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好歹是相府小姐,公主竟然这么对我,若是皇上知道了……”挣扎中,衣服摩擦的声音若隐若现,女子尖叫声尖锐,厉声控诉。

四风景月鄙夷一笑,“我母妃曾经说过,我若想在这宫里站稳一席之地,就只管放心大胆的放肆,一旦软弱,就注定备受欺负。”

四风景月的生母真是说对了,这么多年来,这十公主极尽所能的招摇放肆,还真的是无人敢惹,就算她行为再过恶劣,却仍旧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

几声哀嚎声响过之后,四风景月再度从假山石中钻出来,拍了拍手,“乔家二小姐还当真是没劲,不过几拳头就昏了过去。”

“你还真敢打,如果被乔君诚知道了,哪会善罢甘休?”星炼摇摇头,看了一眼假山石的方向。

景月他娘亲能这么教小孩,想必从前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怕什么,就算乔君诚知道了,他还敢去父皇那处告我的状不成?不过是个妾室生的庶女,他岂会拿前程与我作对?”说到这,她又转头看向星炼,狐疑的挑眉“小星儿,莫不是你怕了?”

星炼勾唇浅笑,“我只怕你下手不够重,没能如我心意。”

“放心吧,本宫可不是吃素长大的。”听星炼这么说,四风景月立刻笑开了,手一伸,骨扇落在手心,轻轻一摇,遮住一张出尘美颜。“顺带将她塞了嘴,绑了起来,饿她个三天三夜再丢出去。”

论起整人,她也算是跟在星炼身边耳融目染了,虽然乔星炼看着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那副邪恶的心思倒是十足的感染人,偏偏,极为对她的口味。

“我听说,你断了乔流云的一只手?”转身往回走,四风景月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星炼微微诧异,点头笑了,很中肯的评论,“是啊,我大哥那般出色之人,就算没了一只手也是个青年才俊,不碍事。”

乔流云断手一事的消息还没流传出乔府,星炼只稍一想就立刻明白了。

四风家的这两兄妹,只怕是在乔府按有眼线在。

而四风景月会问出这句话,其中意思显然易见,她根本不怕星炼知道这件事,另一层面上来说,那眼线十成了为了注意她的动向,以免受人欺负了去。

“说的是,你乔家那几个兄妹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你那大娘更是能装,我看你还是早点嫁给我九哥,别继续住在乔府了。”说到这,她忽然停住了步子,“如果想要你早些嫁给我九哥,就得父皇做主赐婚,你与五哥的事拖不得了。”

没等星炼说话,她手一挥,收回了骨扇,“我去找父皇,你先回去吧,等着赐婚的圣旨。”

“……”要不要这么着急?她还没说想要嫁人呢?

只是,星炼的话还在肚子里,风风火火的女人就风一般的消失了。

摇了摇头,她只能自己先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心境中少女的声音传来,“星炼,是托弥国那位太子。”

眼前蓝芒一闪,星炼顺着幻流鸢的声音看向角落一处。

一块巨石的背后露出一截衣衫的衣角,看似随意的丢在地上。

她心中一惊,忍不住好奇往前走了两步。

虽然知道那托弥国太子喜欢调戏女子,可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他难道就在这皇宫里头行那什么什么的苟且之事?

低低的呻|吟声若隐若现,临的越近,星炼越是疑惑,等身影一闪落到巨石上往下看时,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位脱了外衫蹲在巨石头的太子殿下,竟然像只猴子似的浑身挠痒痒。

外人看着有趣,可是齐路却并不好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红肿的额头不出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变的奇痒难忍,他只是用手抓了几下,并没有放在心上,哪知道之后浑身都开始痒了起来,手指抓过之处起了一颗颗细小如痱子的红粒,慢慢的开始遍布全身。

连笨蛋都能猜出这是中毒的迹象,他赶忙追着无极离开的方向去找,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任凭他将整个宴席找了个遍也没瞧见那抹刺目的绯红。

眼看着找不到人,浑身上下的痒意却一阵阵的侵袭而来,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了,才就近躲在一处隐蔽处,解开束缚在身上的外衫开始挠痒。

白皙的肌肤上是一道道被指甲抓过之后的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细小的红粒被划破之后,极痒又伴着刺痛,这滋味,简直比直接给他一剑还折磨人。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轻笑声,他抬起头一看,见是乔星炼,又低下头去继续挠自己的,“乔姑娘,你们平陵国可有什么止痒的药膏,能不能帮我寻一些来?”

