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话说流苏紫此次回家,着实是受了不少气,因加入了含香的小组,肖辰不停的刁难她,甚至将矛头引向她娘亲。这一个月,累的她娘亲的日子也不好过。好在回了院子,也不用看肖辰一张臭脸。

若没有看过落书恒的记忆,含香定会觉得流苏紫可怜,可与落书恒一比较,觉得流苏紫幸运的多,起码没有一个随时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后娘。可含香毕竟是站在流苏紫的角度上,多少为她不平,帮着她骂了肖辰一顿,流苏紫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

假期最后一日,院子里的妖怪全都回来了,小猴儿胖了一大圈,从瘦猴变成了胖猴。他给含香和流苏紫送了些吃食做礼物,含香试了一点。味道相当不错,也难怪小猴儿会胖了那么多。

月白组的组员也都回来了,陆续过来和含香打招呼,夜漆漆漆抱着含香亲热了一阵。取了条手链送给她,那链子是用十颗白珠子串成,摸上去凹凸不平。夜漆漆神神秘秘道:“此物是用十只不足月的小妖头骨做成,只要在月圆之日,戴着这手串,便可在月中看到未来夫君的模样。”

含香将信将疑,可一想到是用小妖头骨做得,想都不想就将手串丢到柜子里。觉得一月不见,夜漆漆更加疯癫了。

由于妖王的介入,院子里的规矩更加严格。每日宵禁之后在院子里巡逻的都是妖兵。夜游园中的妖怪也全部被赶回排屋居住,一时间排屋相当热闹,几乎每日都有争端。好在含香月白组中的成员一半以上都是夜游园中出来的,自也没有那么多麻烦。

而这些妖兵表面上看上去和睦相处,事实上在私底下相互牵制。有一日蜘蛛洞的妖兵打算进入院子后山。却被鬼魅城的妖兵阻拦,两队人马大打出手,幸亏碎玉牙及时赶到,才化解了矛盾。含香曾见到穗恭卿对银月城的妖兵低声说话,没过几日,便有两个来自不同主城的妖兵决斗而死。

这样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含香见怪不怪,只离这些妖兵远远的,小心不被卷进去。

时间飞逝,一下子过去一年,自那次送药后,白砚便没有再来看她。中途听人说银月城白狼王在田边镇出现过,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都到了田边镇,怎的也不来看她。就算院子里多的是妖兵,可只要他想来。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可见她在他心里真是算不上什么。

含香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练功上,连小组活动也放松不少。在半年前,她用了从金衣人那里学到的队型,将肖辰的云雀组打成了个渣子。流苏紫冲进云雀组的大门时,肖辰脸上痛苦的表情让人永生难忘。

含香却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要说云雀组的战斗实力绝对在她月白组之上,她之所以取胜,也是靠着金衣人玄妙的步伐,因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法子,也不觉得真正战胜肖辰。

这些日子她想法改变很多,觉得能赢他固然好,赢不了也无所谓。主要是让流苏紫高兴就好了。

月白组集体搬出排屋,住进了花荣殿。每个组员都有一个独立的院子,还配了奴仆厨子,舒服的不得了。

一日正在和穗恭卿磕瓜子说闲话,突然觉得体内法力膨胀,骨骼咯咯作响,连忙闭目调息,觉得体内灵气全部涌入骨中,炙热之气翻涌而出,忍不住张开嘴,吐出一口晶亮白雾,竟将修为提升到洗髓五层。

穗恭卿的面前堆了山一般高的瓜子皮,边磕边用折扇指着她道:“别人突破都万分不易,偏你磕个瓜子也能突破,可见你是个好命的。既然已到五层,也要学一些真本事,明日一早就来找我吧。”

含香本想着他是说着玩的,却不想次日天还没亮就将她从床上揪起来。穗恭卿是个懒骨头,没到正午都起不来,如今一反常态,给她布置了许多课程,还监督她完成,几个月下来,她累的脸色发黑,走路都没有力气。

她不禁想,穗恭卿这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会花这么多功夫陪自己修炼,是不是得了白砚的命令。可她已经有一年半没有看到白砚,也不知白砚记得不记得她。

及笄那日,她给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发髻,看着镜中穿红衣的自己,与落书恒真的是一模一样。

因妖界并无少女及芨这种说法,自也没有人替她梳头插髻。穗恭卿见了她精巧的发型,想了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小梳子,轻轻插在她发髻上。

