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似以往那般轻挑随性的语调,他眸中的坚定竟叫她有些慌乱,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了些什么。

所以,堂堂凌王才会放弃圣都内的尊贵身份,陪她来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书院里,压下所有身份地位当一届区区学子?

星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四风北凌也没有为难,只是再度回到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过一只酒坛,一派正经的面容又恢复轻挑模样,“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感觉,我不打算用皇命压迫你,我会等你真正爱上我的那天。”

是嘛……这样的四风北凌才感觉正常些……

星炼撇嘴,不打算与他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要命的话题,眸光一转,落到角落里那只身形化小的发光之物,钩钩手指头,“幻流鸢,你过来。”

“啸……?”幻流鸢抖了抖翅膀,看了一眼跟前危险的坏女人,只能硬着头皮蹦过来。

“听说我……”星炼压低身子凑近跟前的“小”鸟,“……到时候你就半路拦截,那王八蛋断了一只手,现在又受了伤,随随便便一碾就碾死了,懂吗?”

星炼到底还是将如意算盘打的太响了。

第二天天一亮,刚起床,炼丹专院的一位学姐就跑来了。

“学妹……”她气喘吁吁的吐了两口气,面上有种不自然的红晕,只是,看脸色却不太好。

“怎么了?”星炼朝她望了一眼,低下头整了整衣衫,“学姐这脸色,不舒服吗?”

她只当这位炼丹专院的学生是同之前那些学子一样,为了来看这次丹药大赛的第一名,说话间神情冷冷淡淡,并没有表现多热情。

当这第一名本来就不是她的兴趣范围内,如果对每一个来热情崇拜的都客客气气,还不得累死?

可是,星炼的淡薄却没维持多久,这位学姐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随意轻整衣衫的手倏然捏紧成拳,“你说什么?”

“景王殿下让我找学妹,快……快去……”学子又喘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扶夏国的国师,自尽了!”

自尽!?

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细问,她立刻朝着安置蒙尚的小院而去,等到了院门口,看到里头围满了一堆的人,而其中,四风北凌也在。

“怎么回事!”她立刻冲上前问,而侧头间,正好看到房内梁上吊着的一具尸首正被人放下来。

四风北凌淡眉微皱,“没有打斗痕迹,疑是自杀。”他看过尸体的情况,按照体内能源的流失程度,大概死时正好是昨晚将近午夜时分,而那个时候,他和星炼正在地下书库内喝酒。

星炼沉下眸子,越过四风北凌朝里头走。

不可能,蒙尚绝不会自杀,这种为了狗命甚至来不及顾及弟子的活路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那么,究竟是谁杀了他?

这个世上,怕蒙尚将要说出来实情的人只有南宫茹一个,难道这学院里有南宫茹的人?

她站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看热闹的学子们,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会的,当年的事瞒的密不透风,她隐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只怕就连乔宁汐也不知情。

“乔星炼。”

屋内传来清冽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就见四风景衍和院长一起站在里头,她刚要往里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

四风景衍知道她的意思,淡淡开口:“地牢里的三人,也死了。”

“……”

等屋子里的人都离开了,外面站着看戏的也散了,星炼才从打击中缓和过来,绕着屋子看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可是这却不一定就像四风北凌说的,也或许,是杀蒙尚的人实力太过高强,强到他来不及做出反抗,又或者……熟人所为?

星炼微微抬起眸,扯下梁上的绳子。

真是笨蛋,这种女人才会使用的自杀手段,对于少了一只手臂的蒙尚来说也太费劲了吧。

可是,如果要说蒙尚的熟人,她脑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告诉蒙尚乔慕云弱点的女人……张琴儿。

张琴儿拢了拢背后的包袱,轻轻一拉缰绳,身-下的马立刻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她朝后方看了一眼,总算是松了口气。

已经连着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了,这下,那女人一定不会再追来了吧?

