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琼本来想狡辩,但他们几个难得这样默契,算了,成全了他们。

“不知这位是……”浮白见珊瑚这样美貌,心生好感,显得很迫切想要相识。

“贴身伺候的丫头罢了,珊瑚,见过浮白天师。他法术高深,可是专门抓……像你这样的妖怪的。”惊尘说着伸手点了一下珊瑚的鼻尖,神情高深莫测。

珊瑚娇笑,挽着惊尘的手臂打量了浮白片刻,笑嘻嘻说:“天师瞧着,奴家可像吃人的妖怪?”

“不像不像不像,姑娘这般,是九天上的仙女才是。”

惊尘和珊瑚的笑意越发深了。夜琼一个劲地干咳,而唐昊只是清清淡淡看了师兄一眼,不再多说。

几人走进桐轩,一边观赏四周数不尽的桐花,一边说着闲话。

“浮白师兄,师父可一切安好?”

“虚白你无须担心,师父一贯清心寡欲,极好。”

“苍穹山可一切安好?”

“有师父在,自然一切都好。”

“慕青大师兄等师兄弟们可也安好?”

“都好。慕青师兄前几日也下山了,这些时候应该在永安附近。”

夜琼听着这两个人的寒暄,只觉得无聊。只怕他们还要把苍穹山上的哪一只母鸡哪一只小鸡好不好都给问清楚,才会罢休。

“师兄,你可向师父借来了昆仑镜?”唐昊这一句话立即说醒了一直昏昏欲睡的夜琼和漫不经心的惊尘。

浮白显得很谨慎,直到唐昊再三保证夜琼和惊尘、珊瑚绝非歹人,他才说:“带来了,只是师父说若是你要使用,以你我的道行是万万不够的。”

“此事我自有计较,师兄将昆仑镜给我就是。”唐昊倒也算仗义。

可浮白不依,“虚白,昆仑镜乃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本该保管在玉山地宫,今次是因缘际会才会安放于苍穹山。你须知,若是落入妖魔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夜琼和惊尘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番心思:浮白呀浮白,你的虚白好师弟正是准备将昆仑镜交给两只妖啊。

唐昊又道:“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可是……”

夜琼没了耐心,拍了拍浮白,浮白转过头,只见夜琼的眼睛发出绿光,“二白,你看我像不像妖怪?”

“啊!”可怜的浮白吓晕了过去。

唐昊瞪夜琼,夜琼收起了獠牙,慌忙往惊尘身后躲,嘟哝道:“他不肯借我们,我只是想吓吓他,谁知道这天师胆子这样小!”

唐昊探了探浮白的气息,确定无碍之后伸手翻找浮白的包袱,这才拿出来了一片破损的铜镜,“昆仑镜给你们。只不过,我师兄所言不假,你们的道行只怕也难以驾驭昆仑镜。”

惊尘接过来握在手中,神情显得很迷茫,半晌才笑了笑,“你竟真的肯借给我?”

唐昊哼道,“我一定要成仙,故而我一定要拿到姣月楼里第一名妓的魂魄。能帮我的,只有你。”

“为何要成仙?成仙有什么好?”夜琼好奇地问。

唐昊道:“普度众生、慈爱六界。”

“……”夜琼嘟哝了一句什么。

惊尘趁着唐昊还没有来得及一掌劈死夜琼,拉着夜琼窜开了,丢下几句话,“你先住在桐轩,珊瑚会伺候你。等我们归来之时,就是你取得魂魄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篇(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会有在下拙作《明夕何夕》中的雪降、莫出现~奔着他们来的小伙伴快看过来!

【回未来,白头雪】

惊尘拉着夜琼出了桐轩,两人走在街上,夜琼看惊尘有出城的意思,便问:“去哪里?为什么我要跟着你?”

“去找一个可以用昆仑镜的人。”

“谁?”

