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恍惚中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现实与虚幻重叠在一起,她微微蹙起眉,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

所有过往的画面在眼前一晃而过,一幕掺杂着一幕。

她梦见了乔星炼实施换魂术时的无奈浅笑,梦见了冰蟒被术法巨大的反嗤弹飞数米,没等她震撼完,画面一转,变成了暗黑大地里一处僻静的角落。

四风景衍拥着她浅浅而眠,身边站着他们各自的三头兽|**,满地都是意图进犯的爬虫,却在她沉睡的时候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在一转,画面又成了无极略带嘲讽的讥笑,她缓缓扬起火红长袍,墨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一字一句道:“只要你离开阿衍,我就放过景月。”

纷沓而来的梦境一波接着一波,浅眠中的女人皱紧眉头,额上沁出点点汗迹,终于,在那幕见到四风景衍被莫邪咬伤的情景时,倏然睁大了双眼。

星炼向来能够克制自己,十岁那年就已经不会因为噩梦而惊呼出声了。

满眼都是火红,她叹了口气,正想继续再睡,轿子却渐渐慢了下来,连喜乐声似乎也吹奏的很是艰难,手指微微一动,连在轿子里头,她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头压来。

“小……小姐……”轿子外面的若言声音微弱,带着些许打颤,“是景王殿下……”

绯红刺目。

圣都整个凤凰门内都是遍地红锦,花轿一路经过的地方都以绸带织锦,火红耀目。

星炼掀开轿帘,取下头上盖子的盖头,看了一眼空寂的官道。

皇城就在眼前,城门尚还大开着。

可皇城上一袭白衣凛冽的男人却周身释放毁天灭地的威压。

鼓声不响,锣声禁鸣,看身后送亲队伍的神色……星炼默默抚了抚额,看来临皇城前那一小截路完全是顶着压力前行的。

每个人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喜庆的颜色,根本就被压到几近惨白了。

上面那男人,是要毁了她的婚礼吗?

皇门前,花轿犹如受到巨石压顶,轿夫们无论使多大的力气也再抬不起这轿子,只能苦着一张脸无奈的望着轿子里的女人。

“乔星炼。”皇城上的男人一身白衣似雪,犹如神谪一般自上而落,然后,慢慢朝着花轿走近。

暗哑的声音像是被割碎了似的,透出压抑的绝望。

星炼指尖微微一颤,清澈双眸中涌起一分不忍,下一秒,却又再度清醒过来。

抓着轿帘的手一用力,她借着力道就站起身来,抬眼含笑看着走近的男人。

眸如春水,绝色容颜第一次被装饰的妩媚诱人。

一个一身白衣,干净不染半丝尘埃。

一个浑身绯红,耀眼夺目绝色倾城。

精心打扮过的女子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嫣红唇瓣轻轻开启,没出声却先扬起笑来,“景王,你说过你不会逼我。”

这是在凤临镇的时候他对无极说过的话,他说过,不论她选择的是谁,他不会逼她的。

那天听过了墙角,虽然两人都没直说,可心中也都清楚。

“我的确说过。”四风景衍面色沉静,眸内却风起云涌,“可你既然不爱我,那之前的承诺算什么?”

“承诺?”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掩嘴一笑,遮下唇角的苦涩,“自然是想看看,堂堂沧溟第一天才被玩弄感情后的模样啊。”

这句话一出口,边上几个抬轿子的纷纷都倒退了一步,面上的表情又震惊又惊悚。

这可不得了,哪个人敢这样对堂堂景王爷说话,绕是这位姑娘将会成为凌王的正妃,可毕竟现在还没成呢不是吗?

四风景衍神情仍旧淡淡,眼睛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乔星炼,就凭你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星炼娇笑一声,从轿子里钻出来,慢慢的走到他的身边,“你一定不会杀我。”

“何以见得?”沉稳如水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嘲讽,四风景衍只是一抬眸,她身后金漆画壁,豪华奢靡的花轿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碎屑。

星炼静静站在飞舞的碎屑前,面上的笑意仍旧妖娆。

纷飞的碎屑,卓越翩然的两人,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站的如此近,却是咫尺与天涯的距离。

被力量震开数米远的轿夫卷着衣袖遮住翻涌的尘土,大气也不敢出。

花轿没了,进宫的吉时也马上要到了……可现在谁敢站出来说话?多嘴的下场那无疑就是一个字死。

“你不会杀我的。”星炼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可你却也知道这是四风北凌的婚礼,你不会因为对我的怨恨,而让他落人话柄,成为平陵国的笑话。”

完全笃定的口气。

她拨了拨自己的手指,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你如果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我又何必要挑着你戏弄呢?”

