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瑜挑出一个完美的苹果,递到她手上,“吃吧。”

宋纤喜欢吃沙沙的苹果,喜欢把它削皮一整个直接啃,这样更有苹果的芳香。

陈瑜拿出帕子擦拭刀上的汁水,合上之后放到一边。

陈瑜削苹果削的特别熟练,这是打小就练出来的。

陈瑜今天穿了漂亮的裙子,还卷了头发,就是为了好好的和岑逾梣去约会,结果约会到半途就走人了。

她表面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宋纤盯着跟以往不同的女儿,特别是嗅到她身上喷了淡淡的香水,突然发了飙,把苹果直接摔在地上。

苹果要是摔在地上就没法吃了,在地上滚了几圈掉在墙角。

陈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她今天能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出于女儿的责任,宋纤还在耍脾气,因为丈夫没有办法过来吗?

陈瑜心中升起无奈,陈砚礼作为丈夫是不合格的,作为一个父亲,也是不合格的,缺席了妻女人生中重要的大部分场合。

这不是她们从小就知道的吗,陈瑜从小就知道了,从那时开始她就知道,只有抓住切身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陈瑜不想评价母亲的婚姻,她当时明知道陈砚礼娶她就是图她家是背景简单,还是嫁了过来,不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吗。

宋纤往这个时候早就哭哭啼啼了,上演100遍已经上演过的戏码。

像今天这样发脾气还真是少见,陈瑜:“怎么了?”

她想想,摸出自己口袋里唯一一张黑卡,“又出了什么稀有皮,不够钱了?你拿这个去付款。”

陈瑜手指夹着那张黑卡,衬着她的指尖更白。

宋纤也有类似的卡,不过她的卡没有陈瑜的这么高额度。

陈瑜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安静的话,她想着用利益来弥补,“还是圈里哪家的太太给你受气了,改天我让他们还回来。”

宋纤之前有一次在贵妇圈里的聚会里受了气,一回来就把包包甩在沙发上。陈瑜当时拿着本书路过,看一眼掉到地上的包包,问了跟母亲一起去现场的助理,第二天就去了公司,过了不久,那家的太太就领着全家来道歉了。

陈砚礼当时看见了,他便让陈瑜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那是陈瑜第一次体会到权利的滋味,这种感觉轻飘飘的,让人无法自拔。

陈砚礼后面也逐渐让陈瑜处理更多的公司事务,她渐渐上了瘾,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宋纤甚至懦弱,在外面无论受了什么气都不敢发泄出,她头一次在陈瑜面前露出怒不可遏的神情。

陈瑜看到这认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正打算开口问,下一秒母亲便露出了个巴掌,直接甩在陈瑜脸上。

陈瑜没有躲开,因为她有自信母亲不会伤害他。

被打的那瞬间,陈瑜整个人脑子都空白了,全部只剩下脸颊边的痛感。

宋纤力气不大,却是使尽了力气。

陈瑜瘦弱的身子晃了晃,从凳子上摔落下来。

她捂着自己的脸,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

陈瑜第一次在毫无理由的被宋纤扇巴掌。

宋纤胸膛不断的起伏,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喘气。

陈瑜从地板上爬起来,站在离她远一点的地方。

陈瑜头一次觉得抛下一切来见母亲,这个习惯是错误的,她眼神终于多了厌烦。

陈瑜对蠢人的耐心一向为零,她说过一次的话就不会说第二次。

“你这个不孝女。”宋纤咬牙切齿,她眼里充满着愤怒,“你竟然敢在学校里早恋。”

“而且,而且。”

宋纤一回想陈公子的跟他说陈瑜喜欢的人居然也是个女孩子时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气的胸口都喘不过气。

她失望的看着陈瑜,她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

宋纤捂着自己的胸口,“我要把你送去戒同所。”

她几乎要咬碎银牙,“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送你去学校读书,你居然开始搞这种东西,陈瑜,到底有没有你是个女孩子的自觉。”

陈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原来是知道了。

想必陈公子那个傻逼昨天晚上就憋不住了,好在陈瑜也不想忍了,既然不想好好说话,那就掀桌吧。

“什么才是女孩子的自觉,听你的话,乖乖结婚就是了?”

陈瑜擦了擦脸颊上的脏东西,一边侧脸不断的发烫,“我就是不想忍了,怎么着?”

她一字一顿,“我只是追求我喜欢的人,我没有错。”

陈瑜胸口猛然一松,一直沉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骤然移开。

宋纤咳了一声,年轻貌美的脸上多了沧桑,“你背着你的未婚夫跟别人在一起,你这是对婚姻不忠,是要浸猪笼的,你懂不懂?”

陈瑜:“懂个屁。”

说的好像陈公子那个猪仔就没有给她戴绿帽子一样,凭什么她出轨就要浸猪笼,陈公子出轨,只要说上几句就能被原谅。

陈瑜爆了粗口,索性她也不想在忍,她摔下一句话就夺门而出,“你作为我妈,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整天想着跟那些贵妇太太打麻将,生而不养,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陈瑜似乎忍很久了,想说什么全一股脑倒出来。

“你站住,你这个不孝女!”

