲除。”

沙牧丰听了汤沫的话,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点头沉思。看罢指着地图对汤沫道:“贼兵依山结营,若从正面出击损失太大。不如我带城中兵马到山下佯攻,少侠可去凤山营,命王炳带一支军队,悄悄绕到山后,攀上山顶,从背后攻打。彼此鸣金为号,我山下之兵同时向上,一战可擒敌首。”

沙牧丰所言与汤沫不谋而合,当即抱拳请辞,又往凤山营赶去。这里沙牧丰叫来守城的偏将,令他率领一千兵马严守凤山、候潮二门,自己则带着一千精锐上马出城,往汤沫所指的敌营方向进发。

汤沫赶到凤山营时,王炳这边也做好了出战准备。见汤沫来了,赶忙拉住询问敌情。汤沫一一说了,并将沙牧丰的军令一并传达。王炳听得不住点头:“沙将军所言正与末将相合,我已挑选出五百精壮士兵,由我亲自带领去山后攻敌。其余士兵先守住营寨,待沙将军到了合兵一处从正面攻打敌营。”

汤沫见大计已定,便向王炳请战:“在下与那群贼寇交过手,知他底细。愿与王将军同去,请将军准许。”

王炳点头称是,带着汤沫和五百名精壮勇士出了营寨北门,悄悄摸向凤凰山南麓。

此时已是下午,大雾已完全散去。为了不被敌军发现,王炳的五百人特意兜了个大圈,从西南面的莲花峰直插到钱塘江岸,再沿着江岸向东,等到达凤凰山脚时,那边沙牧丰的大军已开抵敌营。

沙牧丰带着杭州城内的精兵,与凤山营汇合后兵力达到两千。为了吸引倭寇的注意,他特意带来一队盾牌手,以便逼近敌寨。沙牧丰令盾牌手在前,其后紧跟五百弓弩手,刀斧手走在队伍最后,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冲锋。

沙牧丰的盾牌阵在敌营前五十步停住,将一排大盾在土里插结实了,宛如城墙一般。一阵擂鼓响过,一排排火箭自盾牌上方射向敌营。山上高桥信野见明军堪堪在自己布置的陷阱前停住,赶忙命手下摆好弓箭石块,准备随时还击。谁知等了半天,只见对方放箭,却不见有人前来攻营。高桥信野见对方主将不肯上当,不由暗暗佩服。

沙牧丰此时志不在夺营,只为争取时间,故而不慌不忙。他安排几个哨兵严密监视住敌营的动静,只等有人杀入敌营,便要挥军上前夹击。

这两拨人马各自坚守不出,只以弓箭对话。射了半天,了无生趣。看看箭将射尽,于是双双将对方射来的箭捡起,再射还对手。

僵持了半天,眼看天要黑了,双方人马都已疲惫不堪。正此时,突然山后一阵喊杀声让高桥信野大吃一惊。高桥信野已将剩下的那一百多名忍者悉数安排在后山把守,那里山势险峻,大队人马无法上来,若小股部队来袭,这些忍者可保无虞。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恰恰是这群身经百战的忍者们着了明军的道。

原来汤沫与王炳的五百敢死队到了后山脚下,王炳便要上山,汤沫赶忙上前劝阻道:“这群人不是普通盗贼,山后不会毫无准备。眼下沙将军与敌军刚刚交锋,我等此时上去恐中埋伏,不如先在这山脚下歇上半日,等上面打疲惫了再上去厮杀。”

王炳听汤沫言之有理,于是命令五百人散在林木之间藏好了,埋伏下来。好容易天将傍晚,汤沫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建议王炳由自己先上山去侦察敌情,而后招呼人马杀上山去。

倭国忍术最精于隐匿藏身之法,但这群上忍们在那密林之间藏了一个下午,耳听山前杀喊声阵阵,这里却连只鸟也不见,不免大意。原本小心翼翼的一众此刻各自找个舒服的角落放松片刻,却被上得山来的汤沫看了个一清二楚。汤沫将那群忍者的位置看仔细了,悄悄下山,与王炳商量好对策,这才带着那五百军士靠将上来。

