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火麒麟总算如愿以偿大打出手,身影一闪,化作浑身火焰弥漫的巨兽,十步之内无人敢靠近跟前。

神洛山。

暗黑大地中最高的山脉,峰顶积雪化作清泉潺潺流下,顺着山脉上的小溪流向山底。

一座威风八面的神庙里,供奉着一个风姿卓越的年轻男人,若有人无意中闯入,恐怕会以为这是哪个不知名的仙人。

火红衣袍随风而舞,发出烈烈声响,墨发雪肤的男人静静站在神庙之前许久,最终,唇瓣溢出一抹笑意,“镜渊,四百年不见了。”

风拍打着衣袂,将他垂落脸颊的发丝吹开,露出一张翩若惊鸿的倾城容颜。

没有人回答他,矗立百年的神庙仍旧还是那般模样,风吹日晒中,供奉着绝色仙姿。

没在神庙前继续停留,红袍男人越过神庙向后山走去,直到半山腰正中心一处停下来,“镜渊,你向来不喜欢太阳,连沉睡,也挑在这么僻静的地方,还真是很好找。”

风声呼啸,却奇异的在这个地方终止,分明没有任何的屏障,却半点风也刮不过来,像是无形中有什么结界,阻止了外界所有的干扰。

红袍男人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脚下的地面上,蓦然,平静的山地忽然龟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头一顶巨大的石棺。

石棺没掀开,却在一片红芒中透出了棺内人的身影。

红袍男人叹了口气,“镜渊啊,你这棺材真是好东西,我卖了百年的棺材了,瞧见你这口还是自愧不如,我觉着,你更有天分卖棺材。”

棺中男子一身紫袍,领口金线图着诡异的符线,脸部的线条利落俊美,五官几乎无懈可击。

他双眸紧闭,没有丝毫的气息,半分也不像红袍男子说的那般只是沉睡着。

一只手轻轻搭在腹上,白皙的指节修长,因为常年缺少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而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隐在一身紫衫的袖口中,隐隐能看出结着一个叩印。

红袍男人走进几步,轻轻抚在棺面上,神情中露出几分怀念,却又转眼敛了下去,勾唇无奈的摇摇头。

“你看,你好好的睡着,干什么要醒过来,还得花费小爷多日时间来给你封印,得让我少赚多少银两啊。”叹息声出口,面上一片惋惜,“继续睡吧,睡着时候的你,才显得比较可爱。”

话毕,透出石棺的红芒落下,眼前再度出现冷冰冰的棺面,男人不再多话,薄唇微抿,双手结出一个印记,如同一张巨网散开,将整个石棺全部围拢在内,慢慢的渗透进石棺里。

山脉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鸣,却转眼就飞离了。

一圈又一圈的光芒化作星阵钻进石棺,连空气都被震的脉脉搏动起来,强大的气息几乎割裂空间,四周草木纷纷连根拔起,从包围圈中弹了出去,不过眨眼之间,以男人为中心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荒芜。

三天,只要三天时间,他就能封住他百年。

时间紧迫,没办法将他一辈子困住,哪怕百年也好……

哪怕,要花费巨大的代价。

至少这百年,他不会醒来,更不会发现,尘儿……回来了。

对于杀人,星炼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为干这件事而生的,虽然重生之后手上少沾血腥,可并不妨碍她极大的兴趣。

前仆后继涌上来不怕死的人,她只管手起刀落,比杀只鸡还轻松。

不是因为血炎宫都是饭桶,实在是因为……

目光瞥向四风景衍那头,她无语的砸吧砸吧嘴,“我看起来很弱吗?为什么那些功夫稍微强一点的,都跑去他那里了?”

其实也怪不得血炎宫的人会将目标定在两人之中的四风景衍身上。

任谁看到一剑就能削断柱子,一脚就能踢死同伴的人,不先上去制止的?相比之下,另一个女子虽然不可小觑,可只要不近身,她是不会主动上来削人的。

危险的还是男人,只要解决了他,另一个也就不难对付了。

幻流鸢轻啸一声,笑道:“不是你弱,只是景王一进来就砍断了宫门,接着又削断了柱子,他们如果不拦着点,这宫殿就要被他拆了……”

“说的也是,那男人平日里虽然不声不响,到底看来挺斯文的,没想到这么暴虐,杀人就算了,还要毁别人的住所,真是黑心。”

“小心!”

