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空间内回荡着镜渊狂妄而又丧心病狂的笑声,离尘仿佛听不到一般,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好半响之后,才又慢慢睁开,看向头顶上方男人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双炽脸颊,顺着眉眼像是在描绘一般,开口:“双炽,我想阻止他,可是他不肯听我的。”

“我知道。”双炽点点头,目中不舍。

“我快死了,生死由天命,不要为我难过……”

“嗯。”

“最后,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尘儿……”

“双炽……你答应我,阻止他炼成兽魂珠……咳咳……”离尘放下手,看向远处的紫色身影,轻咳了两声,继续说,“就算不能,也不要让他用在我的身上……我不想,也不愿意活那么久,更不要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双炽搂着她的手一颤,最终还是点点头。

离尘终于再度绽开笑。

星炼心中酸涩,明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虚幻的状态,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抚地上这个虚弱的几乎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女人一般。

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的,双炽咬牙许久,颤声开口,“尘儿,我与镜渊,你究竟爱……”

他的话未完,原本低垂着眸的女人却忽然抬起头来,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双炽,你与镜渊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

“你们有千万年的寿命,记得一个人实在太苦,等我死后,你们……就忘了我吧。”

淡淡的声音随着血色迷雾飘散开来,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再度含笑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星炼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只是下意识看到双炽眸中闪过一丝绿芒,兽瞳恍然出现,而远处的镜渊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呆呆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次日,星炼是被夜明珠耀眼的光芒给照醒的。

身边已经没了镜渊的身影。

不远处白狐正端着昨日的陈茶,轻轻抚了抚重新被掀开了的夜明珠,又满意的拍了拍。

似乎是察觉到星炼醒过来,她转过头朝她看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又摇曳着转过身去,一步三扭的离开了。

桌子上放的是新茶,每天的水果和茶都是清晨这只白狐端过来的,星炼从来没吃过一口,但也听那狐狸说过,这水果都是镜渊亲自从极远的地方采摘来的,而茶水则是他每日用神洛山顶最纯净的露水所煮,煞费苦心。

当时她只是不屑的连看一眼都嫌浪费表情,现在想起来,那紫衫男人该是种了多深的情种,几百年来都没泯灭半分。

收回思绪,她起身走到桌子边,抚了抚温热的茶水,轻轻闭上眼睛。

梦境一直持续直到离尘去世,而接下去的事情她也完全可以想象的到。

双炽大概没能阻止他炼成兽魂珠,却在他炼珠耗尽心神的时候将他封印了起来,并且顺走了珠子,一走就是几百年,几度藏匿之后,料想镜渊那处封印渐弱,觉得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就打算以人体养珠,让珠子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而再之后,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镜渊执念很深,并且对双炽恨之入骨,一旦他达成了目的,第一件要做的事可能就是杀了双炽。

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事情被她那么好运就撞上了。

睁开眼,她推开桌子上的茶,慢慢走出屋子。

洞府内没什么人,这些日子她除了双炽和镜渊之外,唯一见过的也只有那只灵兽白狐,镜渊似乎很放心她随意走动,并没有施加任何的屏障。

一路朝洞外走,远远就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临近了才发现这洞的四周竟然都是一片白雪皑皑,不远处有座凉亭,她顺着往凉亭的方向走,却看到凉亭连着一座桥,桥的尽头是一池冰湖,而镜渊则坐在护栏上面,手中拿着一根鱼竿。

星炼自喻眼力很好,看到这番情景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货,就拿着鱼竿,也没见那鱼饵丢进冰湖里头,难道再学姜太公,愿者上钩?

