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摸了摸下巴,想着也许孩子的心思便是如此,便将目光转向战局。

荣云的怪兽被木炎清净化,他持剑与木炎清打起来。此时战局已经白热化,两人使得都是真刀真枪的功夫,不再有法术产生的灵光,而是双方都将灵气集中在剑上,硬碰硬。

这种打法,比得既是法器本身的威力,也要考验术者本身的武艺,木炎清的武艺明显强过荣云,若非荣云手中妖剑力量实在太强,他早就赢了。

荣云妖剑急攻,木炎清蚕忌妖剑威力大,不敢硬接,足下却被鬼气缠住,暗想:“糟糕!”左胸却是一凉,被妖刀插入体内。他的整张脸化为紫黑色。

荣云狰狞道:“木炎清,你是个天才又怎样,法力再强又怎样,掌门再看中你,你还不是依旧死在我手上!”他一脚向木炎清踢去,将他踢入尸洞。

荣云纵声大笑,这些年的隐忍不就是为了今日,木炎清乃是第三代弟子中排名第一的,实力以可媲美二代弟子,他能够这么轻易将木炎清打败,将来捣毁木灵派也并非难事!

木灵派的弟子见木炎清坠落尸洞,都急得不得了,却被金衣人缠住,无法前去相救。落霞倒是奔到尸洞边,还未来得及跃下,就被洞中的鬼气一冲,险些连自己都折损进去。她不比那些三代弟子,不能够御剑飞行,跳下去也是将自己赔进去。当下喊道:“五师叔!你放心去,我与荣云血战到底,大不了一条命赔在这里便是!”她重新和金衣人斗起来。

木炎清为人开朗热心,又很为同门着想,在门中很得人缘。那些人见他就这么死了,甚是激愤,都是不顾命的打法,一时间竟占了上锋。

木灵派会出像荣云那样的弟子,也会出如落霞一般铁骨铮铮的弟子,总得来说,这个门派还是值得人伸出大拇指的。

荣云大笑道:“下面的人听着,念我们同门一场,今日只需发誓追随我,便饶了你们性命!”一名男弟子怒道:“放|你|娘|的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荣云怒道:“谁先将此人杀了,我便饶了他!”众弟子一听,皆跃到那名弟子周围,将他护在中间。

荣云道:“好!那你们一起去死!”

金衣人一拥而上。

木炎清胸口传来剧痛,身子不停下坠。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闻到一股尸臭。他记得自己被荣云刺了一剑,体内的污祟之物已经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何况他再也没有力量去净化它们。

他就这么完了吗?

木炎清倒是不怕死,自从成为持牌除妖师起他便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修真之人有几个是寿终正寝的,只要死得其所就好。他担心的是自己带来的同门。他一死,他们恐怕也活不成了。

他听道落霞的声音,让他放心去。

他有些恨自己,他对自己太有自信,这些年的顺遂,让他忘了青山之外另有山高,白白连累了这些同门。

一阵狂风袭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再无知觉。

余下的木灵派弟子重新结阵,与金衣人斗起来。金衣人数量虽多,却一时也攻其不下,木灵派的剑阵确实有独到之处。只是他们斗了许久,灵力渐渐耗尽,而这牡丹镇的怨气却是无穷无尽。有几名功力较弱的弟子们渐渐支撑不住,剑尖华光也失去颜色。

荣云原是木灵派弟子,这剑阵他也曾练过,熟知其中关节。立刻趋势两名金衣人上前,围攻灵力消耗迅速的弟子。几名弟子被鬼气击中,倒了下去。

这剑阵的站位甚是关键,倒了几名弟子,本就应该有新的弟子补上,可余下的人本就不多,哪里来得人手。金衣人加紧攻击,剑阵立败。

荣云哈哈大笑,这些人苦苦修炼,却不及他分毫,大喝道:“天下之大,便是我荣云最强,木灵派在我的剑下,也是不堪一击!”

一个声音在身后冷冷的哼了一声。

似一盆冰水从头淋下。

荣云连忙回过头,见身后不远站着个玄衣男子。在男子的身边跪坐着一名小姑娘,小姑娘的面前躺着的便是适才被他踢入尸洞的木炎清。

他的背上冒出冷汗,这男子是何时走到他身后,他竟全然不知。既救了木炎清,想必也是木灵派的人,可为何他从未见过。难道是近两年收的弟子?可新进的弟子怎有办法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后,而不被他发觉?

