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果然是爱女心切,真让人感动。

星炼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就等南宫茹的回答。

南宫茹吞了吞口水,拉着她衣袖的手有些发颤,半响都没能再说出句话来。

星炼也不着急,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比起要了乔宁汐的命,她似乎是发现了更好玩的事。

没让她失望,华贵妇人只是短暂的迟疑了片刻,就点点头,“好,只要你取下汐儿身上的蛊虫,我可以代替她。”

她不是不知道万蛊虫的可怕,正是因为知道那蛊毒太过猛烈,才会不忍心见自己的女儿忍受这样的痛苦,那虫子已经越来越大,每次经过动荡苏醒过来,光是一番吸食,就足以让汐儿昏死很久,在这么下去,汐儿只怕是要命不久矣。

星炼转身,轻轻拍了拍手,“大娘对三姐的爱真让星儿羡慕,既然这样……”她伸手取了桌上随意丢着的炼灵石,“那这块晶石我就收下了。”

转身步出凉亭的一刻,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头顶的日光,眸光一闪,星眸乍现,只是片刻间,手中的灵石已经在一片金光中化作了一柄红色的油纸伞。“正好缺一把伞,大娘的紫色炼灵石刚好派上用场了。”

谁会想到,这一颗平陵国甚至是整个沧溟大陆都难以轻易找到的紫色炼灵石在星炼的手中竟然只是个遮阳的玩意儿,南宫茹的表情越来越惊诧,可最让她惊诧的还不是这个……

乔星炼,竟然连星阵都不用结,只是随手间就将灵石给施以了炼术,化作了一柄防御极佳的伞……

走了两步,星炼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指尖流过点点蓝芒,携起桌上茶杯中的水渍,在石桌面上落下了几行小字,“这些药材麻烦大娘帮我备好,今晚我便来乔府替三姐取下她身上的万蛊虫。”

她拿了万蛊虫时,是靠几株药草改良过了蛊虫的性能,才能使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只要不惊动,便不会随便醒过来,那么,想要解除,当然也需要一些相辅相成的草药才行。

走出老远,心境内的幻流鸢才轻哼了一声,“干嘛跟那个老女人嗦,直接办了她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像我这么有原则的人,当然不能随便伤人了,不过南宫茹既然送上门求我,我肯定也不能让她失望啊。”星炼翘起唇角,笑的满脸邪恶。

“你真打算就那么放过乔宁汐了?”

“啊……你这么一提,我忽然想到,乔宁汐的万蛊虫就算被拿下来,她胸前可也是实实在在的缺了一大块,往后同废人实在也没什么两样,若是胸口的血洞治不好,没有万蛊虫的依附,搞不好会溃烂而死哦。”

“……”

幻流鸢无语的抖抖翅膀,忍不住嘟囔开口,“我家花那么温柔的女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歹毒心肠的女儿。”

“好说好说,我要是不歹毒,谁来替她报仇啊,你说是不?”

极乐殿是去不成了。

万蛊虫她是第一回用,放出来的时候是个考验,取下来更是,她可完全不保证惊动了那爬虫当场就弄死了乔宁汐。

一路上考虑着操作步骤,慢慢的往自己的屋子走,才走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哭哭啼啼离开的三个女人。

四风北凌到底还是将她们都遣离了凌王府。

星炼叹了口气,不打算再跟她们多做纠缠,干脆绕了个道,出了大门,闲逛起来。

沧溟大陆的皇族局势和她所知道的古代皇族分布有些不一样。

圣都中达官贵人所住的地方都在凤凰门以内,而那些皇室血脉却全部都居住在皇城里头,哪怕各自成家落下府邸,那些王府也全都设立在皇城之内。

所以,她一路往前,绕过了几个宫廷花园之后,远远就瞧见了四风景月的澄月宫。

正想往里头走,脚步却一顿,欣喜的表情刚做出来,却在看清楚跟前的人时,又再度败落下来。

微微有些懊恼,她紧了紧捏在手中的伞,轻叹了一声。

四风景衍一身月白锦袍,滚了金线的衣袍一角在日光下有些晃眼,如果不是那副万年面瘫的脸,她险些以为是景月康复回来了。

那边站着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眸中诧异了一瞬,身形一转,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下,星炼往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

这货,本来穿着一身玄黑多好,怎么偏偏要换一身白袍,害她差点认错,要是再发生那种扑上前猛亲一口的窘事,这次可不单单用一句亲错人可以打发了,宫里那么多眼睛,是要活生生给她背上一个红杏出墙的名头吗?