“伊犁。”

出了城惊尘便化作琅鸟。

当夜琼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停着一只比马车还大的鸟,她实在难以想象它就是惊尘。趴在了惊尘的背上,惊尘抖了抖身子,吓得夜琼一把揪住它的毛,又吓得赶快松开。惊尘觉得好笑,煽动翅膀腾空而起。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落在了空桑山伊犁的屋前。

这一次屋外有很多人。

看他们的打扮像是洛阳人氏。可夜琼是知道的,能找到空桑山来的人,非富即贵,且还要有些门道,否则以伊犁的性子,凡人的寻常病她可不屑出手医治。

惊尘和夜琼在屋外等了片刻,门开了。

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女子走出来,一直在门外等的人拥了上去,一阵嘘寒问暖。看样子那女子应该是洛阳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样宝贵,也这样冷漠。

她几乎没有说一句话,不搭理那些等了自己许久的人,甚至连救治过自己的伊犁也连一句谢也没有,转头便进了轿子。

那些人对伊犁的竹屋三拜九叩,终于带着大小姐离去。

夜琼道:“下辈子我也投胎做小姐罢。”

“你?小姐通常都是金枝玉叶,这样的好人通常都不长命。”

夜琼手里握着的竹叶掉落,看着惊尘问:“那,那我长命吗?”

惊尘抖了抖自己的衣袖,一派淡然地说:“祸害自是要活千年的。”

“……”

正在夜琼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报复回去,伊犁的声音从屋内响起,“上一次救了你是看在你前一次送给我的那些芎草的面子上,这一次又是怎么了?”

夜琼嘿嘿一笑,朝屋里说:“今次不是我求你,是他。”

惊尘往前一步,“许久不见,伊犁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竟又是你。”伊犁的声音显得有些惊讶,很快又平静地说,“你不是妖么?手中为何会有昆仑镜?”

惊尘一笑,“有意思。”便从怀中拿出了昆仑镜,“惊尘欲通过昆仑镜前往一千年后,寻找河图洛书。还请伊犁姑娘相助。”

夜琼没想到惊尘这么坦诚,便帮忙说话,“伊犁,你出来瞧,那个天师在我手上施了往生咒,我若是找不到河图洛书,找不到自救的法子,没几日我就魂飞魄散了,你都救不了我!”

门忽然打开了。

“你们找河图洛书是为了这个?”

夜琼和惊尘对视,惊尘道:“我能否进去和姑娘细说?”

“听故事吗?我喜欢。”

惊尘提步往前,伊犁却又说,“夜琼,你去不远处帮我采一些芎草、沙棠和些许红萼回来。”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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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难道是我?”

夜琼委屈地点头,耷拉着头离去。

谁知正在采红萼时,竟又瞧见那洛阳的小姐一行人。

说来奇怪,那小姐一直戴了斗笠,连吃饭喝水都未曾取下来,莫非是毁了容貌来找伊犁易容?还是……长得太过貌美?

夜琼起了玩心,偷偷靠近一行人,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看到那小姐的容貌。等靠近了却听见那些下人的谈话。

“小姐还是没吃东西?”

“可不是,话也未曾说一句。你说,小姐的病治好没有?”

“这大夫这样厉害,定是治好了。小姐不肯取下斗笠,这要是回到了洛阳,求亲的人来了,要在把人吓走,那可如何是好?毕竟我们也不知道那受伤的脸到底……”

“咳咳咳。”

几个人停住了话。

咦?这家人还果真是洛阳人,而且那小姐还当真是毁了容貌!

夜琼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行人又上路了。夜琼只得赶快采了药材,返回伊犁的竹屋。

来到屋前时,惊尘和伊犁两人并肩而立,正在院子里煮酒。

“你们……”夜琼看他们两个人,觉得某个层面上来说,他们应该有不少共同点罢?再看伊犁的白衣,忽的就想起了唐昊,催促,“快些,我们办完事还要回南都去呢!”

惊尘放下酒盏,朝伊犁说:“此事就拜托伊犁你了。”

“放心。”

咦?怎么才短短一个时辰,两人这样熟络了?连“姑娘”两个字都省了!夜琼刚想问,伊犁说:“你们就携手站在这里,这个圈。服下红萼之后,很快你们就会通过昆仑镜回到一千年后河图洛书出现的地方。”

夜琼肃容站好,惊尘站进了圈里,见夜琼还愣着,伸手拉住她,将她扯了进去,握住她的手,“拉好了。”

伊犁将两杯红萼熬成的酒递给两人,“河图洛书非同一般,一千年后拥有它的人也绝非善类。你们此去,需记得,生或是死都是真实的。那里的任何东西无法带回,所以河图洛书中的内容你们需记下来。还有,你们的身份也决不可让人知道。”伊犁站好,最后说了一句话,“三个时辰后,你们就会回来。抓紧时间。”

夜琼握着惊尘的手,重重点头。

惊尘反倒却淡淡说:“好。”

两人饮下红萼酒。

夜琼的头开始发昏,只依稀听到惊尘的声音,“你愿随我去任何地方吗?连问也不问,竟这样相信我?”

