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晋淑琴抖着唇:“如何争,他心里只有那个妖女。”她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到晋连怀里。“父亲,我有什么不好,我与他一起长大,事事都为他想,只想嫁给他,为何他只要那个妖女。”

晋连的脸一扯,有些厌恶。却紧紧抱住女儿:“炎清是个好孩子,不过被妖孽迷了眼,都是妖孽的错。”

晋淑琴抬头,对,定是妖女勾引五师哥,那妖女甚会制药。也许对五师哥下了药。

“我该怎么办?”

“你听我的安排,为父定能让你如愿。”黑暗中,晋连似只贪婪的兽,眼中放射的光芒让晋淑琴害怕,可一想到木炎清。她忍着恐惧,点了点头:“我听父亲的。”

……

木炎清所住的房屋在银月城的东面,可见一片碧绿湖泊。

晋淑琴一路前去,遇到不少熟人。她一面与众人打招呼,一面快速的走到木炎清所居的屋子。

房门洞开,屋内是一张长桌,木炎清与流苏紫埋头在桌上的纸页上画着什么。两人头对头,不时相视而笑。

晋淑琴胸口一闷,隐隐作痛。

她强压住心中不快,换上笑容进屋:“五师哥。”

木炎清抬头,笑道:“是你,住得可习惯?”

晋淑琴点头,瞄了一眼桌上的图,线条交错,是一副人形阵图。

流苏紫不动声色的将阵图收好,她一直觉得晋淑琴有些古怪。家人都死在衡水城,偏生她独自活了,木炎清虽将她的事与流苏紫说了。流苏紫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便似一幅画,残缺了一小块,却是很重要的一小块。

晋淑琴笑道:“住的惯,多谢五师哥。我今日来,便是想去拜见掌门师叔,寻了几次师叔都不在,便过来看望师哥。”

木炎清叼着笔头:“师尊许在镜湖观阵,我带你去。”

流苏紫咳了一声。木炎清惊的嘴一松,毛笔落在地上,他忙道:“我们一起去。”

晋淑琴连声道:“不用了,我去就好了。”她连忙出了房,转头一看,流苏紫将阵图放在桌子下方的木箱里。她冷哼了一声,向镜湖去了。

风神殿传出悠悠琴声,落书恒竖耳倾听。

曲声平淡如流水,却在这平淡的曲声下,隐藏着一丝忧虑。

再过数日,离歌便要涅槃。

凤凰本是同体,凤鸟涅槃日就是凰鸟涅槃日。可殷凰性子太过任性,强行改了涅槃时间,使得离歌的涅槃日拖了半年多。

短短半年,又似百年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两百年前,落书恒用灵骨化魂之术,将灵气与记忆一同封印在桃花林中,在林外刻下层层阵法,防止外人进入。她前额上的桃花胎记,便是进入桃林的钥匙。

她失去了灵气,变作凡人,却还是与白砚相遇,阴错阳差的得了他一只眼睛。她本想做个凡人,嫁给凡人,相夫教子,感受自己从未得过的平静生活。

不是她的,始终得不到。

这一生,虽是肆意妄为,可离得平静甚远。

她摇摇头,决定不想白砚。

离歌收藏的书籍很多,她以前看不明白,现在恢复了记忆,灵气与妖术汇入一体,竟使道行飞升而上,这些书也浅显易懂,一通百通。她灵骨已经恢复,并存妖骨,自然是不能以妖怪的等级而论。她也不晓得自己如今算什么等级,可道行法力,竟可同妖王一较高下。

她手中捧着那本《御妖术》,当时不明白,现下看来,暗自心惊。这世上怎存了这般匪夷所思的法术,一旦与妖怪定下契约,妖怪便同本体无二样,施法者的身体将变为负载,妖力与自身法力融合,可造出无数法术来。法术本是想像所得,只要想的出,没有做不到。

这几日她与离歌一同夜观天象,北方升起红鸾,意主灾祸。那红鸾光芒越胜,周边星芒渐消。

离歌与她说:“衡水城全灭。”

落书恒一惊,随即默不作声。

衡水城灭不灭,与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为北地献了一生,为白砚误了一世,她已经仁至义尽。现在的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离歌见她不语,只平静道:“你不想做个了结?”