只顾着说,拐角处忽然涌出一大堆红衣弟子,冰蟒立刻挥了挥袖,飓风扫开迎头挥剑而来的两个人,小小的包子脸皱了一下,回过头看星炼,“我们直接踏平这里不好吗?干嘛要一个一个杀,很麻烦啊。”

星炼扬起唇角,看向他手中牵着的绳子,“可是,我很想让你牵着的这个老头被血炎宫的宫主亲手杀掉啊。”一想到到时候这老头子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开心。

“哦……”冰蟒低头应了,正要继续往前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将目光移向幻流鸢。

幻流鸢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看向一路往前的星炼。

“星炼,那里面……”

“嗯?里面怎么了?”星炼停下步子,眯眼看向过道。

过道的后面大概是一间房,里头透出淡淡的檀香味,比起外面的森冷,越是往里靠,越觉得温暖。

她似乎并没有觉得里头有什么危险的气息,甚至半点杀气也感觉不到,比起外面来,里头好像更安全一些吧?

疑惑回头看向自家两只兽宠,“难道不能进去?”

幻流鸢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感觉很奇怪……”

小白动了动唇,偏头思考了一下,忽然手上一使劲,将白衫老头扯进身边,“那里头是干嘛的?”

五长老在接二连三看到自家宫内的子弟们惨死一地后,整张脸都显出一副死灰色,连眼神都有些涣散,听到冰蟒的话,起先还毫无反应,可等回过神来,立刻一惊,“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呢?”星炼扣起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巴,“可是你不让我进去,我却更加好奇啊。”

五长老惊恐:“不……不……不行,如果你想死……”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闪过,冰蟒手中的绳子一松,原本还面色惊惧的老头,竟就这么倒了下去。

怎么个情况?

星炼蹙了蹙眉,低头看了一眼喉管直插一枚飞刀的五长老,下一刻,飞刀倏然消失,只留下一个血洞,血线飞溅。

“哼,叛徒!”

一声低喝声从拐角处响起,随后走出来一个青色布衫的老者,而他的手中,正捏着方才射出的飞刀,只是细看,那刀上却没留下半分血迹。

炼成器。

这个宫殿不简单,竟然握有炼成器的人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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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个地方肯定有炼丹师和驭兽师,可没准,连炼术师都不差啊!

“大长老……”跟在青衫老者身后的红衣子弟怔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举剑的手都有些哆嗦。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赶紧杀了这个妖女!”

“是!”

虽然老者话音一落,立刻又上前了五个年轻男子,手中剑光灼灼。

星炼抿了抿唇,有些无可奈何,虽说是想让那老头被这个宫殿的主人杀死的,可没想到横出了一个意外。

刚才红光闪过,她其实是有能力阻拦下来的,可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已经考虑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干脆任由他送命了。

谁杀不是杀,反正都是自己的同伴杀死的。

进来不过片刻,她大概已经摸清了血炎宫的几种规律了。

白衣宫人属于宫内最弱的,再上一层就是红衣的,目前围在四风景衍身边最多的除了红衣之外,还有几个身穿黑色束服的,按玄灵力来看,黑色又更上了红色一层。

冰蟒丢掉手中的绳子,弹指间疾风如同剑刃,割裂着围上来几人的衣服乃至血肉,比起一剑抹喉,这种犹如凌迟的痛苦更为强烈,不必近身,几人已经被割开数道口子,偶有一道不小心落在喉咙上,当即毙命。

青衫老者似不敢相信一般,目光疑惑的落在冰蟒身上,等风刃刮来的时候,身影一闪,立刻避了开去。

“这娃娃不是人类?”

“你猜呢?”星炼笑眯眯的掂了掂手中红莲,“你想跟他打一场吗?”

女子自信的模样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老五是三阶魔兽的持有者,能生擒老五必定是击败了那只魔兽,而区区人类,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又毫发无损的将一直魔兽杀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女娃娃手中有更厉害的兽。

能幻成人形,能御风……

神兽?!

没等大长老想完,另一边一声巨响轰鸣,玄衣如墨的男子周边倒下一片血炎宫子弟,而此时他身边围拢的,则是宫殿的其他两个长老。

四风景衍长剑直立,淡薄视线轻轻扫向这边,薄唇开启,“倒不如一起上?”