那梳子乃白玉制成,入手温润,雕成半月形状,在梳子底部雕了一朵小小桃花。含香看不出玉质好坏,却爱其精美灵巧,非常喜欢,随身收好,闲时取出来把玩一番。

十五岁后,她的身高似雨后春笋,一天一个个儿。胸口常常感到酸痛,没过多久便似馒头发酵般越长越大。身体出现这种惊人的变化对她来说并非一件快乐的事,她顶不喜欢这种变化,更不喜欢那些男妖莫名盯着她看。

因流苏紫的娘亲需长期服药,每隔几个月,她就要冒险趁夜去林中采药。

一日流苏紫出去采药,含香蹲在院子里替她盯着煮药的锅子,此锅中的草药需在月光下炼制十日,再配以新鲜妖血才可熬成。她对着一轮明月,就着袅袅青烟昏昏欲睡。忽然从院墙上跃下个人影,正正砸在这锅草药上。

含香一惊,这是流苏紫第一次要自己帮忙看锅子,想着这锅子在火上熬了九日,在最后一日砸在自己手上,虽不是自己砸的,却也怪自己看锅不力。不由一股怨气都冲向这位跃墙而来之人,正准备发火,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又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此人着一身夜行服,面目清秀,一柄剑背在身后,正是一年半之前见过的木炎清。

木炎清显然也是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她。

若非院外传来喧闹声,这份惊讶还可持续很长很长时间。两人同时往外一看,含香一把拉住木炎清:“跟我来。”转身向内室跑去。

进了内室,她将木炎清塞进床里:“你在这里不要动。”她一面说一面在木炎清周围刻下大隐阵,“你不要出声,有人进来也别出声。”

木炎清点了点头,含香关上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便听到有人敲打院门,含香连忙开门,见外面围着十来个妖兵,她还没说话,带头的妖兵一把将她推开,进了院子四处打量。

“可有见到一个穿着夜行服的人?”

含香一脸茫然:“什么夜行服?”

那带头的又四处看了看,看到院中被打翻的锅子:“那是什么?”

含香道:“锅子。”

那妖兵翻了白眼:“我问你在做什么?”

含香哦了一声:“煮锅子。”她发现锅子边上有个脚印,心中一跳,若无其事的走到脚印上,将锅子扶起来。

那妖兵皱眉,挥了挥手,十来人涌进院中,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就连床底下都没放过。那些妖兵走了搜查完,对带头的那位轻轻摇了摇头。

妖兵道:“若有发现穿夜行服的人,要通知我们。”

含香紧张道:“夜行服?可是有人闯进院子?”

那妖兵没有回答,带着人向别处搜查去。含香连忙关上院门,听到他们走远了,才急急回到房中。

从门口看去,榻上空无一人,含香撤去阵法,木炎清的身体显现出来。

“他们走了,你且在此坐一会,等他们走远了再出去。”

木炎清跃下床,拱手道:“多谢,姑娘又救了我一次。”

含香笑了,给他倒了杯茶:“你还记得我。”

木炎清接过茶,大大方方的坐到椅子上,调笑道:“似姑娘这般花一样的人,想要忘记也不容易。”

含香见过木炎清几次,皆是他与人相斗之时,看上去甚有大家风范,而现在一开口总觉得他带着几分街头混混的痞态,还是她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含香讪笑:“虽不知你何故来此,不过此处乃是小妖修炼之所,又有妖兵巡逻,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木炎清道:“姑娘是人,又何故在此?”

含香与木炎清不过是一面之缘,之前是因欣赏他法术高强才救他,可他是除妖师,她自当与他分清泾魏,帮他躲过妖兵也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出去看看,若妖兵走了,阁下也先行为妙。”

木炎清轻笑:“我并不急着走。”他靠在椅上,双手枕着手臂,嘴角勾起个笑,看上去漫不经心,又带着诱惑般的潇洒。

含香一愣,正准备出门,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细碎脚步,有人跃进院中。还没回过神,便被木炎清拉到门口,他搂着她的腰,嘴唇贴在她的耳上,低声道:“别说话!”

带着草叶香的气息喷到她耳上,她脸一红,反手便打,却被他紧紧将手按住,回头一看,他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双目灼灼。含香怒火大盛,斥道:“放手!”

