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是闹着,帘子一掀吴氏就进了来,穿着一身湖蓝镶边团花斗篷,头上的赤金三宝衔珠钗煜煜生辉。

吴氏进来笑道:“我刚到门口听着房里可是热闹,小丫头说里头闹起来了,我就没让通报,自己进了来,王妃不会怪罪吧。”

如歆忙坐正了道:“哪能呢,都是这起子糊涂蛋害的我生气。”

吴氏看着地下跪着的梅蕊道:“可是呢,糊涂的东西,打死都不为过。我在外头可都是听清楚了,这种事情你这个管事的丫头都还是不知道吗?”

梅蕊连忙叩头,“这药一直是熬了一个月了,都没出什么岔子,可今天王妃突然说这药不是,我也是纳闷。”

如歆冷笑道:“少在这儿说你无辜,今天的药出了差错,肯定是你最近办事不利,不然这药怎么会有错呢。”

吴氏道:“你仔细回想着,昨日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也不是我吓唬你,既然这药不对,肯定是要查的,若你说了没什么人,这错处一定也就出在你的身上,也怨不着旁人,到时候被打了板子放出去,你也别觉得丢人。”

梅蕊一听这话,额上冷汗就冒了出来,也仔细想着昨日出了什么事。半晌道:“白日里也没什么,就是昨夜我睡觉迷糊的时候闻到一阵好闻的气味,从来都没闻过。因着我是熬药的,没有跟旁的丫头一处住,我住的屋子的外屋就是火炉,里间就是放药的地方。”

如歆忙问道:“那是什么香气?”梅蕊愣了一愣,“好像是身上香料的香气,特别好闻,我也没有闻见过。”

吴氏听了,心里亮光一闪,对如歆道:“旁的香料我不知道,但有一种是粘在衣服上就经久不散的。”

如歆忙问是什么,吴氏一笑:“若真是这种香料,再不要找旁人,只是去找孙氏就是了。”

如歆点点头,随即吩咐道:“今天晚上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明日去让小五子找给我开方子的大夫来,让他来看看这些东西。”

下人连忙都应了。

第二日上午,薛大夫就跟着小五子进了王府,向如歆告了罪就坐了下来。如歆坐在榻上笑吟吟地,“今日找大夫您来也没旁的事,只看一下这药是否是大夫您开的就是了。”

薛大夫连忙应了,捧起药碗尝了些,问如歆道:“敢问王妃娘娘,可是有这些还未经熬过的药在?”

素云应了,从里间拿出来昨日梅蕊房中放着的药,打开系着纸的绳子,薛大夫一点一点仔细辨认着。随即站起身来,向如歆深深一拜,“草民的确不知道这药怎么出了变故,这些安胎药并不是草民开出的那些。”

这话一说出来,如歆的心神陡然震了一下,“这药当真不是大夫开的?”

薛大夫忙道:“这是草民本来的方子不差,可是是给人加了其他的一些东西,所以就同原来安胎的药性大大不同。”说罢,从药中拣出一味黄褐色的药来,“其他的都是草民开的,只这一味木通,着实是被人给偷放进去的。剂量虽然不大,可若是没有发觉,时间长了定会导致滑胎堕胎,实为孕妇大忌之药。”

他每说一句话,沈如歆眼里的墨色就凝结了一分,心也陡然下沉了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这篇文,一定要收藏呀!!!

☆、败露

外头的日光透过明纸打在炕几上,明晃晃地总是没有一点暖意。即使屋里温暖如春,如歆依旧感受到了自心底散发出来的彻骨寒意。

下头薛大夫继续说道:“木通味苦性寒,而草民给王妃您开的安胎药是用的白芍、炙甘草、川贝母、枳壳和姜活,其味道均为甘而酸,略微有些苦味可没有木通这么苦。”

如歆低声道:“所以我才能一喝就知道这药不对,倘若我只是以为苦,一直是喝下去,倒真是遂了那人的心意。”

薛大夫在下面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行医多年,宅子里的这种肮脏事他见得多了,无非是正室害小妾,小妾算计正室。这种事情,哪个宅子里头没有,现在看着这齐王妃长得模样甚是俊俏,才刚刚嫁过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当真是可惜了。

如歆出了一会儿神,回过来道:“有劳薛大夫了,素云,给薛大夫车马钱。”

素云忙应了,领着薛大夫出了门,朝院里的围房走去。打开多宝格上的柜子,随手拿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递给薛大夫笑道:“薛大夫辛苦了,这是我们王妃的意思,也是薛大夫您得知道,今天您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过来给王妃把了把平安脉。”

那大夫一见素云拿出了五两的银锭子早就高兴起来,去旁的宅院里顶天了也就二两银子,也是知道素云让他封嘴的意思,当下笑道:“姑娘说的极是,我行医多年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是知道的。”

素云见他聪明,也笑了笑,嘱咐小厮好好将薛大夫送出门,这才回了上房。

屋里静极了,如歆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看见素云回来,道:“那大夫走了?”

