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相大白

“爸妈,你们带小昭回去,我后面有什么联系你们。”赵轩梁不带商量地跳上救护车,忘记现场还有一个比他更着急的人,赵东洁。赵东洁好说歹说也上了救护车一同赶往医院。

一到医院金梦渺就被送进了急诊,随后是漫长地等待。

路上,赵轩梁眼睁睁看着弟弟在自己怀中逐渐僵硬、冰凉。再上一次这样等待生死的宣告时是金梦渺生产时,最终等到了孩子的呱呱坠地,这一次等待是什么?

父母和大伯也赶到了医院,说是大伯母和堂姐先带着小昭回去安置。医院是由急救中心临时就近调配的,赵东林要到医院现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资源能调动的,都要找关系安排了。

医生出来了,问:“金梦渺的家属是哪位?”

“我们都是。”赵家人说。

其中,只有赵东洁是金梦渺的直系亲属,可她当前的身份是李婷。其他人和金梦渺的关系都是或近或远的普通亲属而已。

“医生,病人是什么问题?”赵轩梁焦急地问。

医生口罩以上的上半脸闪过一丝迟疑,为难地扫过面前的人员组成。

再难,这口还是得开。

丧失理智的赵轩梁丢弃了做人的基本礼仪,压下声音说:“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吧,这里都是他的亲属,我能代表他们。”

一个看上去读过书的年轻人较之中老年本是更合适的告知对象,但赵轩梁把医生生扯进了旁边的隔间里。

“你和患者的关系具体是?”医生问。

“爱人。”赵轩梁答了一个老式用语。

医生吸了一口凉气,既然如此,那么就恰好在这里问出那个必要问题,专业且冷静地说:“患者的性别究竟是?你了解他的基本状况吧?”

问题一出,赵轩梁立刻和金梦渺的生殖系统出问题了挂上钩:“他的身份证性别是男的,生殖系统是女性的。请问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给社会性别为男的患者进行输卵管切除手术,如何征得家属的术前同意?医生头脑风暴医学伦理中。

在医院的系统里金梦渺显示是男的,和面前这人起码在法律上的身份是同性情侣,他们办事得依着法律来,没有具备完整要件时同性情侣无权参与决策。说是同性情侣,也可以说是朋友、法律上的陌生人,他们多半拿不出实质要件——这个年纪的同性恋人去做意定监护的可能性不大。医生暂且这么推断。

心急如焚的赵东洁也闯进了隔间,医生和赵轩梁只进行了两句对话,她还没错过最关键部分。

“医生,他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别的直系亲属,在这里的都是近亲属,他本人以外最亲近的家里人都在这里,我们过年出来一起吃饭碰上这事的。”赵轩梁解释道,要医生有事就快说,别搞什么隐私了,人命关天。

医生还是说了:“宫外孕,你清楚这个情况吗?之前有测出来怀孕过吗?”

赵轩梁瞬间哑了。

宫外孕?

“……没有。”

宫外孕三个字冲垮了赵轩梁。

宫外孕,首先是孕。

金梦渺才生产完大半年,怎么会又一次怀孕?

他们不管是在B市还是老家,每一次做爱都是全程戴了套事后也检查过有无破漏的。有了小昭的先例,他从未掉以轻心,为什么弟弟还会怀孕啊!

这个时候怀上孩子,就算胚胎在宫内着床,流产或生产都是对金梦渺身体的巨大损伤,何况还是宫外孕!

小学生都在莆田系医院铺天盖地的无良广告里听过这三个字,该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有过不规则出血吗?6周以内有没有腹痛的情况?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肛门有坠胀感?有过生育史吗?有过宫外史吗?”医生进行基本情况排查。

赵轩梁木讷地跟答:“他不会来月经……应该是暗经。没和我说过身体有什么不适,他身体一直很好。孕1产1,去年6月生的,宫内怀孕,34周,顺产。”

从男友口中报出来的生育史未必全盘可信,眼下也只能当做衡量依据之一。

又有另一名医生急匆匆地跑来,交谈了两句,前一名医生方才只是微拧的眉头立即变得紧锁,正色对赵轩梁和赵东洁道:“必须马上动手术,病人左侧输卵管破裂了,腹腔内出血超过700毫升。我在这里给你们说一下,一般来说异位妊娠也就是口头的宫外孕有两种方法药物杀胚治疗和手术。用药物就是不开刀让孕囊坏死被吸收,有杀不干净的风险,但是他这个已经破裂了我们就不说了,情况非常危急,随时有生命危险,一定要开刀,直接清除病灶和进行止血。手术也分为取胚和切除输卵管的,这……很遗憾,病人生命优先,破裂之后只能切除输卵管,既然切了,那就会让他降低自然受孕的概率,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其他对身体的影响在详单上有。术式我们会采用腹腔镜进行,相比传统开腹和经阴道来说是微创……”

医生进行必要的术前告知,保护病人也保护自己,让赵轩梁他们马上去签字。

说是微创手术,可但凡是手术,肯定会有风险,再小的概率放在自己的爱人身上那就是100%的事情……而且金梦渺正处于大出血的危急状态中。

赵东洁几乎也要昏过去,脚跟站不稳,她被赵轩梁扶着出去了。

走出隔间,赵东洁似乎也缓了过来,可以扶墙大口喘气了。她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现实,她的孩子还在手术室里等着她,她一定要和平安出来的他相见,现在不可以自乱阵脚,可是……可是!

赵轩梁想问她是不是还好,赵东洁转身就是一大耳光呼在赵轩梁脸上,把他脸都抽歪了,悲愤交加地吼道:“你都对梦渺做了什么啊!”