这么抓下去,他保不准要褪掉自己的一层皮,无奈之下也顾不得面子问题,开口就像星炼求助。

星炼轻轻一跃,从石头上跳下来,左右打量了他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额上那处破皮的红肿,才摇摇头,直白的回答,“你这是中毒的迹象,普通的药膏可没用。”

只要稍微一想,她就能想到这刻意戏弄人的毒药是怎么来的了。

谁让这位脑残的太子殿下玩弄谁不好,偏偏要玩弄那个浑身上下都是药的无极。

“哼,那女人,本太子只是跟她开个玩笑,简直太过分了!”齐路的手一刻也停不下来,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又无法继续抓下去,只能一下一下的抚着手臂,试图缓解这种难忍的痒意。

“她不是喜欢你吗?怎么这么对你?”星炼翘起唇角,观察了一下男人的身上的红疹,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

齐路动作一顿,接着又死命的揉搓起来,“她喜欢我?她这样能叫喜欢我吗?”

“我想也是,这是缅木花的花粉所致,起码能让你痒三天,倒是不会要了人命,可这张脸吧……足够会让你自己抓到毁容为止。”

不算是什么严重的毒药,就算抓伤了之后也能再养回来,可是缅木花所带来的痒意,平常人根本难以忍受,绝对是折磨人的好法子。

无极能用上这种药,怎么想也不会是真的中意这个男人的。

想了想,她抬手摸了一下脖间挂着的空间器,从里头取出一小瓶药,拿出一颗塞进他嘴里,又低头拔出头钗,碾碎了一颗,涂到他受伤的额头上,“别抓了,你的手指里已经沾上了花粉,呐,这药属于清凉解毒的中等药丸,你自己碾碎了涂在身体破皮处,虽然不是真正的解药,可这三天至少能让你不再那么痒。”

告别齐路,星炼就打算回乔府了。

一路往城门的方向绕,正要出城,便见到了齐路一直在找的红衣少女。

那抹火红如艳阳般的身影遥遥立在城墙上,双手抱臂朝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星炼迟疑了一下,改了脚步,顺着台阶一路向上,朝着无极所在的地方慢慢走去。

在江南的时候,蒙她一路赶来研制解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亲口跟她说一声谢谢。

台阶大约有百步,等星炼将要跨上最后一阶,心中已经酝酿好了台词,唇边勾起一抹适度的笑,正抬起头要开口讲话,原本一直遥看前方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盯着她?

怎么瞅着这眼神怎么的不和善捏……

星炼仔细想了一下,当初以一颗慕情丹骗她吃下,有意把她推向四风景衍的人不正是跟前的女人吗?甚至于她进门之前还苦口婆心的叮嘱一定要好好善待某人……

这个眼神,她一定是看错了吧?

垂眸稳了稳心绪,她再次抬起头来。

呃……仍旧是不和善的眼神。

无极今日穿的长袍比起往常的随意更多了几分妩媚,火焰般的极地长裙配了一条同色抹胸,肩处红纱轻罩,耳垂边一颗红宝石耳环,在乌黑如墨的发间若隐若现,犹如一滴鲜血,城墙上烈风簌簌,吹起她如缎长发,也吹的耳环轻轻飘动。

这抹耀眼的气势,同为女子,她也忍不住惊为人间绝色。

只是,来自这方绝色佳人的压力,却让她实在没空多去欣赏跟前的美景,忍不住微微蹙眉。

直觉告诉她,接下去一定没好事。

果然,无极朝着她的位置慢慢走了过来,临近的身边时,冷笑了一声,“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话说的尤其奇怪,她虽然是来感谢她的没错,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她跟她有什么交情,等她要做什么?