最后一句话,星炼几乎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说完之后,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褪了下去。

她的脚下渐渐汇起蓝芒,化作一只通体碧蓝的巨鸟,然后,连看也不再看他,振翅就飞了起来,直接绕过城门飞进皇宫内。

身后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远,远远还能看到他转过身看向她,却并没有动身来追,跟在花轿旁的若言倒是着急的往前跟了几步,大概对她撇下她很不爽。

星炼叹了口气,稳稳站在幻流鸢的背上,一身红袍猎猎作响,等身后的城门越变越小,她才终于支撑不住,膝下一软,跪倒下来。

白衣孩子适时出现,伸手揽住了她,脸上有些担心,“星炼,你没事吧?”

“我没事。”星炼摇摇头,捏了捏他粉雕玉琢的小脸,“那些话,伤他的同时,也是在伤我自己,真是得不偿失。”

“何必要将话说的那么绝。”小白有些不解,既然这么做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又何必要将这么伤人的话讲给所爱的人听,语言往往比兵刃更能摧毁人心。

“我能有什么办法。”星炼又叹了口气,“我如果不这么说,他怎么会相信。”

他如果知道了真相……

笑着笑着,星炼忽然伸出手掩住眼睛,“再说了,我怎么保证就能真的解决这件事,如果不能,他也当早些忘了我才对。”

真是不甘心,经历过那么多,连死都没有怕过,却竟然会栽在那么一个女人的手上,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自己。

无极那女人,别落到她的手上!早晚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

……

蓝色灵鸟越飞越远,仍旧还站在原地的白衣男子也慢慢垂下了追随的目光,负手转身,朝着城门内走。

身边黑影一闪而过,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王爷,无极姑娘已经离开了。”

“嗯。”四风景衍点点头,脚步却不停,“她将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

“看情况是这样。”

“很好。”

进入城门的一霎,黑暗的阴影投下来,落到他漆黑幽深的双眸中,泛起森冷的光泽,想到那个女人方才说的一席话,心脏处仍旧还有些微的钝痛,抬手抚了抚,勉力压下这股不悦的情绪,才又问:“凌王那处呢?”

“凌王听闻王爷已经知道真相,表示可以相助。”

“嗯。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是。”

黑影在身后一闪,又再度消弭了痕迹,等走过城门的阴影处,白衣再度落到晨曦之下,四风景衍才又再度抬起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唇边溢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叹。

乔星炼,若要你来背负这些,本王怎么会允?

ps:乃们都不愿意我虐,我只能峰回路转了。

真的忧桑!

以平陵国史载中最彪悍的新娘出场方式稳稳落到凌王府,星炼刚站到地面上,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盖头已经再度戴好了,她目光落到地上,看到一席绯红的下摆,立刻认出上前来的人是四风北凌。

四风北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却没多问什么,立刻回头吩咐宫女将新娘送回屋子休息,随后又对星炼道:“仪式还要过一会儿,你先去休息一下。”

星炼点点头,顺从的跟着宫女一路往布置好的大红喜房走。

依照平陵国的规矩,拜天地的时间大概是在辰时,她出来的时候还早,这会儿距离辰时也还有半刻钟的功夫,的确不到拜堂的时候。

刚坐到铺满红绸的**塌上,伺候的宫女就送来了一杯清茶,“王妃,您先休息一会儿,到了拜堂的时候,奴婢再来请您。”

“嗯。”淡淡应了一声,她接过茶,刚想喝,手却一顿,“这是什么茶?”

杯中的液体有些微红,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茶,闻着味道倒是有些茶味,甚至比一般茶的茶香更加浓郁。

宫女沉默了一瞬,她掩着盖头看不到跟前人的表情,只能静静等她说话。

“这是王爷吩咐奴婢送来的落仙茶,里头浸了落仙花的汁水。”

“落仙茶?”疑惑的挑挑眉,她似乎听说过这种茶,可似乎这玩意儿是寻常百姓喝的,一般宫中不会出现这种较为低劣的配茶啊……

思绪转过心间,下一刻,她将茶杯移到嘴边,浅酌了一口。

算了,不管是什么茶,既然四风北凌给的,那也没道理怀疑,再说了,有幻流鸢在,她难道还怕有人毒害她不成?

