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还是李初阳的家么……

在印象中,这旧屋面积不超过100平米,里面的装修虽然整洁但和精致、豪华什么的丝毫扯不上关系。而方涧流眼前的是一间宽阔气派的门厅,古玩架上琳琅满目,全套的明清红木桌椅差点闪瞎了狗眼。中堂上还挂着一幅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水墨山水,方涧流自是看不懂那龙飞凤舞的落款,但光看上面十几个红印章就知道价格绝对不菲。

这……难道不出几天,小初阳就发达了……?

“小初阳,小初阳?”门厅一侧竖着一道锦画屏风,方涧流也不知是否应该过去,只好叫李初阳的名字。

“公子请稍候,待妾身更衣出来迎接。”一个柔柔的声音夹着银铃般的笑,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地出现一个窈窕身影。方涧流脚下一软,这下彻底跌坐在了刺绣软红毯上。

从屏风后走出的姑娘,头挽双髻,明眸皓齿,薄如蝉翼的衣衫下莹白皮肤隐约可见,抹胸也裹不住她丰满的胸部。方涧流虽然看了不少李初阳的小黄片,穿着暴露的真人美女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下意识地抹了抹鼻子——还好,没流出鼻血来。

一见方涧流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她忍不住掩袖而笑:“公子为何有椅子不坐,偏要坐在地上?李郎还未穿戴整齐,妾身先进去为他更衣。公子请在前厅小坐,顺便用些茶水瓜果。”

方涧流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妾身?李郎?更更更更……更衣?

就算这是穿越小初阳你的命也太好了点吧!穿越到哪个有美貌妃子的皇帝身上了么!

方涧流扶着椅子坐下,几秒钟前还空着的茶几上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装满各色水果的雕花漆木盘,还有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茶叶,方涧流才喝了一口,便觉得燥热全消,神清气爽,回味尤甘。那盘子里的水果也是新鲜无比,且不拘时令,个个异常水灵。方涧流没忍住捡了一个水蜜桃来啃,那绵甜丰美的口感令他几乎停不了嘴。

就在这时,就听到屏风被推开,那姑娘笑吟吟地过来拉了他就走:

“公子请进,李郎等你好久了。”

方涧流本想说几句酸葡萄的话,看到李初阳的时候这些话都咽进了肚子。

李初阳躺在繁复精致的雕花大床上,床帏被帐无一不新无一不巧。但李初阳见到方涧流来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话,面色青白,居然一副重症不治的样子。

“小初阳,你怎么……”方涧流正想上前问他怎么会病成这样,却被李初阳微微一个眼神制止。

这发小两人从小狼狈为奸坏事干尽,方涧流从李初阳一根头发上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见李初阳的眼神瞟向她,方涧流心里顿时一竦:

这姑娘……难道……不是人?

她倒了茶水捧给方涧流,便去抱着李初阳的脖子,也不顾及方涧流在场,就在李初阳脸上亲了一下,“李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妾身这就为你们去准备酒菜瓜果,很快就回。”

一阵凉意顺着方涧流的脊背往上爬。那姑娘侧坐在床上,露出了裙下遮着的一双,裹在鸳鸯戏水粉缎绣鞋里的,三寸金莲。

于此同时,顾城越家中,正有贵客光临。

在开门的时候,只消一眼,顾城越便在心里暗暗一惊:这位贵客,若是在几百年前,自己怕是要行三跪九叩之礼的。

天皇贵胄,不管换了什么称呼,什么年代,命数都是一样。眼前的妇人,周身凤藻祥瑞之气,哪怕素衣荆钗,也掩饰不了她的身份。

虽然,在入殓师眼中,人中龙凤和卑贱蝼蚁,不过都是轮回过客。时限一到,皆要经由入殓师之手,踏上前往彼岸之途。

顾城越对她微微欠身,“请坐。”

她只身前来,竟然没有带任何一个随从。从窗户里往下看,只见到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车上一男一女,看似随意聊天实则一刻也没有忽视周围的动静。令顾城越尤其在意的是,从他们身上可以感觉到极为收敛,但依旧难以忽略的灵力。

修仙之人,或出世或入世,有人选择深山隐居,自然就有人愿意高居庙堂,本无高下。只是真龙身边必有高手拱卫,连这些人都无法解决的麻烦,想必……相当棘手。

自从认识了濮阳家的人之后,自己的名声好像就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经常有身份显赫却又躲躲藏藏的客人找上门来。顾城越暗自苦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顾先生。”她的语气中蕴含着无比的悲痛,“我是听了濮阳先生的建议,才决定前来打扰。”