想到那天看到的情景,张琴儿仍旧忍不住冷汗直冒,丹药师天赋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炼丹师?那清云被生生踩断了一条腿的模样就像是场噩梦,连着两天她都没睡好过觉。

今日天一亮,她就收拾了行装退学了。

依照那女人的狠毒心性,她帮蒙尚对付他们兄妹俩,再继续呆在学院,早晚逃不过一死。

“小二,有没有吃的?”下了马,她走到路边一家茶水铺,随手将缰绳递到小二的手中,寻了张位置就坐下来。

已经出了圣流学院的范围内了,再接下去还有一大段路程才能到下一个城镇,沿途也就这么一个茶水铺,如果不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只能等到天黑进城了。

“来勒……客官想要些什么?”小二安顿好马,拎着水壶就走过来,替她先斟了一碗茶。

张琴儿本是富家之女,从来吃不惯这些小摊上的食物,可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么多的时候了,端起茶碗“咕咕”喝了两口水,随便抹了抹嘴,“只要是吃的,随便什么都行。”

“这么委屈自己,看来赶路真的赶的很急呢。”温和轻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张琴儿浑身一抖,僵硬的回过头去,就看到身后一双清泓般清澈动人的眼睛。

“乔……乔星炼?”

她的身后,有一匹半悬浮在空中的青鳞马,而那个让她整整三日都心神不宁的女人正抱臂站在马上,挑眉看着她。

青鳞马, 是了,普通的马匹怎么能敌得过三级的灵兽呢。

原本正要去准备吃食的小二见到两人,识相的退了下去。

做这个行当,看人脸色的功夫早已练的炉火纯青了,虽然这两个女人看起来没有敌对的意向,可空气里隐隐的躁动还是让他察觉出,不想当炮灰,还是站远些的好。

星炼从马背上跳下来,慢慢走近跟前一脸惊恐的少女,轻轻一撩裙摆,在她边上坐下,笑眯眯的问:“我们的帐还没算清,你怎么就走了?”

张琴儿知道自己早已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想到当初以为她只是个废物甚至于百般看不起她,现在想想当真是可笑之极。五阶和三阶的差距,看似之越过了一个等阶,却是天差地别,有生之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阶到五阶的水平。

可一想到原本看不起的废物是个五阶,她又心底产生几分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她占尽了,既有炼丹师的资格,又有炼术师的才能!

只是,如果张琴儿知道星炼还是一只上古神兽的契约者,不知道会不会嫉妒到吐血。

看身边这女人不说话,星炼低低一笑,可转瞬,面上的笑意又消失不见,身体凑近了几分,道:“告诉我,蒙尚是不是你杀的?”

张琴儿被她的表情弄的有些毛骨悚然,听到这句话时一愣,蒙尚死了?可下一刻又立刻反驳,“我怎么会杀他!你才是最想杀他的人!”

她的反应倒是没出星炼的意料。

来之前,她有想过这个书院里,与蒙尚算熟的大概只有张琴儿了,可是在路上时,却实在想不出这女人究竟为什么要杀他。

没错,她坏是坏,却也不过是大小姐脾气,会告诉蒙尚她与乔慕云的关系也顶多只是因为看不惯自己罢了。

“你说的没错。”星炼点点头,并不否认,低头拿了一只碗,示意小二倒茶。

茶水咕咕流入碗中,可张琴儿的心却也越来越紧。

她还能活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仅仅一碗茶的时间?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去,她还年轻,还有大好年华,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个小小的茶铺里?

“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而事到如今,她不奢望可以逃的掉,也只能自救了。

星炼正要送进嘴里的茶碗一顿,转过头来,“哦?什么秘密?”

“你先答应我!”张琴儿也不是笨蛋,如果这女人反悔了,她还有什么筹码?

