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衣人点点头,突然一个手刀打在流苏紫背上。流苏紫吃痛,两腿一软倒在地上,惊恐万状道:“你,你怎的不守信!”黑衣人笑道:“你且在此等着,待我将你的同伴寻来,自会让你离去。”他取出绳索,将流苏紫手脚捆住。

接着从怀里取出小刀,在空中一掷,纵身跃上,向远处飞去。

含香连忙压低身体,怕被黑衣人看见,等到黑衣人飞走了,才从树上跃下。她连忙跑到流苏紫身边,两三下将她手中绳索解开。边解边道:“那人飞的很快,马上就会知道你在骗他,我们快点逃。”流苏紫点点头,扶着含香站起来。

两人在林中狂奔,流苏紫道行本就不如含香,又被黑衣人击中了背部,竟是越跑越慢。含香怕黑衣人追上,偏偏流苏紫跑的又慢,急得不得了,心想着这般下去,迟早被黑衣人追上。

扭头见右手有棵大树,甚为粗大,中间是个大树洞。含香连忙止住脚步,拉着流苏紫往那大树下去。

流苏紫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猫着腰躲进树洞里。一进树洞,含香立即盘膝坐好,对流苏紫道:“我要刻阵,你坐在我身后,千万别乱动。”流苏紫连忙在含香身后坐下。

刚刻好阵,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整个林子都在颤抖,两人身子均是一晃,面色如纸。

黑衣人已经发现流苏紫逃跑了。

这股威压与炼丹期妖怪的威压相比,显得更加强大,力量堪比腾云期妖怪,在妖力中还混着其余的能量,便似有无数把锯子在耳边拉着,让人疯狂。

含香咬牙,不知道在这威压下,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她低声道:“这阵法称为大隐阵,只要我灵气不断,黑衣人便是站在我们面前,也看不见你我。以我的能力,能将阵法维持一个时辰已是极限。到时候,你便自己逃吧。”流苏紫冷冷道:“你将我看作什么了,我是妖,难道还不如你这个凡人!”含香想着流苏紫心气甚高,让她一个人逃跑,决计是不肯的。只是两人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今日在生死关头,流苏紫竟不肯丢下她逃生,心中不由一暖,对她又高看几分。于是便收回心智,专心维持阵法稳定。

威压越来越强,不到一会,便听见树洞外“啪“的一声,便似有人从高处跃下。

在树洞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听声音便知黑衣人在林中搜索。脚步声越来越近,没多久便到树洞外。突然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脑袋探进洞中。

两人动都不敢动,黑衣人目光在洞中探了一圈,在两人身上扫过。两人呼吸均是一窒,特别是含香,黑衣人释放的威压便似巨石一般压在她身上,使出浑身力量才能勉强将阵法维持,一颗心却如打鼓般跳动,一呼一吸间都存着无数风险。

黑衣人探了一会,便离开树洞寻别处去了。

两人均松了口气,含香一摸额头,竟发现满头是水。

“他走了吗?”流苏紫声音颤抖着。

含香摇了摇头,她不相信黑衣人会这么简单的就走了:“除了铁门,还有何处可以出林子?”流苏紫想了一会道:“小溪边还有一道门。”“带我去。”

两人出了树洞,寻着小路反回,含香体内的灵气几乎耗尽,走的甚慢,流苏紫跟在她身边慢慢走。

两人各怀心事,均是默默无语。

流苏紫不时抬头看含香,欲言又止。

含香看了颇为难受,便道:“你可是想问我,为何会跟在你后面。”流苏紫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便道:“是。”含香已经猜到流苏紫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本想编个理由骗她,可见她不肯抛下自己独逃,也觉得她是个光明正大之人,不如坦诚相待。

“我怀疑你盗取丹药。”

流苏紫吃惊的看着她,见她表情十分严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含香也笑了起来,平日里总是见流苏紫冷淡的模样,却不想她笑起来也这般好看。这一笑,便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融化了。

流苏紫笑道:“我若有偷盗丹房的本事,也不需要冒险采草药了。”含香耸耸肩,也觉得之前的想法太过荒唐,今夜见了流苏紫的身手,除却红色药丸厉害,也不见她有什么凌厉的杀招。

流苏紫止住笑,两人又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流苏紫才缓缓道:“我是庶女。”含香一愣,向她看去,流苏紫低着头,洁白的脸颊在月下闪着淡淡哀伤。