顾城越为她倒了一杯茶。说是茶,其实不过是清水之中飘着一朵莲瓣。这无心莲遇水则化,遇土则溶,最是难采。但要论清心平和之功效,寻常药草皆不可比。

茶水入喉,她的悲恸之色稍缓,才缓缓说起自己今日前来的原因。

她有三子一女,各有才能。唯有幺子名为衡钧,幼时便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后来又在军中呆了一段时间,个性执拗激烈,最不得父亲喜爱,早几年就搬出家里独住。只因她身体不佳,又牵挂儿子,于是衡钧就近买了一所旧宅,以便时常探望母亲。但最近半个月都没见他上门。一开始她并没有多想,因衡钧性格桀骜不驯,交游广阔,且三教九流不拘,失踪几天是常事。但这回她心里总觉得不安,忍不住派人前去查看,没想到竟发现衡钧横尸在床。

顾城越心里微微一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虽然不见得个个都有真龙天命,却也不应该早亡才是。

“我原本想的,只是为他好好收殓,入土为安。但巧的是,那天我正好遇到了濮阳先生。他一眼便看出了衡钧的事情,对我说衡钧未死。”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稍稍平复了一阵子才又接下去,“他说,衡钧的天命未尽,魂魄消失,极为蹊跷。我询问他是否有破解的办法,他便让我来找您。”

自己不想解决的问题就丢到我这里来么……顾城越心里浮现出商无期那张奸笑着的脸。

不过,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

修炼之术各有门径,无法尽数。濮阳家的清修之术虽然有名,没有一定资质者却终生无所成。于是便有人发明旁门左道以人魂魄炼丹,增进修为。如果有人将龙子魂魄炼成丹药,一朝成魔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这些人的魂魄影响着整个江山社稷的命数,冥主手中自有一本帐专司记录他们的生死祸福,一旦有异常情况出现,定会派出鬼差前来查探。这动静颇大,诸多灵修者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觉察出来。

所以,衡钧的魂魄应该还完好无损地在某个地方。

顾城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极力忍耐着悲伤,但周身气息清正充沛,看起来并没有被妖邪之气侵扰的痕迹。

这窃魂之人,手段颇高。此行说不定会是一场硬仗。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某寒要感谢所有为这篇小冷文留言的姑娘们~~说真的,你们给我们的建议都超级让人感动~~

尤其是说方涧流性格的ooc和一些小bug~在这里都修改了~~

虽然修改的半死不活但是还是觉得非常高兴~~因为写文的人最希望就是有人能够指正自己的不足……

请妹子们不要大意的继续抽打我们给我们意见和建议吧~~!!!

恩,今天开始是新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关于我们的欢乐小初阳的~~

这个故事结束之后就是第一卷完结了~~

就进入相对更重要的第二卷~~~剧情也就更开始连贯起来了~~

希望大家会喜欢~~~

鞠躬感谢~~

另外~~某寒继续打滚卖萌求包养~~求收藏求留言求意见~~~~~

三寸金莲。现在哪里还有人会缠三寸金莲。

方涧流的冷汗涔涔直下,看向躺在床上的李初阳。后者用一个眼神示意他想的没错。

方涧流用尽了力气才让牙齿不发出咯咯的打架声,拳头攥紧得指节发白。她不知和李初阳在说什么,咯咯直笑的样子看上去和寻常少女并无二致。

“听说公子爱吃糖醋小排,菌菇炖鸡,妾身这就去做。”她盈盈一拜,婷婷宛若风荷。

方涧流勉力操纵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好……好。谢谢。”

她冲着方涧流甜甜一笑。走到门边,她还恋恋不舍地扒着门缝看了李初阳一眼才飘然离去。

“小初阳!这是怎么回事!”等她一走,方涧流三两步奔到床边揪住李初阳猛晃起来。要不是李初阳现在病着,方涧流真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李初阳低下头叹了口气,这憔悴样子和他平时差了十万八千里,方涧流终于还是没狠下心打他一顿,“你怎么会弄个妖怪到家里来的,这下小爷我被你连累惨了有木有!”

