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赵东洁初听闻真相最直接的感受还是反感和震惊。

近亲相恋有悖于她的伦理道德观念,可她目睹的又是两个孩子之间真实存在的情感,他们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携手走过人生的三分之一,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也不意味着比他们长久。

她完全能接受儿子喜欢男孩,可是赵轩梁是她二哥的儿子啊……

对!他们还弄出了一个孩子!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金梦渺握着赵轩梁的手说,“我们很小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这是错误的,可还是,有一些东西是比人为规定出来的东西重要的。”

一辈子总要演一次八点档桥段吧!他老妈大概只能抛出30兆冥币对赵轩梁说“给你这个数,离开我儿子!”

“小昭是你们两个的孩子,那他没问题吗?”赵东洁又问。

要说有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了,她照顾了小昭一段时间,即使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敢去想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生命生下来就背负悲惨的命运,他可能无法长大。

金梦渺说:“目前看来是的。妈,要他也是我们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我们有能力对他的整个人生负责。”

——你才不是!

大难临头各自飞,赵轩梁不忘吐槽这个颠覆他人生的重大决策。

“你爸爸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也不知道小昭,是吗?”赵东洁又转向赵轩梁。

“是的,我们一直都是瞒着我父母进行的。”天高皇帝远就是好办事。

“那你们跟我说,是因为我好欺负吗?”赵东洁忽然控制不住情绪了,先前擦掉的泪水又泛起。

“妈……”金梦渺轻唤。

儿大不由母。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她的反对无效,一个死人奈何不了他们。他们都不怕一说出口她就灰飞烟灭了,或者她回到九泉之下不再庇佑她的子孙,想必他们都无所谓亡者咒怨。

如果她二哥在场,也就是发一场火打一顿。

看在孩子的份上,日子还是得继续过,断了的腿也得接回来。

赵东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兄弟俩在外面推诿,都怪你VS怪我咯。

赵东洁整理好了自己,开门出来,金梦渺把小昭当成了一个人肉玩偶架起来从胳肢窝摆弄手臂,对赵轩梁“rua”地模仿叫声。

好幼稚……这是儿子,不是玩具。赵轩梁黑线,转头看到赵东洁出现,挺直了腰板端坐。

“我想见你爸爸。”赵东洁说。

事情还是来到了这步田地,赵东洁愿意回家了。家庭的陈年旧怨靠新出现的更大矛盾消解。

在金梦渺带着孕肚现身时赵轩梁已经想过日后一定有和父母交代的那一天。

他每年春节都回家,是因为他没有更想做的事,要是有,他自然不会去管什么传统习俗。所以在初步设想里他们会带着小昭在外面游荡一两年,等他打算面对了,小昭会叫爷爷奶奶了,再把小昭带回去。

赵东洁要把这个进程大大提前,赵轩梁要想办法让他爹妈接受这个只会吱吱呀呀的小婴儿。

“……这个,姑姑,我们能不能往后延一些。我爸他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他前几个月也真的在住院,是冠心病……他现在年纪也上来了,我也不太敢去刺激他,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比较……古板。这么大的事情我想的是慢慢来,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包括你,包括小昭,一下子摆在他面前他不太受得了的。我妈妈也是一直以来身体都不行。”赵轩梁拿出了父亲真正病例的电子档,在和他母亲的对话框里还有很多通话、转账记录,父亲出院那天母亲也传了照片过来。

赵东智看上去是真的老了。

赵东洁对着照片里老去的哥哥和没见过面就已经是老人的嫂子沉思。

“我认真说,我现在很难相信你说的话。”赵东洁直言不讳。

她质疑之直白,没有人能愉悦地面对,这也是兄弟俩的有因必有果。

金梦渺想说什么,赵轩梁拦住了他,说:“之前的隐瞒是我们不对,但也是我们根据现实状况做出的选择,它牵扯到一系列问题……姑姑,您都不能接受的话,对别人我们就更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了。”

“那现在呢?”赵东洁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我们现在可以保证,您想问什么我们都会如实回答。”赵轩梁说。

“妈——别搞那么严肃啦,小昭都不小了。”金梦渺活跃气氛。

赵东洁事无巨细地问了赵轩梁家的情况,赵轩梁一一作答,给了一版新的说辞:他父母在做什么,他们是怎么在父母眼皮下瞒天过海的,小昭的身体如果出问题怎么办……不过,赵东洁留了一线,她并不想去听这两个人相恋的过程,问小辈的情感细节有些越界,情感上也一时收不起排斥。

金梦渺加入了问答,哄母亲说他的意思也是短时间内不公开关系。

“要这个孩子,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呢……”小昭在他们的对话里睡着了,他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赵东洁看到小昭安详的睡颜,情绪低落。

