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从湿衣服口袋中取出长鞭,贴身收好。回到外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打坐,只等殷凰到来。

天色渐渐暗了,听得窗外有动静,一只大鸟飞进房中,脚上抓着个篮子。鸟儿将篮子放在桌上,咕咕叫了两声,微微颔首便又离去。含香打开盖子一看,那篮子里装了些饭菜,还有几根蜡烛。

殷凰当真要将自己关在这里!

派只鸟儿来送饭!这算什么?当自己是他的宠物般喂食吗?

含香将盖子盖上,不去吃他的饭。她体内灵气浑厚,便是不吃不喝几天也可以的。重新坐回床上打坐,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越想越气。取出鞭子抓在手里,只等殷凰一进门就向他打去。

却不想怒气匆匆的等了一夜,殷凰却没有来,见天色渐亮,再也支持不住,倒头便睡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未见殷凰来,那鸟儿一天三次送吃食来,到得第十日晚,含香再也挨不住饿,便取了饭来吃。

殷凰将自己关在这里,却看也不来看一眼,真的很奇怪。可是没有一个人进屋来,便连逃出去的机会也没有。

她将空碗扔进篮子里,目光一扫,见篮底放着两块大石头。这几日她故意不去吃殷凰送来的饭,便没有发现篮子里还有别的东西,直到今天才发现。

原是贺兰山山高风大,怕篮子太轻被风吹跑了,便在篮底垫了两块石头。含香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还挺重的。那鸟儿能够抓着篮子飞翔,可见其力量之大。

兴许能借着鸟儿之力逃脱。

她回到床上,闭目养足精神。次日天蒙蒙亮,那大鸟就提着一篮子饭菜飞了进来。含香眯起眼睛看去,鸟儿浑身雪白,个子足有十几岁孩童大小,两翼张开有成人高。她心中暗喜,当下也不抓它,让它取了昨晚的篮子去了。

即便是要逃,也要等天黑之后。她将早饭吃了,又重新打坐。如今就要吃的饱饱的,晚上才有力气逃跑。

如此过了一天,天又黑了下来,含香将旧衣服披在纱裙外面,取出鞭子准备好。

黑夜中听的远处传来“呼呼“声,知道是鸟儿飞来,她躲在窗边,鸟儿一飞进房中,立刻挡住窗户,提起鞭子向大鸟卷去。

鸟儿待得发现鞭子卷来,想要往外飞,却已经来不及了,爪上篮子滚到一旁,狠狠摔在地上。

含香一招得手,连忙跳了出来,将大鸟压在身下。大鸟疯狂挣扎,嘴里尖叫,奋力展翅,含香只觉得劲风扑面,心中大喜。她反手将鸟嘴绑住,拖着大鸟来到窗边。

爬上窗子,悬崖上狂风袭来,身下漆黑一片。她有些害怕,万一这个办法不灵,便会摔的粉身碎骨。轻轻拍了拍大鸟身子:“鸟儿,鸟儿,你一定要飞起来。”

深吸口气,抓着大鸟的爪子,用力向黑暗中跳去。

狂风迎面扑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大鸟受不住她的体重,尖啸着落下。含香也甚是惊恐,紧紧抓着大鸟不放。那鸟儿一下下扑腾翅膀,偶尔飞起丈许,重又落下。

含香摸出柄匕首,向大鸟腿上割去,大鸟吃痛,不知哪来得力气奋力向外飞,刚飞出乾坤神木能够影响的范围,含香立刻激发羽毛发饰,向山外飞去。

那大鸟没了累赘,一展羽翼,似箭般向反方向飞去。含香暗道不好!看这鸟儿飞行的速度,虽还未化形,却离化形不远,能够言人语也未可知。不要自己还未跑远,殷凰就追来。她抽出鞭子向大鸟击去,那大鸟一个起伏已然在她攻击范围之外。

她暗叹可惜,却不敢再追,连忙寻了出山的路飞去。

贺兰山连绵千里,不知住了多少妖怪,一个个山峰相连,她很快就分不清东西南北。隐约觉得沿着有光的地方飞总是没错,飞着飞着就飞到原来上山的石梯互近。

突然之间,感受到强大的灵气波动,头顶天空升起九百九十九盏彩虹灯,将整个贺兰山围住。这彩虹灯含香在浮羽岛上见过,当年银月城内乱之时,离歌便升起彩虹灯封锁岛屿。

难道殷凰已经发现自己逃了?她连忙寻了个茂密林子,收起灵翼藏在林中。这里已经位于贺兰山边缘,可见彩虹灯形成的结界在灵脉中形成的波动。只是薄薄一层结界,山外的景物便看不清晰。

抬起头,只见贺兰山上的宫殿灯火通明,无数妖兵在宫殿上方飞行。山道上不时有队队妖兵跑过,含香不得不小心躲好,不敢露出一点动静。

只听一声巨响,头顶的一盏彩虹灯骤然碎裂,千万光华落下,似下了一片光雨,不远处的结界稍许松动,结界外的景色也清晰一些。

含香大惊,彩虹灯并非凡物,击碎彩虹灯不知要用多强大的力量。由此可见此灯并非为她而升起,贺兰山另有强敌。可是殷凰呢?大敌当前,殷凰又去何处?