“那得看你的秘密,有没有达到你这条命的价值。”星炼摇摇头,抬起茶碗喝了口水,甚至看都不看身边女人一眼,她自信这个女人耍不出任何花样来。

张琴儿咬了咬唇,却也没办法,她此时已经没有与她讨价的资格了,“沧离。她不简单。”

星炼自顾自静静的喝着水,然后将茶碗一放,“嗯,我知道。”

沧离当然不简单,甚至还与乔宁汐有勾结,更重要的是,她早已猜出了对景月使用哪种昏睡咒术的人就是她。

现在还不戳破,只是为了看看站在她背后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还有……他们要的,究竟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可你一定不知道,你将蒙尚带出来的那天,沧离飞鸽传书出了一封信。”

星炼眸光一闪,侧头看她。

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

“而那封信……”张琴儿吞了吞口水,有些把握不住到底该不该说,似乎,说了是死,不说,立刻就死。

“那封信?”星炼神色一冷,威压降下,示意她有屁快放。

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一颤,张琴儿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我好奇,所以半道截下了信,才知道……她竟然是,血炎宫的人!”

也正是因为莫名淌入这滩浑水,她才下定了决心从好不容易进入的圣流书院退学,如果再待下去,往后稍有差错,不仅仅自己会死,只怕,整个张府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血炎宫?”星炼眯了眯清澈星眸,托起下巴回忆了一番,好不容易从脑存量的角落旮旯里扯出了一抹记忆。

血炎宫是深在暗黑大地里一个邪恶的教派,整个教内的人都供奉着一只几百年前死于大战的上古凶兽,传闻血炎宫与世隔绝,从不予世间人有所来往,隐秘而神秘。

她星炼何其荣幸,竟然劳烦血炎宫人出马盯梢,只可惜这世界没有彩票,不然头奖舍她其谁?

张琴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像是很害怕这个邪教一般。

星炼睨了她一眼,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么,信的内容?”

“内容……”听她问题,张琴儿正要回答,又一个激灵聪明了一把,“你必须答应我不杀我。”

星炼盯着茶碗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啊,我不杀你。”

不杀你才怪。

大概是星炼回答的实在太爽快,张琴儿犹豫的望了她一眼,可眼下却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信中说,四象丹被破,容器已经突破成了炼术师,血炎四长老已终止联络,疑身亡。”

张琴儿一口气说完,不安的绞着手指,这个世界乱套了,废物成天才,平民变邪教!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而星炼自打她说完就一直握着茶杯不吭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容器不用说指得就是她了,可是……她究竟在做什么东西的容器?四长老什么的她没见过,估计与她无关,而最重要的……知道四象丹不算稀奇,可知道她曾被种过四象丹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血炎宫与蒙尚之间或多或少有点关系,估摸着,蒙尚大概就是沧离杀的吧。

思绪理到这,边上的女人试探着开口问:“乔星炼,我可以走,了吧?”

“走?”

“你可是亲口答应的!”眼见星炼有赖账的苗头,张琴儿立刻站起身,俏丽的脸上神色紧张。

星炼微微一笑,没说她可以走,也没说不可以,只是轻轻拿起茶杯,掌心白芒一闪,瓷碗在她手上立刻碎裂成了几块。

张琴儿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可还没走两步,却被星炼忽然伸出来的脚一绊,险些摔倒。

“乔星炼,你……”

“抱歉,脚抽筋了一下。”星炼耸耸肩,又收回脚,而收回的时候,像是一不小心,碰倒了原先张琴儿坐的那张凳子。

小二原本离的老远,战战兢兢的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争锋相对,看到自家茶碗碎了,凳子也倒了,立刻瞪圆了眼珠子。

你们要打要闹的,也不能拿他家的家什出气啊!

“客官!”

他赶忙大喊,放下手中的水壶就朝两人跑去,眼巴巴的从星炼手中接下几块碎碗渣,愁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小店小本生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星炼却忽然手一抬,光芒掠过间,眼前一花,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就朝地上扑了过去。

世界仿佛一下子就静止了,小二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碎碗渣狠狠刺入地上没来得及起身的女子的喉咙里,鲜血像是断了线的血珠子,由一颗一颗,逐渐变作一股一股,最后像是一条小溪一般潺潺流下来。

“这……这……”他杀人了?他杀人了!?

张琴儿仿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伸手抚了一把喉咙,又颤颤的指向星炼,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直接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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