见星炼疑惑,无极面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乔星炼,我后悔了,把四风景衍让给你,我后悔了。”

“……”打死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忽然听到这句话。

在景月告诉她无极有可能中意齐路的时候,她甚至还在想,这样一个绝艳无双的女人,绝对不能让她在托弥国吃半点亏,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一定得让齐路那混账花花肠子收敛下来,专心一意的对待她。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愣了好半天,星炼才回过神来,抬脚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无极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极冷眼看着跟前的女人从最初的错愕到片刻后的镇定,心中的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疯长。

她早知这女人并不简单,哪怕在柔弱和坚强之间转变自如,却掩不了其本质的坚韧。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若不是她的出现,哪怕四风景衍无法接纳她的心,也不会如现在这样的对她漠视,甚至于,连她被人欺辱都没有半点反应。

如果不是她……她此时仍旧还和他并肩站在一处,她仍旧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

风势一瞬间大了起来,刮的星炼几乎睁不开眼睛,可她却没空伸手去挡,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女人。

她是认真的。

星炼当然知道无极与四风景衍的曾经相处了几年,也知道无极对于四风景衍的感情有多深,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这个女人那么敬佩,试问,哪个女人能如此豁达做到这一点?

即便是四风景衍从来没有对无极抱有那般想法,可星炼仍旧是觉得,她的出现,曾抢占了她的一切。

好吧,她承认她曾有那么一滴滴的罪恶感。

可是她星炼又怎么会是一只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

开始的敬佩在无极几句话中被炸的渣渣都不剩,反抗因子随着压力越大,在心中也越发的强烈起来。

跟前女人没说话,星炼唇角勾起笑意,慢慢走到城墙边,“无极,我的确很感激你为我和四风景衍所做的一切,可是,如果你以为我会和四风景衍在一起全是由你的成全才成定局,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把握到手的东西,她怎么会轻易失去?

“哪怕你后悔又能怎么样,你以为单单‘后悔’两个字,现在的局面就能改了吗?”

她终究还是觉得对这个女人有些不忍的,不然的话,直接就干干脆脆的说出一系列“四风景衍看不上你你搞什么幺蛾子都没戏”这样的话了。

无极惨然一笑,眉目间染上几分冷讽,“乔五小姐说的没错,哪怕我机关算尽,也没办法撼动半分景王爷的心,只是……如果是由你亲自退出,那么……也算是如我的愿了。”

风渐渐止住了,城门下一波接一波的大臣们三五成群的离开,宫外早已等了不少马车来接自家府上的大人们。

大臣们各自抱拳告退,笑颜切切,却没人注意到城墙上刚经历的一场风波。

星炼的脸色惨白成一片,看似随意捏在城墙上的手指指尖泛白,力道一大,生生掰断了一块墙砖。

日头从半空渐渐下移,骄阳的光芒由强烈转为柔和,照在她如玉的侧脸上,泛出柔和的光晕。

可那一片惨白,哪怕是昏黄的日光,也没办法驱赶半分。

无极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城墙下走,笑声轻俏的如午夜间的夜莺,脆生生的,淡了她一贯高傲的模样。

她的唇边泛出柔和的轻笑,看起来得意至极,可是眼底的悲凉却如同潮水一般泛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下去。

火红长袍中隐着的纤细手掌紧捏成拳,锋利的指尖刮过手掌,血珠落在红艳的袖口上,嫣红一滴,转瞬不见。

她成功了,她如愿让这个女人答应了离开四风景衍,可是心底却同样不好过。

损人七分自伤十成……得到什么?得到的不过一场心伤。

可是……她为什么要看着那两个人幸福,为什么只余她一个人悲凉。

不,要痛苦,她们三人一起痛苦,要折磨,她誓要这两人比她更受折磨!

得不到的,那两人,也同样别想要得到!

一直到夜幕降临,星炼才身形一跃,从城墙上飞跃而下,慢慢朝着乔府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一双脚好像早已没了知觉,只凭借着本能,挪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若言见到屋门被推开,立刻站起身,不满的嚷嚷,“相爷早就过来询问过了,说来也奇怪,找不见你不说,连二小姐也不知了去向,小姐,你这……”

滔滔不绝的质问在看到星炼惨白的脸色时倏然一顿,立刻迎上前几步扶住她的手,“小姐,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星炼转过头,空洞的视线渐渐重新聚焦,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有些累,你先下去吧。”

“可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