“你到我枕头底下摸一摸,应该有个不大的卷轴。”不过两周的时间,李初阳就瘦了一圈,两颊明显凹陷下去,声音也变得沙哑。方涧流看了觉得鼻子一酸,在他的枕头下摸索起来,竟然真有这么一个东西。

这卷轴握在手中细细的一捆,却相当有分量,不知是不是那轴木沉重的缘故。这东西本该是纸做成,但奇怪的是摸起来却有皮肤般细腻温润的感觉。

卷轴徐徐展开,方涧流才看了一小段便气得跳起来,将卷轴往李初阳脸上一扔:

“李初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尽想着这种东西!这是神马!古代小黄书么!”

李初阳无力地白了方涧流一眼,做出一个鄙视的表情,“这个东西□宫图。半个月前,我在爷爷的书柜里偶然发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那些是真实的,那些是梦境……”

李初阳约摸半个月就要回这里一趟,打扫打扫屋子,擦擦房里的摆设。他爷爷遗留下不少古籍,看样子都异常宝贵,保护得很好。李初阳从小就看着这些古本长大,感情深厚非同一般。

那天在整理书房的时候,不知为何发现架子上多了一卷卷轴,显得格格不入。李初阳爷爷生前是非常严谨的人,书本分门别类放得一丝不苟,而李初阳也从来没变动过书架的陈设,这卷轴在之前却从来没见过。

不过李初阳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神经大条,压根就没多想。这旧屋里除了一柜子书以外,没有什么可偷的东西,何况哪有贼东西没偷成还落了个物件在这儿。出于好奇,他把那卷轴打开,当场就看得呆住了:

这一幅卷轴画得满满的全是云雨交欢之事,用色大胆鲜艳,线条流畅娴熟,神色形态无不逼真。在每幅图边还有小字详细注解,描述传神却不猥亵,笔法精妙而不媚俗。李初阳从头开始细细研读,越看越有兴味,连着读了几遍,愈发爱不释手,只觉妙趣无穷。

有趣的是,这卷轴中的男子面目竟然和李初阳还有几分相像,只是多了些白皙儒雅,看着那女子的目光也是深情款款。而那女子,辗转吟哦,娇态横生。一般的春宫图只着意描绘女子身体,其余部分皆是草草带过,而卷轴上一百零八式,女子表情动作无不栩栩如生。最开始几幅,女子半推半就仍有羞意;到了中间,眼波荡漾,罗裳半解;最后几幅中,她玉体横陈春意正浓,如怒放的桃花,眉梢眼角尽是风流。

这画轴中的女子还有闺名,题在上角。曰:卿卿月芳,秋月之容,体自生芳。

李初阳每多看一分,画中那月芳的样貌便更加生动一分,色彩更明丽一分,明眸善睐,呼之欲出。

但画毕竟是画。李初阳最终还是将它收好放回书架。可他万万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做了一个销魂蚀骨的梦境。

梦中,他穿着一身长衫,握着月芳的手教她画画。一只只毛绒绒的嫩黄小鸡跃然纸上,她拍手大笑,涂了他一脸墨汁;她怀抱琵琶,身着胡装,为他做飞天舞,洒了一室的鲜花。他执一管黛墨为她画娥眉;她洗一双素手为他做羹汤。之后双双入衾帐,春宵苦短,只恨日长。

这个梦极为逼真,要不是闹钟的声音,李初阳竟差一点醒不过来。但除了床单上湿透的一大块证明之前不过是做了一场春梦之外,那只卷轴却不知怎么,就静静躺在李初阳的枕边。

李初阳起初惊恐了一阵子,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迷迷糊糊就把这东西拿过来了呢?没准昨晚看这玩意看累了就这么随手一丢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中那名叫月芳的女子,软玉温香温柔缱绻。李初阳尽管看尽□无数,一想起她来,竟红了整张大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李初阳渐渐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这只卷轴。就像得了相思病一般,每天没看上几眼,他便觉得少了什么。那画轴的颜色日渐崭新,摸上去的手感也愈加丰盈细腻,仿佛还带着人的体温。

从那时候开始,李初阳在白天变得心绪不宁,昏昏沉沉,晚上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他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梦中的景象也越来越逼真:夏日采荷,冬日赏梅;人淡如菊,海棠春睡。李初阳终于沉湎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鬼使神差地就向学校请了假,到这旧屋里和她每晚相见。

当月芳婀娜多姿地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心中居然觉得,如果这真的是梦境,那就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她说,李郎,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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