见星炼喝了茶,伺候的宫女才福了福退了下去。

喜房里一时间空旷了下来,星炼没心情观察她往后要住的屋子究竟是什么摆设,仍旧低垂着头,任由盖头罩着头顶。

四风景衍沉寂漠然的模样还在眼前,他听了那样的话,大概真的会恨死自己了吧。

只是,自己根本没第二种选择,他恨她越深,无极便越会相信,只等拜了堂一切成了定局,她就去找那女人让她履行诺言。

可拜了堂之后呢?

皇家成婚岂容儿戏……

先前一切设想的简单,只要将景月的毒消除,宰了无极那祸害,她就立刻跟天下人摊牌那一场婚礼不过是玩笑,可是临到拜堂的前一刻,星炼却不自信了。

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她是可以继续跟四风景衍在一起,还是真的只能固守这段错误的婚姻。

混乱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绕的星炼头晕目眩,昏沉中困意来袭,正想要靠到床边睡觉,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王妃,吉时已到,众位宾客已经到齐了,王爷吩咐奴婢前来请王妃去正厅……”

混沌中被拉了起来,头重脚轻的跟着宫女顺着原路一直走到正厅,星炼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控制住困意,听到耳边传来一拜天地,机械麻木的跟着动作起来。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清脆嘹亮,星炼笑了笑,俯身下拜,在最后一个头磕下来的瞬间,跟前同样下拜的男人身上忽然传出与刚才那茶同样的淡香,还没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却忽然一片漆黑,整个人歪倒进了四风北凌的怀中。

“乔星炼……”

有声音轻轻呼唤,星炼抬起头来,迷蒙的视线中是一张微沉的俊颜,她撑了撑身体,从他怀中再次直起身,“还没行完礼,不能停。”

无极一定在某一处看着,这礼,少一分一毫都不算成。

四风北凌眸光微闪,收敛住其中一丝心疼,“那好,我们继续。”

转过头,他看了一眼底下一众人好奇的视线,转头对身边的近身太监吩咐了几句,随后,立刻有一顶红账将里头喜堂围了起来,“王妃身体不适,不能迎风,各位见谅,这婚礼的仪式,便在纱帐内完成了。”

人群中立刻传出一阵喧哗,“这乔家五小姐怎么了?怎的身子弱的连堂也拜不了?”

“哎哟,你可没见刚才她来的模样,连走路都摇摇晃晃,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婚礼赶的这样急。”

“哎,听闻乔相府的五小姐向来都体弱,看来是真的。”

“既然不能迎风,那再喜帐内完成也是应该的,我等就在帐外观礼,也算看的清。”

站在人群一侧的无极微微皱起眉,脚步不由往前迈了一步,可下一瞬,又收了回来。

这几日她也不是没打听过乔星炼的状况,倒也听说过乔府五小姐几日不曾合眼,一直在府内酗酒,夜深人静时,她所住的院子里宫灯****点到天亮,看来,她是被酒给磨损了身子。

想到这,无极的唇边染上一抹冷笑,便也安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帐内的隐隐约约透出的两道身影再一次俯身下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星炼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能勉强听到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身体一晃,一双微凉的手就扶住了她,慢慢拉着她跪下身子,迎头相对而拜。

刚才淡淡的茶香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不见了,随着距离的靠近,鼻端竟然闻到几许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神识一瞬间迷茫起来,她自嘲一笑,“北凌,我可能是困糊涂了,竟然在你身上闻到了四风景衍的味道……”

对方没有出声,只是拉着她的手微微一顿,随着握住的力道渐紧了一分。

“礼成!”

司仪的话落下,她再度朝前一仰,几乎又要栽倒下去,好在跟前的男人眼疾手快,立刻抄手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抚到胸前。

清冽淡雅的香味比起下拜的时候更加浓郁了一分,她抬起头,眯起困顿的双眼去看,透过红盖头,只能看到跟前的男人微抿的薄唇,再往上移动视线是高挺的鼻梁,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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