“阁下是谁?”

白砚冷冷道:“你不知我是谁?”

之前木炎清落下尸洞时,含香催发羽毛发饰将他从洞中拉起来。虽只是一眼,却看见洞中尸骨成堆,便连幼童的骸骨都有,那些尸骨皆是支离破碎,纠缠在一起,惨不忍睹。含香恼荣云杀了这么多人,便道:“白公子,此人作恶多端,不可饶了他!”

荣云见含香对他怒目而视,却是心中一动。这小姑娘长的真漂亮!

大大的眼睛镶嵌在白皙的脸上,额间一朵桃花似水波融融,高挺小巧的鼻下是鲜红的唇。这些倒都没什么,可那对眼珠子却似宝石熠熠生辉,让人一看便坠进去。

这些年他只顾着杀人,从未亲近女/色。荣云本就是个好/色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和钱家太太做出那等事。此时一见含香,竟动了邪念。木灵派的弟子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木炎清也算是个死人,只需将眼前这男人打倒,这个小姑娘不就是他的,到时候要怎样都可以。

他又向含香看了两眼,那眼神**裸的,毫不掩饰心中所想。小姑娘还没长开,却已经有了少女的摸样,这样的女子在身下纠缠起来最是可爱。

含香低头察看木炎清的伤势。剑尖穿胸而过,鲜血透胸流出,最要命的还是吸入体内的邪气,使他的整张脸变得漆黑一片。

她轻轻撕开他的衣服,木炎清哼了一声。她连忙封住他胸口的血脉,可那伤是妖剑所伤,竟是封不住。她有些着急,手上沾着他的鲜血,在他胸口点来点去,却没有任何作用。

白砚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按他的本意,这小子他是不想救的,死在这里也好,将来也少了一事。可既然含香要救,他就顺手帮了一把,可看到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却是很不高兴。

修行之人,本就不如何在意男女大防,却也不能这般随心所欲,在陌生男子身上摸来摸去。他想到离歌就有些恼怒,觉得离歌将含香整个教歪了。

白砚大步向前,把含香从木炎清身边拉开,将一颗药丸塞进木炎清口中。木炎清哼了一声。

“他……”

“死不了。”白砚没好气道。

木炎清吃了药,胸口的血马上止住,脸色也好看许多。

含香松了口气,之前她不愿意木炎清靠近白砚,是怕白砚露出本相,吓坏了无关之人。可看了木炎清的法术,真心觉得他的法术光明清透,似能洗净人心中污浊。更不愿看到他死在荣云那样的人手里。当他落入尸洞时,她想都没想就去救。而白砚会出手相助倒是出人意料。

她对白砚笑道:“多谢白公子。”

此话一出口,白砚的脸似乌云密布一般整个儿黑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戾气。冷冷的看着她,就似回到了古井之下,他刚醒过来时的模样。

含香吓了一跳,自从她在院子里与白砚重逢,他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对她照顾有加,就算有冷面相向,那也是对着别人的。她竟忘了站在她面前的乃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白狼王。

她身子一缩,磕磕绊绊道:“白,白公子……”她想不通自己是那里惹到他。

白砚没再理她,转过身对荣云道:“此剑从何处得来。”他并非提问,而是命令。

荣云的注意力还在含香身上,一对眼珠子在她身上溜来溜去。听到白砚和他说话,只嘿嘿笑了两声。

他向含香看一眼,白砚的眉毛便是一跳,待跳到第二下时,荣云的脖子已经被白砚掐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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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云看着眼前掐住自己脖子的这个人,惊出一身冷汗。眼皮子还没来得及眨一下,这人的脸就近在咫尺。他本以为此人的修为再高,也高不过门中的二代弟子。他既然轻松赢了木炎清,再赢他岂非轻而易举,因此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只顾得看那小姑娘了。

自己之所以被他制住,还不是因为一时分神,他离自己这么近,一剑便可结果他。他提剑向前刺去。

只听噌的一声,白砚的右手依旧掐着荣云的脖子,左手伸出食指,抵在剑尖。

荣云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妖剑有多么强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剑下去,连巨石都可击碎,全然没可能被一跟手指挡住的道理。

他抽回妖剑,可剑尖紧紧黏在白砚的手指上,拔又拔不出来,刺又刺不进去。他连忙催动鬼气,红光向剑尖逼去。

白砚食指碰触之处泛出蓝光,与红光一碰,剑身发出凄厉尖鸣,无数张扭曲痛苦的脸从红光中涌出,嘶吼着向天空飞去!