等两人再醒来时,两人正同榻而眠,睡在一张不大不小的床榻上。

“啊——”

咚咚咚。

紧接着门被撞开了,店小二一脸错愕地看着同样错愕地夜琼和惊尘。

“客官,你们……”

惊尘一把搂住夜琼的肩,用被褥将夜琼裹得严严实实,喝道:“看什么!我们夫妻之间找点乐子不成吗?”

“乐子?”店小二回想方才的叫声,哪里像乐子?倒很像采花……于是看着夜琼,“小娘子你……”

夜琼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扑进惊尘怀里,“相公!”

惊尘眼皮一跳,眼睛却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见状,只得灰溜溜出去,再三道歉并免了这二人的费用。

“这是什么地方?”夜琼跳下床欲去窗边看。

惊尘拉住她,“花卿,衣衫穿好后我们便去找河图洛书的下落。”

夜琼斜眼看着惊尘,半晌才低着头去穿外衫衣服。

两人刚出客栈不大会儿,惊尘立即握住夜琼的手,低声说,“对面买糖葫芦的一男一女并非是人。”

夜琼瞟了一眼,嗅了嗅道:“女的是……九尾狐妖?真是奇了!男的看不出来,好似不是妖。”

惊尘嘴角微扬,“当然不是,他是九重天上的……神。”

惊尘坐在客栈里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夜琼小跑着回来了。

“累死人!累死人!”夜琼猛地灌了几口茶水,“拿到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块破旧的羊皮——河图洛书。

惊尘替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九曜星君,有意思。没想到河图洛书竟然在神族手中,还是月神。”

夜琼又喝了几杯茶,“这不稀奇!奇的是,九尾狐妖本是四大神迹之一,可这女子成了妖,为何她的妖眼却又被人封印了?看起来还不像是天师干的。她和月神怎么又会走在一起?”

惊尘叫小二又烧了一壶水送来,倒了茶替夜琼轻轻吹着,道:“她的事有些复杂,不说也罢。河图洛书只有妖能看懂,你先找到解除往生咒的法子再给我。”

“月神说很快就要还回去,我们要看快一些。我的往生咒不打紧,唐昊不至于这样黑心真的杀了我罢?”夜琼说完,自己想了想,“所以,你先看你的。”说着就把河图洛书推倒惊尘眼前。

惊尘沉思。

找到了河图洛书,但是自己还需找到一千年后的昆仑镜,只有这样,才能……才能在没有任何人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喂喂!”

惊尘猛地回过神,笑了笑说:“听闻琅琊山是一千年后的妖魔之境,不如我们去看看?”

夜琼一听,有热闹!

去也——

两人到达琅琊山时,琅琊山上正在下雪,来得巧,便在琅琊山山顶玩起雪来了,玩的不亦乐乎。

谁能想到,外面正是酷暑,琅琊山山顶却有千层冰雪,冻得人直打颤。

“看招!”夜琼抱起一个巨大的雪球,谁知惊尘弹出一个小小雪粒打在她身上,她身子一斜,抱着雪球倒在了雪地里!

“耍赖你!”夜琼扒开脸上的雪,气鼓鼓指控惊尘。

惊尘起身,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夜琼。

夜琼被看的难受,抓起雪就扔,“砸死你!砸死你!哈哈哈哈……”

等夜琼停下来的时候,眼前完美无缺的惊尘被自己砸的很是狼狈,夜琼嘿嘿一笑,摇摇晃晃要站起来。

惊尘突然上前,扶住夜琼的手臂,“小心。”

夜琼一愣。

惊尘却丝毫未察觉夜琼的眼神,看着夜琼的头发,带着一个宠溺、疼爱的笑说:“雪这样大,落在你的头发上,早早便白头。”顿了顿,他抬手一一弹去积雪,“白头,很好。不必有颠沛流离、生死相依,你我就已白头。很好。”

夜琼愣在雪地里,看着眼前的惊尘一点点拂去自己发丝上的雪。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男子,在冬日里下雪的时候,替自己拂去雪花,朝着自己微笑。

看久了,惊尘的笑容便变得僵硬,可笑容里带着的暖意和爱意,却让夜琼舍不得移开视线。

“好了。”惊尘柔和一笑。

夜琼却反倒缓缓抬手,轻轻捻起惊尘胸前的一缕青丝,用手指捻了捻,说:“白头只要一瞬就可以,两心相依却难得多。”说罢抬头去看惊尘,却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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