金梦渺先赵轩梁一步说:“妈,这不怪他,都是我的主意,他当时不是很想要,跟我说了很多后果,是我非要生下来的。”

这说辞又和前面不一样了。

赵东洁横了赵轩梁一眼,这怎么会是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

如果她了解到了制造小昭背后的事情,她的学识再丰富一些,她就可以说,在小昭的出生上,金梦渺是主动作为,赵轩梁是放任自流的不作为——不过她不会知道了,金梦渺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说出怎么往阴道里人工注入精液的。

让一个好端端的男孩生下孩子,承担“母亲”的责任,身为人母的赵东洁抑制不下她的怨言。

赵东洁冤枉了赵轩梁,赵轩梁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是关系里的年长者,性行为里的主动方,孩子的生物学父亲,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有责任。

赵东洁对赵轩梁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还带着一些敌意,赵轩梁成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女婿”。

谁说世上只有婆媳矛盾?有翁婿矛盾的十之八九这个“女儿”就交不到女婿手上。

再回过去想象高中时就被爹娘发现了兄弟恋的惨状,除了他会被尚年富力强的老爸打断腿,旁边还有一个加油助威的姑姑。

摊牌以后金梦渺不装了,和他以前说的一样,对小昭自说自话时凭心情一下自称爸爸,一下自称妈妈。

他一说妈妈,赵东洁对赵轩梁的仇恨值又拉满了,金梦渺这时反过来变成婆媳关系里那个夹在中间不管事的儿子。

赵轩梁用工作繁忙和父母身体问题延缓了回家进程,躲过了十一还有春节,再不济也能一个电话把他爸妈叫过来,年猪早晚得上案板。

他心虚地主动给母亲打了电话,旁敲侧击他们的身体状况可好,能不能经受精神上的核聚变打击。

他爸情况不错,每天就是约朋友打牌钓鱼。

老妈滔滔不绝地抱怨起了这个老东西,都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了还是不惜命,不服管,还想出去喝酒,问起来就说朋友逼的,拉不下面子顺着喝了两口,就两口。

赵轩梁觉着他爸还是容易被他们搞爆炸。

老妈又说,你舅舅说了,过阵子要考研了,你表弟报了B市的学校,到时候想在你那里借住两天……

啊?赵轩梁反应过来是舅舅那边的表弟。

罗家是一个很典型很传统的家庭,罗琼是排在中间不受欢迎的女儿,这个家以前围绕着为了儿子造出孙子转,奋斗终身后绕着孙子转。

早些年罗琼被罗家人耍得团团转,完了又被“大家都是一家人”“爸妈养大了我们不容易,做子女的要孝顺”的话术骗回去继续帮父母帮弟弟,赵东智为此没少跟她吵架,罗琼说你能帮你妈我为什么不能帮我妈,赵东智说你去就去了回来莫跟我抱怨。如此反复数年,赵轩梁有记忆起他们小家里就是战火纷飞的。

转机出现在赵轩梁八九岁时,他舅舅讹了罗琼一笔钱走,怎么要都要不回。娘家人还是老一套,让她看开一些,不是不还钱,是慢点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么急干什么呢,你是银行放贷啊还要收利息每个月守着。

做实事不如放狠话那么轻松,这事还是让罗琼看清了“为了你好”的真面目,后来只有逢年过节的礼节性问候。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身处同一城市,赵轩梁跟爷爷家远比外婆家来往密切。而且金梦渺来到他家后,帮老公养外甥的罗琼更是沦为罗家人背地里的笑柄,本就不喜亲戚关系的赵轩梁更不爱去那边了,那家人会以戏谑的目光打量被一起带上门的金梦渺。

时光飞逝,这家人到了该讨论生老病死的年纪,罗琼又看淡了过往,觉得人要落叶归根,和娘家人时断时续地来往起来。

赵轩梁意见局限于不要受气了来他这里倒垃圾,或者亲戚有什么屁事叫来擦屁股,其他他懒得管。

在上大学就离家生活的赵轩梁记忆里,舅舅的儿子罗梓桐还是个会当全家人的面玩鸡鸡的死小孩,什么时候都要考研了?好像前些年是听老妈提过一嘴,舅舅那边的表弟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

“舅舅想问你,你能不能给梓桐住两天啊,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嘛,梓桐就只住考研那两天,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考完马上就回去了。”罗琼说着娘家人的请求。

“不。有钱自己住酒店,没钱拉倒。”赵轩梁冷漠地拒绝。

“他们说等到那个时候都会爆满的。”

“妈,考研分配考点是要到开考前一周才有结果的,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来我这里住分到邻市边上了我还要送他去吗?”他也不知道现在考研政策改成什么样了,先套用了当年的规定拒绝再说。

“那到时候分配结果出来了,可以吗?”