流苏紫没有理会含香的目光,自顾自道:“我爹爹乃是辉月族的长老,我娘是只花妖,本是主母的婢女,只因爹爹贪图我娘的美色,趁着主母怀孕时,强行将我娘霸占了。

主母知道之后,容不下我娘,却碍着爹爹的面子,勉强答应收了娘为妾。不久之后,娘便生下了我。我是二品妖骨,出生之时并未化形,还是娘靠着纯阴妖气温养,好不如意将我化出个人型来,而她自己却败了身子。娘失了绝色,我又是个二品妖骨,爹爹也对我们母女也越来越冷淡,主母当着他的面苛责我们母女,他也从不理会。这些年来,主母的手段越来越厉害,娘为了我只得忍气吞声。”

月色静谧,两人在溪边走着,流苏紫清冷的声音在林中回响。含香默默听着,只觉得这平静的声音下有着无尽的苦楚。

“主母比娘先怀孕,生的是个男孩,又是一品妖骨,爹爹爱若珍宝,将全身的本事都传给他。早些年,我同哥哥在一起练功,说是共同研习妖术,可我却处处不如他,只得制药一项比他强。”说到这里,流苏紫脸上泛起笑容:“我娘是花妖,精通各种花草药性,私下将这本事也传与我。

在我心中,哥哥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平日里对我也很亲切,我一直很喜欢他。一日,哥哥来寻我,说是要带我去放风筝。我很高兴,想都不想便同意了。到了约定好的地方,看到的却不是哥哥,而是四只化形期的妖怪。”流苏紫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扣进肉里,语气也不似一开始的那般冷静:“那四只妖怪剥了我的衣服,便要凌辱我。若不是我娘及时赶到,此刻我也不会站在这里同你说话。我受了惊吓,卧|床不起,便只得我娘照顾我。主母却连安神之药都不给我服用,我高烧不止,全靠娘用妖力延续生命。

高烧中,我反覆在想,哥哥为什么要这般对我!我一向很敬重他,他是嫡子,我只是庶女,万事不与他争,他为何要至我于死地?

很久以后才知道,他那般对我,不过是因为我在制药上比他强,哥哥万事都要争个第一,怎容我在制药上胜过他,他心里生气,脸上依旧笑盈盈的,却找了机会将我除去。

待我痊愈,哥哥已经进了院子研习。等到我的道行到了洗髓三层,娘便求了爹爹,爹爹才送我进院子。我进了院子,主母更加不痛快,加倍的折磨我娘,这些年,我趁夜入林,不过是为了调配些药丸,给娘补补身体。”含香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流苏紫夜闯密林的原因,她小小年纪便会体谅母亲,果然是个可交之人。许是被主母欺负的久了,才养成这冷冰冰的性格,却是外冷内热之人。

含香想到自己在钱家之时,受尽冷暖,在那些婆子手下讨生活,有的时候甚感孤独寂寞。流苏紫起码有个娘亲与她相依为命,自己却连亲娘在哪里都不知道,心中黯然。

只是她的哥哥却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不过在制药上胜过他,便找妖怪凌辱她,其行令人发指。含香突然想到自己刚进院子时流苏紫的态度,又听她说哥哥也在院子里,顿时脑子里闪过个念头:“你的哥哥,不会就是--“流苏紫苦笑着点点头:“正是肖辰。”含香的怒火“噌噌“的冒了上来,肖辰果然是一肚子坏水。

“这个坏东西!”

“我在院子里,每获得一分,他便指使云雀组的组员向我挑战。我打不过他们,只得拒绝战斗。因此这些年下来,我的等级一直不上去。所以,我看到你说要将肖辰打趴下,心里非常高兴,即使不是我,也有个人能将他打败。”流苏紫扭头看着含香,双目熠熠生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你。”含香汗颜,她能够理解流苏紫对肖辰的恨意,可却觉得如果是自己,就一定要亲手给肖辰一个教训,绝不假手他人。看流苏紫平时的行为,并不像是个懦弱之辈,许是长年在肖辰积威之下,还没动手便已泄气三分了吧。

她见过肖辰的身手,知道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想要赢他,也并非易事。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便道:“那日你给我的那枚药丸,也是你自己调配的?”“正是,那是止血丹。”

“红色药丸呢?”

