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女子翻上悬崖,领着少主进了宫殿,宫殿内厅空无一人,所有窗户开着,海风吹来,甚是舒畅。她走到一扇朱门前,门上有一面大鼓,她取出鼓棒轻轻敲了三下,门内琴声戛然而止。

那门慢慢打开,屋内只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把古琴,一名长发及地的女子坐在桌边。

小含香本想这哑女子已经是很美了,可一见那长发女子才知何为佳人。她的五官精致异常,两只瞳孔为金色,两耳尖尖。身上散发着和谐之气,既不平凡也不霸道,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舒服。小桃花听人说书时都说古时美人倾国倾城,如今她见了眼前这女子,才觉得只有她才配的上倾国倾城。怎的妖王都这般美丽,像是少主,又像是眼前这女子。

那女子微微一笑:“少主别来无恙,不知何事找我?”这女子便是风神了。

少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孩子中了毒,可否化解?”风神向小含香看去,绝美的脸愣了一下。

小含香暗自好笑,看来风神也在自己身上看见那位的影子了,真不知和她相像的那个人到底有多了不起,惹得她也被动着了不起了。

风神定了定神,走向小含香,按住她的脉搏,不到一会道:“中毒易解,心结难医。”说着一双美目向少主看去。

少主皱了皱眉,神色中显出一丝不快。

风神回到桌边坐下,一脸凝重,手指轻拨琴弦。

哑女子送上茶水,少主和小含香接过。那茶水散发清香,第一口喝下去有些苦涩,余味却及其清凉。

“少主今后有何打算?”

少主放下茶杯道:“治好她以后,自是回银月城。”风神抚平琴弦道:“如今的银月城与百年前大不相同,虽说炎熙等依旧忠于少主,可少主许久不在城中,难保无人起异心。此次回城,百废待兴,若是带个孩子,甚难立威。况且这孩子若是带回银月城,恐怕性命堪忧。”小含香听风神这般说,心里也是一紧,她说的没错,炎熙不就是想杀了自己。她向少主看去,见他只喝茶不语。

风神又道:“这孩子生的颇为隽秀,我心里也喜欢,不如将她留在岛上,一来可学些本事,二来将来出了岛,也算是我的门人,这天下也没有妖怪敢欺负她。少主若是愿意来探望,也可上岛来看她,这样可好?”要知这风神原型乃是上古神鸟,曾与神鸟精卫并行于天际。这世上化神的妖怪屈指可数,风神便是其中之一。她活了万年,连一个徒弟都没有收过,如今肯收小含香为徒,当真是天大的机缘。

少主也知道风神的厉害,小含香若能归于她门下,自然是得了大靠山,今后也不怕谁敢伤她了。只是风神也不会无故好心,她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面子,也有条件的。

“风神想让我做什么?”

风神一笑道:“少主果然聪明。”她站了起来,将朝南窗子打开,海风吹进殿中,带着一丝腥味。她走到少主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少主想了一会,才道:“好。”

风神笑了笑,走到小含香面前道:“你叫什么名字?”“含香。”

“含香,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学习妖术?”“我没有灵骨,不能修行的。”

适才风神与少主对话,小含香也听在耳里,她也知道,风神收自己为徒也是有条件的,而且这个条件恐怕也不简单。自从少主将眼睛给了她,她在心中甚是感激,此时也不愿意他为了自己做些不想做的事。

何况她根本就没有灵骨,学也是学不会。

风神知道她的心思,指着她的右眼道:“你没有灵骨,却有妖骨,而且这妖骨还属一品。”小含香没想少主将眼睛给她的同时,也改变了她的一部分体质,此时她已经具备修行妖术的条件。她向少主看去,见少主点了点头道:“机缘难得,莫失良机。”自从经历了几番生死,小含香的想法也有变化。以前她单纯认为,只要是有钱,便可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才明白,在这世上若无一技傍身,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根本上是不可能。

此时听少主这般说,更无拒绝的理由,当即便道:“我愿意学,请风神教我。”风神笑道:“我自是愿意教你,只是你体内毒性未清,待得余毒去尽,我便将入门口诀传你,如何。”小含香点了点头。

风神又道:“这几日你先和千紫姑姑住在一起,待好些再搬去独住。千紫姑姑虽不会说话,可甚为细心,你有什么需要的便与她说吧。”原来这哑女子叫做千紫姑姑,小含香向她看去,见她面带微笑,甚是慈和,顿时起了亲近之心,叫了声:“千紫姑姑。”千紫姑姑甚是欢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风神又道:“我这岛上向来不留男客过宿,天色以晚,还请少主回去吧。他日若要来探望这孩子,还请白天过来。”少主向风神告辞,转身便走,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小含香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向天空飞去,不到一会便没了踪影。