天上黑云涌动,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与那些嘶吼的鬼脸遥相呼应,整个牡丹镇的空气都要被吸进头顶黑云中,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手中的剑一寸寸的向他手心退去,此剑没有剑托,只要再退一些,荣云的手掌就会被剑身割断。若想保住手掌,他势必要弃剑,可丢了长剑,他又怎能在白砚手下存活。

汗水一滴滴从他额头落下,这些年来。他杀人时总是能感受到那些被杀者强烈的恐惧和恨意,那种面对强者的无力感,让他回味不以。如今这种感觉在他的身上重现,滋味却不好受。

“你到底是谁?”荣云颤声道。

白砚的头发一下子变为银白色。冰冷强烈的妖气瞬时弥漫开来。在场的所有人皆感受到白砚强烈的威压,广场上那些被金衣人抓来的平民,早已四肢伏地,瑟瑟发抖。有些口吐白沫,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木灵派的弟子恐惧万分,荣云还未解决,怎的又来了一个大妖怪,不让人活了么!

白砚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加大了妖力,蓝光以惊人的速度向荣云袭去。

银发蓝眼,俊美的似神明般的脸。

荣云抖成个筛子,慢慢跪下。

雪花镇破城时。他先一步躲到了地下。因此并不知道白砚出了古井。而这几年他只顾着炼剑,更是不懂世间发生的变化。

白砚面色冷峻,语气平静道:“此剑唤为月。乃是先王妖骨所铸,岂是你能够驱使。”

他边说边将月剑向荣云手上逼去。荣云手掌滑向剑身。血从他手上滴落。荣云只得松手,月剑落地。

白砚冷声道:“既持月剑,岂有退路!”他拣起剑,伸出食指按在荣云额头。

含香打了个哆嗦,她知道白砚想要做什么。

荣云只觉得脑中剧痛,往事在脑海中流过,似无数清晰的画页,那些他记得的,不记得的,全被一只手翻来翻去,每翻一下,他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就这样死了。

他看见刚入木灵派时誓要保护天下苍生的自己。看见努力修炼,能让师尊多看一眼的自己。看见为了保护民众,被妖怪打伤的自己。看见师尊宣布木炎清成为持牌除妖师时站在一边忿忿不平的自己。看见考了三次除妖师,依旧没有通过的自己。看见得到妖剑后欣喜若狂的自己。看见被鲜血映红双眼,手中的剑不断飞舞的自己。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海里便只有无尽杀戮,让他弄不清楚,究竟是他想杀,还是这把剑想杀!若他没有得到这把剑,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木灵派中做他的三师叔,受门下弟子的敬仰,受天下百姓的爱戴。

悲愤如烈焰般将他吞没,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张英俊到极致的脸,血红的眼睛似毒蛇一般。若不是因为眼前此人铸了这把剑,他怎会落到今天的下场!这柄剑让他发了狂,他要让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也发狂!

荣云用尽全力,将一口心头血吐到月剑上。

殷红的血被剑身吸收,月剑上的怨恨似海水般向持剑者涌去。

荣云凭着最后一丝力气道:“倒要看看你如何承受剑上的怨气!”

月剑被荣云血养了四年,剑上的怨气本就非同小可,而荣云的这口心头血,将所有的怨气激发,势必将持剑者化为血水。

白砚的眼底涌起一片血红,怨气强行进入他的身体,红色的气息包裹他的身体,身上的道袍竟似血红一般。

哭喊声震耳欲聋,一声高过一声!

含香大急,向白砚冲去,却被无形之力挡开,无法靠近他。她捏起法决,将一颗颗火球向怨气投去,那火球却被挡在壁垒之外。含香急的不得了,边打边白公子、殿下般的乱喊。

只见白砚持剑向塔尖飞去,似一团红色血雾,他一剑刺向塔尖青灯,青灯在见剑下化作碎片。

一瞬间,天上的黑云涌入牡丹镇,涌向高塔。

待那黑云飞的近了,含香才发现那云竟是由无数亡灵纠缠而成,男女老少兼而有之,或痛苦,或愤怒,皆是张着大口,瞪着血红眼!

含香连忙抱起木炎清,激发羽毛发饰,向地面飞去。她刚离开高塔,突然身子往下沉,她低头一看,荣云紧紧抱住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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