“不行。”

“……轩梁啊。”罗琼欲言又止。

“怎么?”赵轩梁叫他妈有话就说。

“你小姨说,梓桐也是那个。”罗琼想了一下才说出了那个烫嘴的英文,“你那个。gay。”

赵轩梁差点咬到舌头。强烈的偏见让他浮现出一个年轻典同的形象,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过时守旧的老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把我的事往外说了?”罗家那群人围在一起讨论同性恋的场景相当诡异。

赵轩梁跟罗琼说过不要什么事都往外说,跟别人说他给他们买了房、在哪里上班就会有人来借钱,虽说老家那边该刷到他账号的都知道他发达了,但他妈多出去搞一些社交就多一分被赖着借钱的风险。性取向的事同理可得他不想被卷进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里。

“不是啊,是这样的……”罗琼急忙撇清,“之前舅舅带梓桐去算命,算出梓桐是那个,梓桐就像你一样认了,你舅舅也不同意嘛,想了好多办法,你工作忙,不打扰你就没跟你说。当时舅舅那边闹得很大的,都在找矫正机构了,带梓桐去找大师驱邪时大师说强求梓桐的姻缘不能强求,会家破人亡的,舅舅就不太敢动他了……”

“然后就由着他去了?”

“差不多吧,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就不怎么管了,梓桐在外边念书也管不着……”

赵轩梁想自己当年怎么不搞这么一出,联系起之前小姨要拉着他妈信教,看来罗家人很吃这一套无法被证伪的东西。

小昭没由来地在客厅哭了起来,声音传到赵轩梁手机里。

罗琼问道:“你那边什么声音?”

“我在外面,旁边有一桌的小孩哭了。”赵轩梁随口一答。

“哦。”罗琼略微困惑,赵轩梁很少主动打电话回家,更不会在外面公众场合打电话。

赵轩梁也母子连心地思考,他妈是不是以为他还一个人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实际上他在新家带着新生儿·近亲结合产物、表弟·破镜重圆的前男友、姑姑·亡者复生这一家子在过活。

“……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两边沉默了十来秒,赵轩梁和他妈之间共同语言很少,也没有迎合他妈想寻求同类的心理,交代完必要信息完事,直到下一次有话交流再打电话。

“等一下轩梁。”罗琼急切地叫住,“我有话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梓桐跟别人那个,被骗了5万块钱,然后有点那个的危险,怎么说呢,就觉得你是哥哥,你可能更懂这方面一些,想让你带他去做个检查……”

“哈?!”罗琼说得足够含糊,赵轩梁也听出了是什么意思,猜到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后面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心理准备也没充分到马上接住别人的性病大礼包,他不是ChatGPT。

他的声音大得让客厅的母子俩看了过来。

他妈怎么想出来的?讲求一点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行不行。

赵轩梁本来就对他舅舅没有好脸色,舅舅被前舅娘绿了还分走大半财产时他还心说过活该。他对那边的表弟说不上恨屋及乌,不过是对金梦渺以外的表弟一概不关心。

“我不去,谁儿子谁照顾,舅舅觉得事情大条就自己过来,觉得没多大的事就放他儿子自己消化。而且妈,我说了不要把我的事往外透露的,我不是同性恋的民意代表,全天下的同性恋纠纷都要我来管辖。”

“哎呀,这事不是你舅舅提的,是我自作主张,那不是……”

“我不可能去的。我自己都没去过,我不是那种人,别想了,我不会帮的。成年人了,要约炮就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赵轩梁不留情面,都能对他妈使用明确性指向的词了。

“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表弟啊。”金梦渺也记着罗梓桐那个小孩,他也被带去串过罗家的门。

“你吃什么醋,老家还有一窝远房的。”赵轩梁不以为意,“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他爸好歹没有甩籽的癖好,能找上门的亲戚关系都远一些。

“我只认你啊,你看我搭理别人么?”金梦渺调笑道,“说你gay得命中注定呢,爸妈两边里都有gay的血脉,你说跟你有关的人里还有多少潜在的gay啊?我好歹那边无法溯源了。”

“呵呵。你那种前面一堆姐姐的才容易催生出gay吧。你看我舅舅,他直吧,老罗家逃过一劫了?他儿子还是弯的,我怎么也很缺德地觉得好笑呢。”

“再生一个还来得及。”金梦渺也很清楚这类型的家庭是个什么调性,老罗家败给了单独一胎时代的余韵,“对了,你那个表弟是1是0?”

“你思想也顺直化了,没见过同性恋?问这个?”

金梦渺捶打赵轩梁:“你不混圈根本不懂!我都从唯爱做0到只能做0了你就让让我吧,我就是顺直,我是你儿子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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