小含香见他身影远去,心中也有些不舍。当下在风神面前,也不好将情绪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随千紫姑姑去了。

此后每日清晨,千紫姑姑都背着小含香到崖上来见风神,风神悉心调理她体内气息,配以药物服用,渐渐将体内毒素化解。

小含香一日好似一日,她身体一好,哪里闲得住,拉着千紫姑姑四处游玩,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千紫姑姑见她活泼可爱,甚是喜欢,对她百依百顺,如亲生女儿一般。

这些日子下来,她对这座岛也颇有了解。

这岛名唤浮羽,乃南海一灵脉所在,风神便是浮羽岛主了。浮羽岛地处南端,岛上又有地热,因此一年四季都甚为温暖。岛上有悬崖瀑布峡谷,风景甚美。

小含香和千紫姑姑同住了不到三天,千紫姑姑便在崖山替她寻了个住处。

她的住所倚崖而建,是一座两隔间的木屋,外间连着入谷回廊,带着个小平台,做练功打坐使用。里间不过一桌一椅一床,床边开着个大窗,从窗外看出去,满眼绿意。

木屋布置简单却不简陋,家俱虽少,每样却皆为精品。小含香很是喜欢,当天就搬过来住了。

过了不久,她体内余毒已清,一日上午,风神叫了小含香来,道:“你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从今日起我便传你妖术。只是有一事我要先和你说好,免得你将来后悔。”小含香道:“风神请讲。”

“你学我妖术,便是我的弟子。若是终身在岛上居住倒也无妨,倘若将来重回江湖难免被人说成是妖女,难以被世俗接纳。我话说到此处,你若是还想学,我便教你。”小含香想都不想便道:“我愿意跟你学!”

风神笑道:“如此甚好。”牵着她的手走到露台上,只见大海蔚蓝,暖风拂面,又道:“我的门下没有那许多规矩,只上尊苍天,下敬师长。”说着就让小含香对着大海拜了三拜,再对自己拜了三拜,就算礼成。

“你既入我门下,我的名讳需说给你听,你可要记好了。”“徒儿不敢忘记。”

“我叫离歌,真身乃凤鸟,世人称我为风神。”离歌乃凤鸟,与凰鸟并称凤凰。

小含香暗道,原来师父是百鸟之王,这就是了,无怪她这般美丽。

“徒儿记住了。”

“你先天灵气不足,好在学我这妖术也未必要什么灵气,也不打紧。”接着离歌便向小含香讲了修炼妖术的几个阶段。

妖怪修炼分为化形、洗髓、炼丹、腾云、化神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百年时间才可修成,随着道行越高,所获得的寿元就越长。

所谓化形,便是由动物化为人形的过程。化形意味着重生,动物开始拥有智慧,也才有修炼的可能。

并非所有动物都可化形,首先,想要化形体内必须存有妖骨,妖骨也分三品,一品最好,三品最次。大部分能化形的妖怪都为三品妖骨,这些妖怪大都是些小妖,长的奇形怪状。想要晋级也相当困难。