陈瑜面对后面的呼叫声理都不想理。

回忆结束。

陈瑜知道宋纤应该知道的差不多,也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她磨牙,陈公子那个混蛋,她不会放过他的。

陈公子那个大嘴巴子还不至于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毕竟他也只是想逼陈瑜就范乖乖跟他联姻。

陈瑜想着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就没有必要来到家。

“我们私奔吧。”

陈瑜的脸在月光下很美,她含泪水,“我们去一个不认识我们的国家生活。”

她想着不继承公司也可以,放弃现在的生活也可以,只要岑逾梣跟她在一起,去哪里都没问题。

陈瑜迫不及待的说:“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岑逾梣从开始的心疼到五味杂陈,在听到陈瑜说要私奔的时候的不可相信,再到现在表面的平淡如水。

岑逾梣的陡然平静没有引起陈瑜的警觉,准确来说,她从摊牌的那刻起大脑的亢奋就没下来过,就忽略了一些小细节。

岑逾梣盯着陈瑜的眼睛,陈瑜跟以往不同,她脸没什么表情,眼眸隐露出兴奋,像看到了什么令她兴奋的东西,嘴里不停的输出。

陈瑜抓住岑逾梣的手臂,恳求的说。

“阿梣,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她眼睛露出哀伤的情绪,“如果你再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瑜承认自己的冲动,她应该藏的再好一点,再不济也要等到陈瑜去国外的时候再摊牌。

可是她忍不住了。

陈瑜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么痛快过,等她说完,她惴惴不安的看着岑逾梣的眼睛,希望从中窥探出一丝不同的感情。

岑逾梣的眼睛始终很平静,她眼睛里倒映着陈瑜的身影,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淡粉色的唇抿起来,谁都撬不开她的嘴。

陈瑜不由得慌了,她抓住少女的手臂慢慢的下滑,落在自己的大腿边。

她轻声的说一句,喉咙隐隐作痛,颤抖的说:“难道你不愿意吗?”

岑逾梣不是喜欢她的吗?

陈瑜无比确认这一点。

她曾经那么处心积虑,想尽办法插入对方的生活,她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及时说出这份复杂的感情。

陈瑜牙齿在打颤,她全身凉透了,突然有人把一盆冰水倒在她头上。

良久。

岑逾梣说:“对不起。”

陈瑜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撞到墙壁上。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少女,最后苦笑。

“是我唐突了。”

陈瑜垂下眼尾,片刻后抬起眼眸,她的眼睛里又只剩下纯净,像之前无数次岑逾梣跟她相处的时候。

只是里面少了很多种东西,欣喜,雀跃,激动……

岑逾梣沉默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我是很喜欢你。”

陈瑜听到这话,喉咙干涩。

她眼里突然红了,岑逾梣呼吸一体,但是咬紧着牙。

“但是我对你的喜欢并不能让我抛弃我现在的责任。”

岑逾梣看着陈瑜,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担负着责任,她身为女儿,姐姐,学生,种种身份都让她不能抛弃现状。

岑逾梣原本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她突然提起一件不相干的事:“那个在你办公室里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

语气没有疑问,是肯定。

陈瑜神色黯淡,但是又得承认,“是。”

虽然他们马上要没有关系了。

岑逾梣停顿,开口:“回去吧,陈瑜。”

“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听见,我们还是朋友。”

岑逾梣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以后还是少见了吧,你也要对你自己负责。”

岑逾梣身体一向健康,她的心脏很强壮,足以支撑任何高压环境下的压力,她现在突然感觉到胸口很疼,这种疼不是疾病带来的疼痛,而是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这样分开吧,就当今天晚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岑逾梣明白,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陈瑜突然笑了,她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岑逾梣,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

她突然举起手臂用力擦了擦眼睛,用极其冷漠,高高在上的口气说:“凭什么?”

陈瑜的陡然变化,岑逾梣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心绪不神拧了下眉,随后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岑逾梣再一次提醒自己,自己的责任远大于自己的想法,她必须要以大局为重,绝对不能被一时的想法左右,陈瑜现在是脑子不清醒,所以才说出这种话。

走廊的风吹过二人,陈瑜和岑逾梣手臂都爬上了鸡皮疙瘩。

陈瑜咬紧牙关,“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流露出伤感,蕴含着复杂的情。

岑逾梣看到心揪紧了,她张开嘴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站了一会,又牢牢的粘上去了。

陈瑜轻飘飘的抛下一句话。

“再见。”

岑逾梣没有阻止,目送她到尽头。

岑逾梣最后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的关上门。

她们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回归原本才是最好的。

岑逾梣心一沉,门一关上,身子跟脱力一般摔倒在地上。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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