只是,没想到神洛山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处绝伦的风景。

那垂钓的人神情淡淡,绝美容颜在安静的时候好像涉世不深的孩子,与“毁天灭地的大魔头”这种形象一点也不相符,反倒一派单纯善良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这样如画般的人物,竟然是一只满是邪念的凶兽。

镜渊察觉身后的视线,转头一看,竟然看到这些日子一直窝居在洞内的女人走了出来,面上染上一丝欣喜,正想出口喊她,又怕她不肯搭理,纠结了半天,只好试探性的冲她招招手,“尘儿,过来。”

那头的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竟然没有无视,真的就走过来了。

镜渊一喜,放下手中的鱼竿,从护栏上跳下来,忐忑的等着她走过来。

【ps:最近懒筋发作,今天有空我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补上来啊】

湖面并没有结冰,丝丝缕缕的寒气从湖底深处溢上来,散在空气里。

星炼吸了口气,探出半个身子,将手伸出去,感受这股冷意。

很真实的感觉,只是奇怪的是,分明自己仍旧穿着山下那时候的衣服,却并没有觉得身上有冷的感觉。

镜渊侧头看着她,眉目温柔,指尖微动,一股紫色的光芒落进湖里,霎时间就好像变戏法似的,湖里接二连三跃起几条冰鲤,满池子扑腾,有一条几乎要撞上星炼伸出的手了。

冰冷的寒气顺着冰鲤跃上来蔓延到指尖,星炼赶忙一伸手缩回来,将手指藏进衣袖中,轻轻抚了抚。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她侧过头,撞上一双狭长双眸,“尘儿,你回来了。”

星炼一惊,立刻移开视线。

镜渊走近一步,并肩与她站在一起,“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在冰面上行走,有一天看到一条冰鲤不小心在冰面上撞昏了,再那之后,你就再不愿意踩上冰面,并且还逼着我不能将湖面冻住。”

星炼捏了捏手指,“我不记得。”

对方似乎滞了一下,接着又笑笑,“不记得也没关系。”

冰鲤跃起带出点点水珠,在稀薄的日光中散出璀璨的光芒,耳边是男人低低的叙述,“我们一起在神洛山住了很久,你说很喜欢这里,后来,我就再也没离开过。”

“这里很漂亮。”

连日来不理不睬,她忽然与他说话了,紫衫男子似乎很高兴,话也多了起来,“自然很漂亮,一草一木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所建,山前绿草茵茵,山后白雪皑皑,你说想一辈子住在这里……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能一辈子住在这里了。”

伤好,自然就是指可以取出兽魂珠的时候。

星炼低头望了一眼冰湖,转过身,“镜渊,时间隔了几百年了,你真的以为一切还像从前那样吗?”

紫色瞳眸含着微微的笑意,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恍惚了一下,然后又渐渐平息下来,“一样。”

只要解决了阻碍的人,解决了离尘在人类中的牵绊,那么,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以后,他们将生生世世在一起,没有生离更没有死别。

星炼叹了口气,往回走,“既然这样,镜渊,我想去看看双炽。”

“他是叛徒,他偷我兽魂珠阻止我寻回你,你为什么还要看他?”

“你不是说想回到从前吗?”她回过头,浅淡一笑,“我们三个,少了哪一个都不算是从前,当年他也只是一念之差,你就原谅他吧。”

星炼知道镜渊脑中根深蒂固的念头没那么容易动摇,而眼下唯一紧要的,就是断了他想杀双炽的念头。

现在的双炽必定没办法打的过他,只有护住双炽,她才有机会逃出神洛山。

镜渊的脸色一瞬间阴冷下来,以往不管星炼对他怎么样恶语相向他都没有生气过,却在听说她要看双炽时明显的动了气。

星炼定定的看着他,神情执拗,好半响,对面的男人才僵硬的回了一句,“我答应你便是了。”

兽尸遍地。

一路从翠柳居出来直到城外的树林里,四处可见咽气的灵兽。

在沧溟大陆,灵兽属于十分珍惜的物体,凡是没钱没实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妄想拥有一只,可短短几天下来,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死伤了不下百只灵兽。

一时间,整个平陵国帝都内众说纷纭。

四风北凌轻轻挥去剑上的血渍,光芒一闪,剑刃立刻消失在空气里,忘了一眼脚下躺着的一只毛色棕黑的三目豹,轻哼了一声。

灵兽这种东西果然是麻烦的,也不枉他那么多年来从来不曾想要契约一只。

四风景月皱着眉看着跟前俯了一地的几只灵力稍弱的兽类,轻轻抚了抚白虎脖子后的鬃毛,“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灵兽垂首伏在地上,嘴里斯斯的嘶吼着什么,不敢动弹却经不住全身发抖。