“怎么了怎么了?!”赵东智和罗琼在等待他们出来转述医生的话,看到的却是一向和善的赵东洁对高出她一个头还多的赵轩梁大打出手。

赵轩梁面对家人的灼灼目光,脸上的痛觉仅是次要的。

将真相宣之于口,先是曝光了金梦渺异于常人的身体,也等于说出金梦渺近期和一名男性有过性行为使之受孕。

另一方是谁?

话到这里,还瞒什么?姑姑都一大耳光抽过来了。在性命面前隐私重要吗?

“怎么了?”在不远处讲电话调配资源的赵东林也走过来,“梦渺是哪方面的问题?你说了我好找人看看能不能调点人手过来帮忙啊!”

“宫外孕,要马上动手术。”赵轩梁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句话无异于一种自我了断,“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之后再跟你们说是怎么回事,现在我要去签字动手术。”

赵东洁的视线仍然是灼热而浓烈的,紧紧锁定在赵轩梁身上,她以外的三人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看其他人的反应,的确不是幻听。

究竟是哪里不对?

赵轩梁转身去了前台,那里准备了术前同意书等文件,也以书面形式记载了医生刚才快速陈述的内容。

这一大家子人里连一个能给金梦渺签字的人都没有。

金梦渺在B市生孩子的时候准备了一套授权给赵轩梁的文件,跨省跨院了哪能继续使用?

赵东洁没有身份不用说,按亲缘远近,下来也是两个舅舅比表哥更亲近,这间医院允许近亲属签字,赵轩梁就以表哥的身份签了字。

等金梦渺手术的时间,他垂着脑袋呆坐在手术室外,又变回了一条丧家之犬。即使他的家人都围在旁边等待他给一个解释,他也坐视不理,一心一意等金梦渺出来。

见他这样,家人们也等待手术结束后再说。

赵轩梁查了宫外孕的常见原因,输卵管炎症或感染、手术或损伤史,没有;辅助生殖技术,没有;宫内节育器或者紧急避孕药的避孕失败,没有;生殖道先天畸形,没有;既往宫外孕史,也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啊?没有王法吗!全程戴了套不仅怀了还是宫外孕!金梦渺不会来月经,就无法从停经及时判断出自己可能怀孕,导致直到事发才知道身体有恙。

他闭上眼仰头,后脑勺沉重敲击在医院的墙上,沾了一头的灰。

金梦渺术后住进赵东林找人安排的单人病房里,直到夜里才醒来。赵轩梁执意等到金梦渺醒来,中途什么都不愿说,年纪大的撑不住跟他耗,先去吃饭了再回来。

“哥,我还活着啊。”金梦渺醒来,睁眼又是相似的吊瓶和医院特色天花板场景,表哥陪在他的身边。

“别说丧气话,好好的呢,没什么大事,微创手术。”赵轩梁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轻轻抚过金梦渺的额头。

“小昭呢?”金梦渺一醒来想到的还是他的宝贝。

“在家,大伯妈先帮我们带着。”

那金梦渺就放心,他嘴角扯了一下,疲惫时还要故作坚强:“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宫外孕,也算给我昏迷出经验了,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听到人说话。怎么会这样呢?我们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搞这样是不是还不如不避孕了?横竖都是要怀,不弄那么麻烦了,还舒服一些。”

“都是意外,别怪自己,怪我。”赵轩梁无力地安慰。

“切了我一条输卵管,不会身体换回来的时候少一个蛋吧?啊,不对,睾丸对应的是卵巢?切输精管我倒是可以。说到这个,倒是给我换回来啊——”金梦渺勉强地说完自己的玩笑,下一秒痛喊出来,“哥,我好痛——”

他还能喊出痛,昏过去之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跟虾米一样侧面蜷缩在救护车床上。

赵轩梁叫了医生进来检查,亲人们齐刷刷跟进来,医生交代了术后护理和静养的事项。

包括金梦渺在内,大家都劝赵轩梁回去休息。他们走了以后金梦渺很快又在疼痛中睡着了,赵轩梁快要一步三回头,放不下心,别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东智很是不耐烦,到达医院大门口准备叫车,催促起来:“你说行不行?你知道我们一天下来有多急吗?这么大的事卖什么关子啊,梦渺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今天带了降压药吗,前面吵那么厉害吃过吗?”赵轩梁反问赵东智。

“吃过了!”赵东智吹胡子瞪眼。

“小昭是我和梦渺的孩子,现在这个是第二个。发现他能怀,我们就生了。这样说了,你明白了吧?可以满意了吧?”赵轩梁破罐子破摔,亲自揭开自己不为世人所容的外壳。

他屏蔽了耳边的各种“啊?”“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再说一遍?”还有赵东洁的哭泣声。

“你这逆子!”赵东智总算是把金梦渺来到家里二十年快速整理了一遍,一下子能想起十几个细节来说明这是一对关系非同寻常的兄弟,相信等他平静下来可以把这二十年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联成那俩的奸情证明。

不止这样,他也是见过金梦渺的身体的,再怎么阴柔那也是个男孩子啊!

他的血迟来地涌了上来。

“逆就逆吧!反正我这人就这样了,我跟他十五六岁就在一起了,前前后后十几年了,什么都做过了什么都有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你还能改变什么?”赵轩梁也对他爸吼,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还要接续上在饭馆里的吵架,“我做过的我认,我是畜生我也认,现在结果摆在这里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先考虑上面躺着一个病人、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他们需要我!”

他折返回去,不让探视也在病房外面干坐着。

留时间给老家伙们慢慢消化。

他爸什么时候能想明白儿子和外甥谁也不搭理谁那几年是因为分手,还有从前或现在在一间屋檐下做过多少龌龊事,说了多少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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