上山时,汤沫施展轻功先至,随即绑好几根绳索让那五百军士一一攀将上来。此次前来乃是偷营,都不曾穿戴盔甲,也没有笨重器械。因此虽有好几百人攀爬上山,却不曾发出什么声响。待距离差不多了,汤沫示意众人停下,士兵们从腰间摸出兜弩,上好了短箭,各自瞄准敌人,等待号令。

只听一声梆子响,那群还在休养生息的忍者们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阵弩箭射得伤亡大半。剩下几十个慌慌张张跳起,抽出长刀,却还没有完全回过味来。

说话间,厄运已至。两柄倭国打造的长刀,划过一弯飘逸的弧线,勾勒出倭国忍者们眼中的末日。舞刀者正是几个时辰前刚刚让他们头痛不已的少年人汤沫,此时他正冲在五百壮士的最前面,让这群尚自突兀的强盗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倭刀虽快,却不认脑袋。砍将起来,管他什么大明的、倭国的,都一发了账。

一阵杀戮过后,除了三五个漏网之鱼带伤逃回营地,高桥信野带来的两百忍者一日之内烟消云散。王炳与那五百军士见初战告捷,更加斗志昂扬。不用招呼,自己喊杀着自山顶向敌寨杀来。这边沙牧丰见王炳这支奇兵终于见效,也下令手下拔起盾牌,向敌寨逼近。

腹背受敌!

这一下倭寇们彻底乱了阵脚,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高桥信野几次大声呼喝,指望稳定士气,却不见成效。高桥暗暗灰心,自忖死期将至。

眼看胜负已分,就在这个当口,忽然江边传来一阵号角声,那声音深沉浑厚,却刺破云端,响彻山林。倭寇本来个个惊慌失措,听了这号角声,却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欢呼雀跃不已。

汤沫这边不明所以,只顾向前冲杀,不料那群倭寇不再舞刀动剑,竟每人从衣服里摸出个物件来,向两边明军丢来。

只听阵阵轰响,倭寇们扔出的物件一个个炸开,毒烟跟着弥漫开来。这毒烟汤沫昨晚见那紫衣人用过,不由大吃一惊。他赶忙屏住气息,伸手将身边两个士兵按到在地。远处几个不明就里的吸进毒烟,顿时咽喉疼痛、呼吸不畅,纷纷捂着脖子跌倒下去。后面王炳见汤沫示意,赶忙命令士兵一起捂住口鼻伏在地上。

这边沙牧丰的兵马也好不了多少,一上来给毒烟熏倒了不少兵士。烟雾之中火把照得不甚清楚,只隐约看到一众倭寇取出黑巾围住口鼻,丝毫不受毒烟影响。

汤沫本以为倭寇们定会趁着己方中毒之机前来厮杀,正在暗暗担心。谁知这群倭寇竟对眼前明军的窘境熟视无睹,一个个循着山势往江边狂奔而去。

26.天城奇遇-无法无天(1)

自古以来,勇将不如智将,智将不如福将。

杭州总兵沙牧丰大人此时便觉得自己是一员福将。倭寇奇袭杭州,自己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成功退敌,尽管损失些许兵马,却也毙伤敌寇数百。那一阵毒烟虽呛得明军东倒西歪,幸而并不致命。几千人马趴了一阵,待得烟雾散了,一个个爬将起来,倒也无甚大碍。

敌寇方才非但不曾趁乱攻打,反而逃之夭夭。城池无恙、战力未损,这样的结果令这位杭州最高军事长官十分满意。

不一时,汤沫在人群中找到沙牧丰,提议道:“沙将军,倭寇定是赶去江边登船逃走,我等耽误了这一阵,需速派人带领水军前去追剿。”沙牧丰只想保住杭州,倭寇逃走最好不过,怎肯去追?闻言摇头道:“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如今天已黑了,水上作战多有不便。贼寇要走便任他走罢了,若逼得紧了,倘调转回头又来杭州拼命,岂是百姓之福?”