素云点点头,“奴婢刚刚嘱咐好了那大夫,都送走了。”

如歆吩咐彩文,“去找吴氏来,不用说什么,只说我这儿有了好茶让她来吃。”

彩文听了吩咐连忙去了,如歆脸上皆是冷意,抚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得一阵冷笑。

吴氏的脚步倒是麻利,没多久就到了留春院,向如歆见了礼就在榻对面坐下来。一旁的素云就将薛大夫说的话告给了吴氏一听,立马脸上就变了色,“竟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来害您,亏她还能好好在这院里过下去。”

如歆听着她的话音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吴氏冷笑一声,“只把话给王妃您放在这里,您若是信,自然可以让那起子烂了心肺的毒妇揪出来,可您若是不信,我也没什么法子。”

吴氏喝口茶慢慢道:“那是今年春天,王爷从西域游历回来给我们带的香料,可是少见,味道也是好闻的紧,更有一宗妙处就是沾在衣服上极不容易弄掉的。我看着昨日梅蕊也说起这个东西,我就想起来了。”

如歆听了,缓缓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吴氏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不知道也能猜个差不离,这件事情再无旁人。王妃您只需找个由头,让孙氏屋里的大丫头来一趟,让梅蕊闻闻她身上的气味是否是那夜闻见的。那香奇特,味道更是少见。”

如歆听了这话,借着喝茶的功夫打量着吴氏,她满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后头的事情全都料到了一般,“妹妹怎么就那么确定,这件事是孙氏做的呢?”

吴氏立即说道:“这还用想吗,高氏的那份刚拿到手没几天她就给当成银子送她娘家去了。我的呢是重阳节那日也转赠给我母亲了。只有孙氏那里,每日像个宝似的日日佩戴在身上,她一屋子丫头身上都是那香料的味道,没得把好东西糟践了,所以,这个事情再无旁人,也就只有是她了。”

如歆听了这话,心里骤然起了狐疑,所有的事情都是掐算的刚刚好,这也太巧了。如歆问道:“那香沾在身上是去不掉的?”

吴氏连忙点头:“自然了,这么一点好处,加上这香精贵,孙氏自然是当好东西供着的。”

如歆看向吴氏:“妹妹既然说那香是春日里得的,为何要等到重阳节再给吴夫人呢,这时间是不是太久了些?”

吴氏一听这话,意识到如歆话音不对,忙道:“那是因为妾身一开始是忘记了,后来夫人来时才想着给她,所…所以重阳节的时候才给的。”

“哦,”如歆道,“因着这件事事情重大,我的孩子倒也没什么,只是因为牵连到了王府里的姐妹们,怕影响了咱们的感情。我就让梅蕊回她房里好好查查,看看还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结果就从放药的橱子底下,发现了一支簪子。想来是那丫头没仔细看着,簪子松了就掉在了地上,梅蕊送来一看,可不就是一支攒金丝玫瑰簪子吗。”

吴氏脸色不由得白了,心中大骂百合的不中用,换个东西就能把簪子掉了,心里不由得大为惊慌。旁的也就罢了,倘若如歆拿着这个告诉了王爷,自己可就是真的完了。都是高氏出的好主意,想着什么这次就算流不了如歆肚子里孩子,也能把孙氏给弄倒一次,何况香料二人都已经没有了,查也查不到她们身上。偏偏百合这个傻丫头将簪子掉了,一下子给人留了把柄。

吴氏见事情败露,连忙认错,“这,妾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妾身,妾身。”吴氏抬头,看见如歆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顿时软了下来,连忙跪在地上,“是妾身糊涂了,是妾身的不是,还请王妃,求王妃饶了妾身。”

如歆勾着一抹冷笑,轻声道:“吴妹妹,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你,不过是诈了一诈而已,你果真就认了。”

吴氏跪在地上,惊得微微长大了嘴,“您,这……”

如歆端起茶盅,微微笑了下,“我一开始只不过是存了怀疑罢了,怎么你一来就单凭梅蕊说有香味这件事就说你知道是谁做的,而且,你来的时机,刚刚就在我发火的时候。吴妹妹,你也掐的太准了些。后头我就让小五子细查,看谁向我院里的丫头打听消息,果然,那个洒扫的芬儿说,就是你院子里的人打听的。”

吴氏彻底慌了,“我,我不是要害您,我没有这意思,是…..”