“早已了结,还做什么了结。”

离歌不再言语,每日于风神殿中弹琴,只是琴音并不平静。

一股异样的妖气袭来,有妖怪上岛。

她向窗外看去,是穗恭卿和炎熙。这二个会同时来寻她,着实奇特。

炎熙远远站着,穗恭卿与落书恒一同坐在山石上,她煮茶,他看。

“殿下很不好。”穗恭卿道,“你走后,他将自己关在屋内,什么都不管。”

“与我无关。”她递了茶给他。

穗恭卿接过,没有喝:“那主上派兵来袭,我等阵法百变,却依旧困不住他,防守甚是艰难。殿下又闭门不出,北地随时沦陷。那主上竟能吞噬凡人魂光,又会夺去妖怪内丹,每杀一人,就更强一分。若银月城失守,殿下的性命也会岌岌可危。你难道忍心看殿下这般死了?”

“你不用这样激我。他是化神期的妖怪,世上鲜有敌手,哪能说死就死。”她话语一落,顿时想到在衡水城中追逐她的黑影,拼着殷凰和白砚二妖才将他击败。她收到流苏紫的信,知道妖力的攻击对这主上无效,若那黑影便是主上,白砚定难取胜,她摇摇头,白砚是怎样的妖,脑袋一转就千百个主意,他自有办法。

“殿下说,若没有你,他什么都不想守着。”

落书恒扑哧一声笑出来:“过去和现在,你为他当了两次说客。第一次将我骗得不能自己,紧巴巴的要跟着他走。这一次又故技重施,匡我去见他,我才不上当。”

穗恭卿叹道:“若知今日事,当初就不应该去劝你。”他折扇一挥,“罢了,你好自为之。没了殿下,北地失守是迟早的事。我誓与银月城共存亡。若我死了,记得来替我收尸。”

她笑道:“你这般狡猾,也死不了。”

穗恭卿苦笑,大步离开。

炎熙寻问的向他看一眼,穗恭卿摇头。炎熙脸色一变,大步向落书恒走来。

“何事?”落书恒抬头看她,她不喜欢炎熙,就算恢复了记忆也不喜欢。

“你真是狠心!”炎熙怒斥,“两百年前,殿下为了你险些被先王废了妖骨,你却与落雪妍勾结,刺杀先王!就算是如此,殿下也依旧没有怨恨你!攻打衡水城虽是恭卿先生的主意,可从头至尾,殿下都站在你那一边。他怕战事拖得太长,死的人太多,便亲临战场,想结束战况!你呢,你却将殿下关入地下整整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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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尾声。。。我要加油噢。。。

落书恒脑袋嗡了一下,颤声道:“你说什么?我与雪妍勾结杀了先王?”

炎熙怒道:“你现在又来装什么无辜!你既约了殿下一同离开,却在前一天派人杀了先王!落雪妍是你的妹妹,你不但利用自己妹妹,还利用殿下对你的信任,到最后竟然还装成无辜的摸样!你骗得了殿下,骗得了世人,却骗不过我!”

穗恭卿呵斥道:“炎熙,先王之死与她无关,是落雪妍做的!”

炎熙道:“那又如何,终归是因为有她存在的缘故!落雪妍若非受她刺激,怎能做出这样的事。而你也不会因派兵攻打衡水城而被殿下放逐两百年!这些倒也罢了,她重生之后,殿下对她这般好,她的眼睛没了,殿下给她眼睛,她中了毒,殿下寻风神为她解毒!殿下为了她做了多少事,如今殿下遇到危机,她竟然袖手旁观,世上有比她更加无情的人吗?”

落书恒几乎站不住,攻打衡水城的是穗恭卿?

穗恭卿颓然道:“当初是我受落雪妍蛊惑,与含香没有关系。我做了错事,自当受到责罚。”

落书恒惊的发抖,口中喃喃道:“若不是他,为何他不同我一起走。”

炎熙更怒,一掌将石块击碎:“殿下是想走,却没有办法走!当初你中了毒,殿下送你来浮羽岛上求风神殿下解毒。风神殿下乃上古妖神,怎会随意替人解毒!当时殿下答应风神殿下,若解毒,必将统一妖界,在统一妖界之前,不得与你一同离开!若违此誓,立刻叫你毒发身亡!殿下让你给他一年时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用这一年时间将妖界统一。而你竟然以为殿下贪图权势,不愿离去!”

落书恒的脚一抖,无力的坐在石上。

炎熙又向前一步道:“你扪心自问,殿下为了你殚精竭虑。都能将性命送给你,而你又为殿下做过什么?非但什么都没有做过,还一味指责殿下。当初在院子里,因云之公主的事,你就已经让殿下伤了心,现在又做同样的事。你一次又一次的说不要殿下,殿下是妖王不错,可妖王的心也是心,也是肉长的,你怎能这般一次次伤他!殿下爱你护你。只怕不能将心挖出来给你,在我看来,为了你这样的人,着实不值!”