赤-裸-裸的挑衅!

向来在宫中受尽尊崇的大长老哪能受的了这种刺激,当即手中剑芒一闪,一柄长剑就出现在了手中,看也不看星炼,就跳到了两个长老的中间,形成三人围攻的局面。

“星炼,现在怎么办?”冰蟒朝那头四人行成局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众人围攻着的化作兽形的火麒麟。

此时的血炎宫大殿里,基本没什么人过来找他们的麻烦,偶有几个不长眼的,也实在成不了气候。

星炼收回目光,转头又看了一眼拐角尽头的房间,“不进去,我很不甘心啊……”

六大长老活着的只剩了三个,大致观摩了一下情况,四风景衍好像可以应付,更别提还有火麒麟在场,所以……

星炼身形一闪,就溜进了拐角,一路向殿堂之后的房间而去。

穿过幽深的夹道一路往里走,越进去,越觉得暖和,等穿过个厅堂之后,她才发现,这后面竟然别有一番天地!

巨大到,简直可以媲美一座屋子那么大的水榭,四边轻纱飘渺,隐隐透出里头一个曼妙的身影。

淡淡的檀香味充斥着整个院落,仔细看进去,白纱帐中,还立有一个巨大的雕像,正是檀香所供奉着的神像。

那身影……该不会是血炎宫的宫主吧?

星炼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风景,慢慢沿着水榭走过去,不管里头的人是谁,反正都只有一个目的:杀。

如果是血炎宫的宫主,那就再好不过了,这颗项上人头,反正早晚是要取的。

“唔……外面这么吵,是在做什么呢?”妖媚酥骨的声音透露出几分慵懒,一双皓白的玉手轻轻伸出纱帐外面,露出一张妩媚至极的脸,眸如春水般的在星炼的身上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下一刻,又回归了原本的悠然,“小丫头,告诉本宫,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小丫头?”星炼指了指自己,不由觉得好笑,轻咳了一声,镇定道:“回禀宫主,外面有人闯进宫来,说是要取宫主的脑袋。”

原本还以为血炎宫的宫主就跟那些个长老一样,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妖娆妩媚的女子。

星炼说完话,里头的人沉默了一瞬,随后,轻浅柔媚的笑声传出来,“想要本宫脑袋的人那么多,他们又是哪路人马?”

水榭下的池塘泛着白白的雾气,热量缓缓向上冒着,偶尔噗嗤翻滚出一个气泡来,星炼一路走近,身上森冷的感觉渐渐消失了,才发现,原来下面的池水,竟然是温泉。

里头女人轻柔的笑声混着噗嗤的池水,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她的语调没有丝毫的紧张,仿佛千辛万苦闯进来的人根本不足以为惧,甚至隐隐带着点趣味。

“小白,她很厉害吗?”保险起见,再跨入亭子内,她还是出口问了一句。

小白的声音在心境内若隐若现,“大概与那几位长老不相上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亭子里供着的神像有些奇怪,越靠近,越觉得浑身无力。”幻流鸢适时接口,原本网罩在星炼跟前的防御系统也跟弱了几分。

神像有古怪?

星炼迟疑了一瞬,伸手掀开白纱帐,抬眸去看笔直直立的雕像。

比起人更加俊美的神像!

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完全全的巧夺天工恰到好处,脸上五官分明清晰,神像高度也恰好,如果不是这冰冷的视觉感官,几乎就让人以为这是个真人而非雕像了。

要不就是那巧匠的技艺实在太好,要么,这神像的本尊,实在是俊美的不像个正常人了!

“星炼,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向来瑟的幻流鸢低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些许不稳定。

“这座雕像内似乎被安置了什么东西。”小白同样出声。

星炼狐疑的看了一眼神像,又看看仍旧懒懒斜倚在软榻上的妩媚女子,想了一下,回应道:“那就撤,好汉不吃眼前亏。”

如果她带着的两只兽宠不适,那让她对付这个血炎宫的宫主,完全就是茅坑里点灯,找屎。

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怎么大言不惭的要取某人脑袋,此时星炼一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

水榭里的女人似乎并不在意星炼随意的来去,连眼角都没抬一下,等俏丽的身影绕了出去,才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神像跟前,轻轻抚了抚他的脸,“主上,那些人竟然冒犯血炎宫,打扰您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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