如歆轻轻捏起来吴氏小巧而白皙的下巴,她头上的金镶宝石蜻蜓簪折射出暗淡的光晕,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吴氏,你屡次生事,我都不想去计较些什么,可是这次,你想动我的孩子,我不会再容得下你。”如歆说罢,看向屋里的黑漆边点翠花卉围屏,“王爷,这事情也就是这样了。”

话音刚落,元晟沉着一张脸自围屏后转了出来,原本英挺的面庞此刻看着瘆人无比,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氏,吴氏跪行向前,抱住元晟的脚,哭诉道:“王爷,王爷我没有,都是都是她诈我。”

元晟一使劲就将她踢开,一脸的厌恶,“本王都听到了,你还想说什么。”

吴氏此刻哭得早已是梨花带雨一般,只是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元晟会在屏风后头,将自己的实话听得一清二楚。吴氏咬咬牙,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随即叩头道:“这事是妾身不好,可毕竟不是我一人所为,都是高氏教唆妾身这么做的。妾身也是糊涂,一时间听了她的话,才做出这种事情。”

如歆懒懒倚在榻上,看吴氏的哭相心里正是反感,却没想到吴氏竟然咬出了高氏。元晟也是一愣,“你们这两个贱人,凑在一起再没什么好事。”随即吩咐跟着自己的齐连,“告诉管家,这高氏吴氏心肠歹毒,欲加害王妃,这些日子也就不必让她们再出来了,关到年末。”

齐连站在门口听完了,忙就应了下来告诉了来旺。元晟看着吴氏还跪在那里哭泣,登时气得不行,“还不快滚。”吴氏听了这话,知道情形不妙,忙带着自己的丫头离了上房。

如歆还是在榻上卧着,似笑非笑地看向元晟,芸烟最有眼色,忙就带着一众丫头离开了房间。如歆轻轻喝了一口茶,“倒是难为王爷了,为了我就发落了两个侍妾。”

元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眉毛微微挑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歆突然下榻,整好了衣裙,对着元晟福了福身,“我本就福薄,命途多舛,幸得王爷眷顾,岂敢抬高自己,使王爷对我如此伤心,如歆着实惶恐。”

如歆说完后,一直低着头,元晟也不说话,两人就一直这样相对无言。

半晌,元晟对如歆道:“你抬起头来。”

如歆意识到了元晟话中的那一丝怒气,抬起了头,却看见元晟对她笑着。突然之间,元晟吻上了如歆的唇,只是轻轻一触,如歆猛然愣在那你。

元晟转过身坐下,“你倒真是聪明,竟然将吴氏给诈了出来。还有,本王要告诉你,你是我的王妃,不管如何,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本王都会一直护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

次日一早,芸烟服侍如歆用完了早饭,“听小五子说,昨日王爷去了孙氏那里,并未对来旺嘱咐说要减少高氏和吴氏房里的用度。”

如歆听了点点头,心思明显都没有在这个上面,昨日元晟那个吻,实在是太…..,明明都说清楚了他是将自己作为妹妹对待的,可偏偏还对自己这样,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自己是他的王妃,这是个什么意思。本来两个人就是假夫妻,不过是名分而已,人家也没必要为了自己处罚人家的真侍妾。禁足到过年也已经算是够给自己面子了。

可自己也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这孩子本来也就不是元晟的,自己表达一下歉意愧疚那是应当的。可这元晟,如歆真的摸不准她了。不由得慢慢想起来昨天他突然之间的一个吻,脸上竟渐渐有了红晕。

一旁的芸烟看着如歆实在是没有听自己的话,不由得咳嗽了一声,“王妃,奴婢刚才说王爷没有嘱咐减少高氏吴氏两个人的用度。”

如歆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就没有吧,本来两个人都是侍妾,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够她们面子上难看了。”

刚说完话,如歆看着素云在窗底下绣小孩子穿的衣服,不由得高兴起来。走到她跟前,拿起那软软的布料,笑道:“难得你有心,这些现在就开始做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