眼看着那双月白色的靴子已经站到跟前,星炼才慢慢抬眸,冲跟前的男人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原来是九皇弟啊,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四风景衍在听到那声“九皇弟”时,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又再度恢复了一贯的淡薄,“听闻五皇兄遣散了王府里的妾室。”

皇家说大也大,说小,不过是一个皇城里的事,稍有些动荡,百来张嘴里一通循环,想不知道都难。

星炼扬了扬眉,笑容更加灿烂,“是啊,我也没想到北凌会为了我遣散府内的那些妾室,只是散了也好,我们夫妻之间若是还掺杂了那么多人,总归是影响感情的。”

四风景衍再度蹙眉。

这女人,说谎的本事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明知道这件事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更知道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还是觉得胸口窒闷的紧,几乎想要立刻戳穿她的谎言。

自认为自小以来养成的习性磨练出了坚韧的心,却没想到在遇见她的时候会变的这么急躁,将她放在别的男人身边一天都难以忍受。

星炼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想现在立刻离开这个男人的身边,再呆下去,唯恐自己会在这最后关头的时候露出了马脚,眼睛四下看了看,往后挪了一步,“如果九皇弟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皇兄还等着我回去呢。”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星炼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跟若言知会了一声,就避开宫中下人的视线,由偏门出了皇城。

刚从乔府后院翻进去,就瞧见南宫茹打着灯笼等在墙后了,瞧见她时,神情中闪过一丝欣喜,立刻在前头引路,带着她往乔宁汐的院子走。

走进院子,靠近屋门的时候就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星炼动了动鼻子,伸手揉了揉,实在好奇这两母女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才瞒了一众的下人和乔君诚乔大相爷的。

步入屋子里的时候,外厅燃着一缕熏香,打开门的一瞬,熏香夹杂着血腥味混淆出怪异的味道,直冲鼻端。

里头有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响起,不用猜就知道是乔宁汐。

还未伸脚踏进去,屋内就走出来一个人,借着明黄的灯光一看,竟然是被她砍了只手的乔流云。

被炼成器所伤的手不比一般兵器,愈合起来也极为缓慢,此时还能从那只缠满的白色绷带中隐隐看到一些血水,混着药草浸染出丝丝的黄褐色,不用亲身经历就知道,这男人这段日子也算吃尽了苦头。

乔流云阴冷的看着她,伸手拦住正要进去的星炼,“如果你还想要报复,那么我让你来做食饵,别动我娘亲。”

星炼怔了一下,笑了。

这可真是难得,做娘的,做哥哥的,争着抢着要当万蛊虫的食料,好一出人间自有真情在,不过嘛……她现在并不想看这出戏。

回过头看了一眼南宫茹,她眉梢微扬,“怎么,大娘,你想出尔反尔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星儿绝不逼你哦。”

“不会不会,你先治好汐儿,我让你下蛊就是了!”南宫茹赶紧上前,推开拦在跟前的乔流云,“流云,你站在一边,不许多话!”

“娘!”乔流云皱眉,狠狠剜了一眼星炼,眼神恶毒的像是恨不得要生吞了她,衬得一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更加扭曲,“若是被这蛊虫沾上,就再也剥不下来了!”

“我知道!”南宫茹打断他,伸手一拉,将他拉到身后,还想再继续说,屋里的呻|吟声又重了几分,“娘……娘……汐儿好疼……”

听闻这个声音,两人脸上的神色都一变,立刻抬步走进里屋。

星炼表情平静的站在珠帘外边,似乎对里头女人痛苦的轻哼似若未闻。

如果她不是乔星炼,如果她没有经历过这具身体的记忆,看到这么一出母慈子孝的场面恐怕还真要感动一番,可偏偏她是。

花是怎么死的,这个仇恨像是烙印一般牢牢刻在心底,甚至于,还有乔慕云。

如乔宁汐的哥哥一般,乔慕云也是这么疼爱他的妹妹,可却因为南宫茹与蒙尚的阴谋,险些让她失去了这个血脉至亲,他所经历过的一天一夜几乎丧命的厮杀,难道就不该有人来偿了这份债吗?