落书恒怔怔看着穗恭卿:“她说的可是真的?”

穗恭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阴错阳差,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他为何不同我说?”

“殿下的性子就是如此,宁愿自己难受,也舍不得让你难受。他说你前世受的束缚太多,今生无论如何要让你自由。”穗恭卿道,“殿下说你是鸟儿,若将你囚禁在笼子里,迟早失了你的美丽。他宁愿你展翅高飞。若飞的太高掉下来,他也能伸手护住你,绝不让你受伤。可如今,殿下遇到大难,也无法护得你这一生。”

她头脑一蒙,脑海中竟出现白砚的声音。那声音在黑夜中沉沉低语:“一直以来,你都没有享受过真正的自由,因此我也从不曾禁锢你。无论你想飞多高多远,我始终会陪在你身边,在你跌下地的那一刻将你托住。可现在我却想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你不要我,我很难过。”

她觉得自己受了伤,她不要他,他却很难过。

她静静坐着,反思这几年同白砚相处,说起来,白砚这些年处处护着她,如同云之公主辱她,他最后处置了云之公主。而她却一心觉得他爱慕权势,自己不过是个附属。一开始记忆没有恢复的时候,她嫉妒自己,等到记忆恢复了,她又纠结于两百年前之事。

其实说到底,她也是不信任他。她怎会不晓得,他的心里,只有落书恒一个,从头到尾都是。他喜欢她,为她做了许多事,认真想来,她只一味索取,到底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甚至不敢全身心投入到对他的感情中,一遍遍的伤他。

她抬起眼,她伸手摸脸,所着之处一片水润。天空已是黑暗,星辰满天,夜色深深。穗恭卿与炎熙不知何时走了,她竟一人在此坐了大半天。抬头看天,北方天穹上红光乍现,那红光有向南压制之势。

她咬了咬唇,向风神殿踏步而去。

就在此时,殿中火光一闪,一道金光飞速向后山飞去。

落书恒连忙一跃而起,随在那道金光后飞行。如今的她,羽毛发饰已经承受不了她强大的灵力,她飞行也不用依托飞剑,着实有几分腾云化神的姿态。

那金光向后山疾驰,便见一巨大熔炉立于山间,千紫姑姑素手在一旁等候。

师父要涅槃了!

那道金光飞入熔炉之中,炉门一闭,千紫姑姑盘膝坐在炉前,周围层层阵法启动。

离歌乃上古神鸟,妖力无边,又清心修炼,不管妖界诸事。可为何会让白砚统一妖界?落书恒与离歌相处许久,知道她是真心对自己好,既非贪图权势之人,也非险恶奸邪之辈,为何会与白砚定下这个约定?还是她在数年前就会预料到北地将有一次动荡?

她本想问清楚,岂料正巧遇上离歌涅槃,这般的不凑巧。

她返回风神殿,在浮羽岛四角升起彩虹灯。

离歌涅槃需经七七四十九日,受火焰燃烧以获重生。这七七四十九日甚是关键,在这期间,离歌连一丝抵抗力都没有。若不想似殷凰那般,定不能让人打扰到她。

她飞上风神殿顶端的长亭,盘膝坐好。以她的实力,要守住四十九日绝非难事。

……..

木炎清与流苏紫小心爬下山崖,山崖的另一侧,聚集了数百名黑衣人。

那主上将前锋兵力聚集在离银月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不知意欲何为。

这段时间,不管他们用了怎样的阵法,这些黑衣军都可破解,便似对这些阵法了如指掌。不用说,修士中定然是出了内奸。

阵图是由穗恭卿所制,再交与木锦生手中,木锦生指导修士按阵图训练,若遇到不合理的地方便进行修改。而保管阵图的工作,是由木炎清来做的。

木炎清知道阵图的厉害,将阵图保管的慎之又慎,他想破了脑袋,都不懂是谁能够将这些图纸泄露出去。能进他房中的,除了流苏紫,就只有与他亲密的师兄弟。可知道阵图在何处,并且见过阵图的,只有流苏紫一个。阿紫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两人此次出城,就是要弄清楚这群黑衣人想要做什么。

两人从崖壁上探出头,正好见到山崖下方的巨大帐篷。

黑布制成的帐篷将山崖下的一大片空地围的严严实实,那帐篷上画着符文,禁止帐篷内的法力外泄。

木炎清换上一身黑衣,蒙上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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