而一品妖骨的动物化形后外貌与人非常接近,而且外型甚美。这些妖怪大都智力超群,修炼起来非常快。

接下来便是洗髓。顾名思义,洗髓便是炼骨的过程,妖骨炼的越坚韧,对后期的修炼越有帮助。因此这个阶段非常重要,是修炼的基础。

洗髓期共分五层,只有炼满洗髓五层,才有可能进阶到炼丹期。

到了炼丹期,修为便会在体内结成内丹,此为修为的进化与精炼。只有到了炼丹期的妖怪才算是大妖怪。

大部分的妖怪道行也只到炼丹期为止,若要进入腾云期,且不说妖骨要一品的,也须有上好机缘才行。

妖怪只要到了炼丹期,便可借助法宝在空中飞行,而腾云期的妖怪不需任何媒介便可在空中飞翔,这个阶段的妖怪可说是半个神仙了。

最后一个阶段便是化神了,能够化神的妖怪当真寥寥无几,到了这个阶段,便可说与天同寿。

离歌便是化神期的妖怪了。

小含香是一品妖骨,又已经是人形,因此不需经历化形期,直接进入洗髓期便可。

离歌接着传了她四句洗髓期口决,让她记牢了,又将那口诀的内容详加讲解。

离歌道:“你将口诀记住了,每日认真修炼。”小含香称是,拜别师父回房修炼去了。

回到房中,小含香紧闭房门,取了个蒲团坐在平台上开始修炼。

她的木屋正位于峡谷灵气最充沛之处,草木鼎盛,空气清透。离歌妖术与寻常妖术又有不同,讲求融合天地,以自身为器,器大则力强。因此洗髓之前,必先引气入体。

她按着离歌所传授的方法将灵力引入体内。在体内转了几个周天,最终汇入丹田,再由丹田化入骨髓。

便在灵力进入骨髓之时,可感到体内骨骼“丝丝“作响,一股无比畅快的感觉从骨骼中延伸到四肢。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骨骼内浑浊之气随之喷出,而从外界采集的灵力业已归于骨内,道行在不自觉中已升至洗髓一层。

小含香大喜,这修炼过程当真有趣,难怪妖怪都想修炼。

其实她有所不知,妖怪修炼乃是逆天而行,放弃老天给的形体,硬是要修炼成人形,自然不是那么容易。

妖怪骨骼与人类不同,骨髓粘厚,每进入一丝灵力都会引起骨骼剧痛。洗髓期这个说法,便是将骨髓洗净,试想将骨髓挖干净,再填入别的东西,这感觉怎会好受。许多妖怪便是用毅力渡过这个阶段的。

从古至今,修习妖术的也只有小含香一人,因此谁也不知人类修炼妖术非但没有痛楚,还有舒服的感觉。

小含香尝到了修炼的甜头,又重新引气入体,只是这一次便无之前那般畅快感,灵气化入骨骼,便又散去,只在体内存下了一缕灵丝。

即便如此,也觉得手脚轻快,浑身毛孔都格外通透。

此后小含香每日早晚都认真修炼,练功时需清心入定,感受周身气息浮动,好在此处远离喧嚣,小含香学的也很快。不到两个月,练功时又听见骨骼发出的“丝丝“声,吐出口气后升至洗髓二层。

离歌也没想到她的晋级会这般快,原本要升至洗髓二层也不是很难,可即便是离歌自己,也花了两年的功夫。这个孩子,当真是修行的天才也。

每天除了修炼,小含香便这岛上走走逛逛,对浮羽岛了解越多,越觉得这岛真是个好地方。

且不说岛上浓郁的灵气是每个修行之人最向往的,这灵气还滋养着岛上的生灵,岛上珍禽异兽也不在少数。自从小含香上岛后,千紫姑姑便抓了许多野兽,变着方儿做菜给她吃。这些野兽肉质鲜美,体内充满灵力,小含香晋级迅速也是多亏了这些野兽的帮忙。

这些日子吃下来,她的神色与初上岛时也大不相同。

风神殿中有个很大的藏书阁,离歌也并未禁止她看书,无奈小含香不识得妖字,便也派不上用场,只是暗自觉得可惜。

小含香想看书想的紧,便求离歌教她妖语,没想离歌马上就同意了。在教妖语的过程中,离歌发现小含香连凡人的文字也不认得,便索性连凡文也一起教她。

此时小含香的道行已经是洗髓二级,不仅身体比以前强许多,便连记忆力也强了。离歌教上一遍,她马上就能记住,没过多久,一些粗浅的妖字也会识得,勉强也可用妖语对话了。

到了七月,岛上也来了客人。

每隔七天,都会有一批小女妖上岛来。这些女妖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小,由数十辆牛车送来,个个都打扮的非常漂亮,纱裙罗衣,一上岛便直接向神殿去了。

这些小女妖是向离歌来学习乐器的。

离歌擅长歌舞音乐,在妖界中也是有名的。许多妖王便想着女儿们能学些她的风姿。离歌素爱清净,本是不愿教,可这些妖王都与她有些旧缘,也不好拒绝。反正也只是学些音乐,倒也无妨。

她们早上上岛,晚上离岛,也没有在岛上留宿。这些小女妖都是妖王之女,上岛时也带着许些个奴仆,一路上叽叽喳喳,原本安静的浮羽岛甚是吵闹。

小含香和这些女妖们也无甚交集,只不过女妖们路过时会好奇的多看她两眼罢了。

一日正午,小含香正在屋里习字,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少女争执之声。

她一个“之“字正写到关键处,被争执声打断,笔锋一停,便再也写不下去。既写不下去,也无需勉强,她收了笔墨,干脆听听外面在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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