木炎清笑道:“小点声,万一被发现你将除妖师藏在屋子里,你也跑不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重重踩在他脚上,木炎清闷哼一声,手上一松,含香一掌向他劈去,木炎清反手格挡,两人在内室无声的打起来。

虽然含香嘴硬,却还是害怕木炎清被人发现,因此打斗之时不掺任何灵气,以招式迎敌。这些日子在穗恭卿的指点下,她的道行有显著的提高。可木炎清成名已久,就连白砚对他都颇有赞许,她怎是他的对手,没两下又被他抓住手。

这一次木炎清学乖了,双腿紧紧夹住她的脚,让她动也动不了:“你别闹我就放开你。”

含香真是气炸了。正想还嘴,只听院子的脚步在屋前停下,有金属响动,似在翻弄地上的锅子。她连忙安静下来。再看木炎清,虽还是一副痞子形态,眼神却非常严肃。

屋外的人在门口略微停顿,接着向内室走进来。

木炎清放开含香,拔出剑,俯身蹲在门后。

屋门一开,一个人影走进来,虽是逆光看不清面孔,含香以知来人是谁。

木炎清长剑向那人刺去,含香一惊。连忙扑到他身上。

流苏紫一手拿着锅,一手拎着草药,震惊的闭不上嘴。

含香挂在一个男子的身上,那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搂着她的腰。含香喘着气。那男子却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玩的是个什么把戏?

想着含香今年也有十五岁,平日里除了自己、小猴儿和穗恭卿,几乎甚少与别人接触。那位穗掌事虽说在美妖大赛上排名第五,却是个贪酒懒惰的,想来含香也看不上。

她一直认为白狼王对含香有意,至少救了含香数次,可近两年从未见过他来探望含香。看上去又不似对含香有情,而含香自己也从来不提。她本以为含香伤心,可看今日此番才知她另有属意之人。

她认真将木炎清打量一边,觉得他虽不比白砚俊美,但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似流水和风。不可阻挡。

可流苏紫很不开心,既然有了意中人,含香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们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吗?就算对方是个人,她也会帮她的呀。她清了清嗓子道:“你再忙。也不应该不顾我的锅。算了,你们继续吧。”

含香知她是误会了,连忙放开木炎清,拉住流苏紫的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不认识的。”她指着木炎清道,“你看,他是个人,是个人!”

流苏紫看了看木炎清,又看了看她:“你不也是个人。”

木炎清此事也明白流苏紫对他并没有威胁,笑着将剑回鞘,倚着门对含香道:“你我都有过肌肤之亲,怎可说不认识。”

含香大怒,冲上去要打他:“我何时与你有肌......什么亲!”

木炎清一把握住她的手,非常认真:“肌肤之亲,就是如此。”

含香此时真心后悔为什么要帮他,适才就应该打开大门,让他死在妖兵的剑下!

“木少侠。”

院里传来个清冷的声音。

众人皆转头看,只见月下站着个身着玄衣的银发青年,蓝色的眼睛如寒冰般清冷。白砚面无表情的站在院中,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将他俊美的脸衬得异常冷峻。

含香快两年没有看到白砚,此时一见,心莫名跳的厉害,竟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木炎清抓在手中。

木炎清心下也是一惊,凭他的修为,就算在和含香打闹,也不至于有人靠近还没有发觉。他放开含香,手按住剑柄:“上次见到殿下还是在牡丹镇,不知不觉以过两年,殿下别来无恙。”

白砚冷冷道:“木少侠手按剑柄,可是要与我动武,难道少侠认为打得过我?”

木炎清笑道:“打得过打不过,只有打了才知道。不过在下此次前来乃是调查一件密事,殿下既然在此不妨听上一听。”

白砚沉默许久道:“木少侠偏殿说话。”

炎熙从黑暗中走出,紧紧跟在木炎清身后,木炎清回头对含香笑了笑,甚是随意的随着炎熙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白砚一人,含香愣愣的走上前:“白......殿下。”

白砚转过身,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她突然觉得很难受,头一抬,见穗恭卿半坐在院墙上,用折扇挡着嘴,笑着对她做了个口型。

在月光下,很明显的看到他说的是:“你死定了。”

似有一块大石头,狠狠压在她的心上,白砚生气了吗?因为她将木炎清藏在屋子里,所以他生气了?是了,木炎清是个除妖师,和白砚是死对头,她将木炎清藏起来,不是明摆着打白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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