汤沫见沙总兵全无歼敌之意,便不再劝。于是一众将士打扫了战场,列队向城中开拔。汤沫使那倭刀使得趁手,心想自己闯荡江湖正缺一件兵器,便向沙牧丰要了一把,沙总兵欣然同意。

王炳仍旧率领手下将士回转凤山营驻扎,汤沫则跟着沙牧丰回到了杭州城内。杭州百姓听说官军打了胜仗,将倭寇全部赶走,一个个张灯结彩,列队相迎。整个杭州城欢天喜地,便似过年一般热闹。

回到总兵府,沙牧丰传令除了守城的官兵,其余各营将士一律摆酒庆功。军营之内顿时一片沸腾,汤沫本想告辞返回知府衙门,却被沙牧丰死死拉住,无论如何也要他吃了庆功宴再走。汤沫见推辞不得,只好应允。席间瞅个空挡,汤沫敬沙总兵一杯酒,趁机说道:“沙将军,水易告罪。在下上山时不慎将总兵腰牌遗失,请将军责罚。”

不知是天性豁达还是醉了,沙牧丰听了丝毫不以为意,一口喝下汤沫敬来的酒,挥挥手答道:“一块破牌子有甚打紧,丢便丢了。”汤沫心知这块“破”牌子非同小可,拿着它便可在杭州城内外所有的军营通行无阻,一旦丢失岂是小事?见沙牧丰毫不在乎,给足了自己面子,心中很是感激。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沙牧丰这边喝得高兴,却不知此时他总兵府的大牢之内已不见了两名人犯。

却说薛琅自汤沫手中拿了总兵腰牌,片刻不停赶回住处。将形势简短说与龙得雨听了,二人便急忙出门前往总兵府衙门。为了瞒住守卫,薛、龙二人先绕到城墙附近,寻那守城军官,将落了单的点倒两个,换了军服,这才大摇大摆来到总兵府。

汤沫早已将画好的总兵府地图一并交给薛琅,薛琅一早看得精熟,故而不用问路,直奔西门。总兵府此时倾巢而出,只有几十个哨兵守卫,见薛琅二人军官打扮,手里又有沙将军的腰牌,哪里还有丝毫怀疑。当即打开门将薛琅、龙得雨迎入府内。薛琅板着脸对那守门的军官道:“城外战事吃紧,沙将军怀疑昨夜抓来的两个刺客是敌寇的探子,特命我二人前来提解人犯,赶去大营突审。”

那军官不敢怠慢,拿着总兵腰牌亲自引领薛琅、龙得雨来到府衙地牢前,对把守地牢的军官如此这般转达了,当即便将武仙儿与龙得水押了出来。

少时,身着镣铐的武仙儿与龙得水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走得踉踉跄跄。后面跟着的狱卒想要讨好薛、龙二位“军官”,举起皮鞭便打龙得水后背,嘴里骂道:“贼刺客,走得这般慢,作死么?”

龙得雨见状勃然大怒,两步跨到那狱卒面前,左手扭住他领口,右手噼噼啪啪给了那厮一顿耳光,直打得他满眼星光。那狱卒虽不知这位官爷为何发怒掌掴自己,却也不敢发问。薛琅见龙得雨一时冲动,恐他露了馅,上前一把拉开,转回头对守门的那位军官道:“沙将军有令,此二人干系大军安危,不得怠慢。我这弟兄性子急,适才得罪了,还望各位见谅。”

军营之中最讲资历身份,这群人看薛琅与龙得雨“官衔”高过众人,又领了沙总兵的将令,心中纵有不甘却也只能忍气吞声。见薛琅说话还算客气,那军官拱手应道:“不敢不敢,彼此都是公事,还望两位长官不要见怪。”

薛琅看武仙儿二人走不得路,转头又对那军官道:“这位兄弟,战事紧急,这两人受了伤走不快,麻烦兄弟帮我二人套辆马车,我等好拉了这两个贼人去向沙将军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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