“是爆裂丸,只需硝石与硫磺便可调制,我还有许多。”含香觉得流苏紫也挺厉害的,单凭爆裂丸,在院子里便可横着走,只可惜肖辰一直挡在她面前……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她想到黑衣人,不由打了个哆嗦。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女子变成那副模样。还有那古怪的威压,不似正常妖怪那般纯粹的妖气,让她不寒而栗。

“你觉得黑衣人是什么来头?”含香问。

流苏紫想了想道:“想过去,应是院子里的掌事或管事。除了他们,院子里便没有炼丹高阶的妖怪了。”“我同你想的一样。”含香道:“若是掌事或者管事,那你可就危险了,今夜他可是见过你的模样的,今后行事可要加倍小心。”“我知道。”

含香低声道:“也不知黑衣人练得是什么功夫,那女子就变成人干了。”流苏紫一听,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震惊。

含香被她看的莫名奇妙:“怎的?你知道他练得是什么功夫?”流苏紫一张脸涨的通红,黑衣人练得分明是采阴补阳之术,专门吸取女子精元,化为己用,可这邪功她怎好和含香细说。

“我,我也不知道。”流苏紫低下头去。

含香想起那黑衣人的无耻之态,也红了脸,觉得问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还不如不问。

两人默默无语,不多时便走到小溪边的大门。两人翻过铁门,回到排屋时,天已微微亮。两人均累坏了,流苏紫连衣服都不脱,倒头便睡。含香却想着自己今日要交给穗掌事的阵图,顾不得累,又坐到桌边画图。

才画了几笔,就想起林中变成人干的女子,越加肯定与雪花镇死去的女子外型一样。想当初,在雪花镇,除了少主,拥有法力的便只有落雪妍,难道说当时雪花镇身有法力的还有第三者?

可是若有第三者存在,少主怎会不知。腾云期的威压要覆盖整个雪花镇都绰绰有余。或者,那人同自己一样,有办法将法力隐藏起来。

含香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来,一抬头,天已大亮。阵法还有四副没用完成,于是随便在纸上圈了几笔,便塞进包里。

临走时,流苏紫还在睡觉,含香叫她起床,她眼睛都不睁开便道:“黑衣人既已知道我的长相,去不去学堂都无所谓,还不如补个觉来的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含香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再劝,自己一人去学堂。

今日天阴,连着课室也比平时黑暗许多,还没走到门口,便闻得一股艳香袭来,甜腻□人,含香秀眉紧蹙。见穗掌柜正在课室中走来走去,每走一步,便掀起一股艳香。

穗掌柜一见含香,立刻跳到她面前,张开双手转了个圈。

“如何?”

含香再也忍不住,捂着鼻子问:“什么如何?”“我这身衣服如何?”

含香这才注意到,穗掌事与平日相比,穿的衣服更加鲜艳。她哪里懂衣服好看不好看,只是素来只爱清淡颜色,这般花哨如何能对她胃口。正想说:“不如何。”却见穗掌事双目之下有些许暗影,面色也颇为疲倦,目光中却甚是期待。便改了口道:“挺好的。”穗掌事大喜,折扇轻敲她的头道:“今日放假一天。”便往外走。

含香一惊,他说放假就放假,那自己画的阵法给谁看?立马抓住他的长袍:“那我怎么办?”“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快松手,扯坏了我的衣服。”含香哭笑不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敢情这位就为了让她看看衣服?也不知去见谁,还要做这般打扮。

既不上课,她便回排屋去。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明日院子便要放假,不如去容管事那里看看,是否有空余的牛车。

在排屋的入口处有一座小楼,容管事便住在这里。含香进去的时候,容管事正急急忙忙的将桌子上的一堆瓶子扫进袋子里。见含香闯进来,脸色一变,起身将她拦在门口。

“什么事?”容管事怒气冲冲道。

含香道:“明日可有牛车?”她摇晃着脑袋,想看清桌子上是什么东西。

容管事哼了一声,关上房门,大声呵斥:“没有牛车!没有!快给我滚!”含香吐吐舌头,连忙撒丫子跑了。心里却在想,容管事桌子上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莫不是失窃的丹药?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当真是草木皆兵,才冤枉了流苏紫,又来冤枉容管事。当下就将此事丢在一边,三两步回了排屋。

流苏紫还在呼呼大睡,含香困意以过,却不想睡,干脆开始练功。

灵气在周身流动,一点一滴的沉入骨髓,她沉浸在练功的快感中,完全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等到醒来,天已经黑下来。屋里架起一口小锅,流苏紫正端坐在小锅前。一股清新的青草香在室内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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