当然要偿,甚至于千倍百倍的偿……

收敛起心绪,面上再度染上冰凉的笑意,她缓缓走进里屋,朝着血腥味更浓的地方走进去。

印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雪白床褥上有一大片红褐色的血迹。

算是明白南宫茹为什么会放下面子身段跑到凌王府找她了,感情这女人实在太作,几次折腾已经快要被吸干净了。

还没等她走近,扶着女人的乔流云已经急着开口,“乔星炼,快救她,汐儿快要不行了!”

星炼浅浅一笑,却先从空间储存器中取出了一只瓷瓶,动作悠然的打开,“在这之前,我剩下的一只万蛊虫该给谁呢?”

提到“万蛊虫”三个人,母子两人都是脸色一变。

眼看乔流云要起身,南宫茹赶紧快他一步走到星炼身边,“你我既然有了约定,这万蛊虫我让你施就是了,可是,在这之前,你要先将汐儿身上的取下来!”

“大娘,我并不是来与你讨价还价的啊。”星炼眉眼弯弯,笑的煞是轻柔,仿佛看不到乔宁汐痛苦的模样,细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手中的瓷瓶,“如果大娘还没想到,星炼就要先回去了,哪天大娘想好了,星炼再来。”

如果说以前南宫茹只是恨不得想杀了她,那么此时,大约是千刀万剐了她的心都有了。

这辈子就这么一双儿女,儿子断了一只手不说,女儿更是被她害的生命垂危,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她为何不在当年就直接杀了她!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就像她说的,她没有任何余地能跟她讨价还价。

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瓷瓶时,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几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颤抖着道:“好,我先让你施蛊,还望你能遵守诺言。”

“那是当然。”

得逞的一笑,指尖白芒顿时绽现,像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南宫茹被万蛊虫啃噬的模样,她动作迅速的从瓶子里拉出一只虫子来,悬空落于指尖。

“放哪里好呢……”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宫茹,她将目光落到她的颈项处,嘴角咧开得意的弧度,“就那里吧。”

话音一落,托在手里的万蛊虫像是有意识一般,慢慢落到她的脖间,触碰到肌肤的一霎那,瞬间就钻了进去。

完成。

乔流云惊诧的看着这一幕,在万蛊虫落入南宫茹身体的那一刻猛的扑上来,似乎想要阻止这吸人血肉的毒物落进自己母亲的身体,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几抹复杂的情绪,最后全化作怨恨狠狠瞪着眼前浅笑如轻风般的女子。

星炼仿若视而不见,再度收回瓶子后,才走到乔宁汐的床前。

床边的小几上拜访了几株药草,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准备的东西,随意的捻起了一株轻轻闻了闻后,才从空间链里拿出准备好的丹炉,将几株草药炼化在了一起。

乔宁汐已经失去了意识,浑身上下因为痛觉而微微抽搐着,她坐下身,两根手指轻轻挑开她胸口的衣衫,露出其中一只已经接近成熟状态的万蛊虫。

这万蛊虫比起她之前见的那次又成长了不少,原本白花花的嫩肉此时已经覆上了一层油光发亮的坚硬背壳,头顶的触角动了动,显然是在清醒状态。

曾经的乔星炼本来就饱读了众多的书籍,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形容新泽国的蛊术的。

吸人血肉的万蛊虫长的越大,食量就越多,且吞食的也越迅猛。

换句话说,这虫子长到这个份上,强制性想要将它剥除,恐怕会惹怒了它,对范围内的活物进行攻击。

微微蠕动的虫体似乎吃饱了,身体一起一伏正要休息,而在它所覆的那层肌肤上,除却一个血洞里还冒着鲜红色的血肉外,它的八只脚钻入之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肌肉出现了腐败的现象。

死兆。

南宫茹说的没错,这么下去,大概不过三天功夫,乔宁汐就要一命呜呼了。

血洞比起上次来看又大了几分,里头冒出淡淡腥味和腐臭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所燃的香料,引人作呕。

南宫茹见星炼只是四下观察却并不动作,心中着急,推开扶着她的乔流云就上前,“星儿,你还是快些将这虫子弄下来,我的汐儿……我的汐儿快要承受不住了!”

星炼回头看她一眼,再次将目光移到乔宁汐的身上。

说实话,这虫子会长这么大她也始料未及,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好,光是丹炉里混合的药草,能不能克制住它还真的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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