白虎失去耐心,跳出一步,在跟前绕了两圈,忽然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如此高的威压,不仅仅是白虎,在他们的身后,一身火焰的火麒麟更是显出原形浮在半空中,他鼻端喷出的火焰,仿若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问它们也没用。”四风景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与乔慕云对视一眼,两人径自越过一地的灵兽,继续朝前走。

来攻击他们的兽类虽多,绝大部分却都是灵力低弱的灵兽,依照兽类天生对于威胁的察觉,如果没有契约人身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攻击比自己能力大的多的兽类。

不必说灵力八阶的灵兽白虎,光是魔兽火麒麟,也非一般灵兽敢上前的。

而这些灵兽却仿佛像是失去了心智一般,不管不顾的冲来,地上这几只存活着的,大抵的受伤之后恢复了意志,此时才不敢妄动半分。

换句话来说,它们的背后,必定有悉知掌控神智的人在操纵着。

“你觉得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可以操纵那么多兽类?”乔慕云看了看一地的尸体,温润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扰。

如此多的兽群,哪怕是在群兽栖息的沉默森林里,也不可能一下子见到那么多。

四风景衍看了一眼前方,“大概……是他吧。”

“是谁?”站在白虎背上的景月凑上前,看了看前头日头落下的方向一头雾水。

“往前走,那不是暗黑大地的方向吗?”北凌也跟上来,“难怪一路兽群越来越多,这不是离沉默森林越来越近了。”

“她在那里。”四风景衍的视线仍旧停伫在那个方向,淡薄的表情中隐隐可见几分焦急。

星炼无故消失,悄无声息,如果是在房中被人掳走他应该会有所察觉,可偏生,竟连她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更没有发现任何陌生的气息。

一路被数量庞大的兽群攻击,耽搁了那么多日子,只希望,她如今尚还安好。

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捏紧,意念一动,火麒麟落下停在跟前,他首先跳上火麒麟的背,“上来,前方兽息强烈,我们杀过去。”

四风景月一挥骨扇,“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洞府上方有一片桃林,星炼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神洛山竟然有这么大,等看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桃红色时,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果然特么的是这头春意盎然,那头白雪皑皑啊。

镜渊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见她要走进去,伸手替她挡开拦路的桃枝。

这桃林也是几百年前存在的一景,是双炽替离尘所栽下的,后来离尘死了,兽魂珠被盗,他一怒之下就用冰雪覆了整片桃林,冻死了所有的桃树,没想到今日,它们却又再度盛开了,且风华不减当年。

星炼一路往里走,脑中时不时蹦出一些记忆,那不是属于她的,她心中有数,却没有排斥,反倒是回过头笑道:“当年你还跟双炽争风吃醋,非要让我评评你的冰湖和他的桃林,哪个更美一些。”

镜渊一怔,转而笑了。

是,那是几百年前的记忆,她都还记得。

走进桃林里,有一颗最大的桃树,一眼就能看到一身火红的身影斜躺在上头,双手枕在头下,嘴里叼着一根桃枝,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棺材铺的老板倒是挺有闲情雅致。”星炼双眸一亮,疾走了几步,也不等后面的镜渊了,身形一跃就跳到了桃树上,凑下身看着那张漂亮的想要泼他硫酸的脸。

双炽诧异了一瞬,随后笑笑,转头看了一眼镜渊,才伸手取下嘴里的桃枝,“你们怎么过来了?”

星炼还未说话,他又坐起身,斜睨了一眼镜渊,“她伤势未愈,若要我现在取出兽魂珠无疑是对她的身体施加负担,镜渊,想必你也不愿意如此。”

镜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站到了星炼身边,伸出手,“下来,说了多少遍,女孩子不要总是爬树。”

女孩子不要总是爬树……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双炽却倏然愣住,转头看星炼,星炼冲他眨眨眼,将手递到镜渊的掌中,由他扶着跳下树。

那时候他们三人还在一起,每次离尘来桃林找他的时候也总爱爬到树上扰他睡觉,然后镜渊便会神出鬼没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轻轻敲她的头,“女孩子不要总是爬树,难看死了。”

而那时候离尘便也会听话的将手送到镜渊的掌心,借着力道轻轻跳下树,然后一把拽过他,非要将他也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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