彩虹灯碎裂,结界波动,出现一道小小缝隙。含香不急思考,迅速向那缝隙飞出。只一瞬间,缝隙又消失不见。也是她运气好,正巧踩中时间点,或早或晚都会使身体夹在结界中。

扭头一看,贺兰山被浓雾覆盖,道道白光从西面天空向彩虹灯袭去。她站在原地看一会,觉得有殷凰在,贺兰山绝对不会有危险,便激发羽毛发饰,急急忙忙下山去。

而在贺兰山西面的一处山体中,浩瀚火焰在山中燃烧着。含香踏出山外的瞬间,火焰中猛的睁开一双红眼,烈焰翻涌着卷出山体,冲向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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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西面化为一片火海,火光滔天,照得整个天空呈现红色。在天顶上可见一道红色火焰化作凤凰的模样,将一盏盏彩虹灯扫下。

河总管大惊失色,一面安排妖怪施法降雨,一面向高空喊道:“大王!不可!”

他心中甚急,殷凰涅槃需经七七四十九日,受烈焰焚烧,再由烈焰中重生方得圆满。如今不过十一日上,怎的就出了炼炉!

殷凰口中喷出烈焰,直袭彩虹灯,一道火焰过去,又碎了数十盏。在这滔天烈焰之中,隐约可听得:“小师侄!”三字。

河总管脸黑了,山外有妖王来袭,大王不思护山,却挂念美人。看了千年的丑妖,这个毛病依旧改不过来。眼看着彩虹灯一个个被击碎,心下甚是可惜。彩虹灯得来不易,大王随便就毁去,一点儿都不心疼,可他河总管心疼。

可若降下彩虹灯,寻得到含香就算,寻不到,只怕周围千里全要变成火海。辛苦经营万年,皆会毁于一旦。他的额头冒出汗,怎的就他摊上这么个便宜大王。

彩虹灯下的灵气剧烈波动,结界被撕扯出一个大洞。殷凰向那洞口飞出。刚出结界,便被一道冰冷妖气击中,左翼上的火焰稍熄。

殷凰盛怒,他这千年来好不容易看见个漂亮的,竟碰巧遇他涅槃之日,本想这关着那美貌小师侄,等到重生后再陪她耍,没想她今夜竟逃了!他活到这把岁数,还没有哪个他看上的女子能从他手中逃脱过!

他本就冲动易怒,也不顾时间未到,便冲出山岭。河总管这老贼竟敢用彩虹灯挡着他,彩虹灯在他的火焰之下不也是化作灰烬!这天空之中,没有谁能够拦得住他!

岂料一出结界便被人打个正着,这妖气冰冷凶猛,竟能让他左翼上的火光减弱。殷凰向前看去。见空中飞着个白袍银发的妖怪,手持月剑,俾倪众生。

殷凰怒道:“白家狼崽子!你挡着我作甚!”

白砚冷冷道:“她人在何处!”

“我知你说的是谁!滚开!”殷凰一口烈焰向白砚喷去,尾巴一扫。灼热之气扑来,地面上的树木被高温灼得卷了起来。殷凰此时一心要找到含香,有空和白砚纠缠,喷火之后飞速向前飞去。

没飞几步,白光从身后袭来,他的尾羽被击中,气得他掉头,与白砚厮打起来。

含香此时以逃到山脚,回头看那天空,白色和红色两道光芒交织一起。看那冲天的黑云,便知是两名腾云期以上的妖怪在打架。贺兰山山腰上火光滔天,那两道光边打边向西面飞去,火势一路蔓延,烧得西面山岭连个渣子都不剩。

那红光想必是殷凰。却不知与他相斗之人是谁,能与殷凰这样的大妖怪斗个旗鼓相当,也着实不容易。含香心里甚是矛盾,殷凰毕竟是她师叔,她也不希望贺兰山陷入危机。可也不希望殷凰赢得太快,回头来寻自己也不好。于是催着灵翼向东飞行,离这麻烦越远越好。

话说白砚与殷凰打得火热。西边的妖怪着实遭了殃。两个化神期的妖怪打架,周边百里皆受牵连。更何况殷凰是个缠不清的,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更不知轻重。可殷凰急着去寻含香,并不想与白砚多做纠缠,一心想将他杀了。却不料千年不见。白砚早以不是当年那只小狼妖,两人打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够分出胜负。

殷凰怒道:“我此刻没空与你纠缠!快快滚开!”

白砚道:“你将她还给我,我自然就走!”

“她她她!她到底是谁!”

“浮羽岛首徒!”

河总管在地上听得分明,连忙高声道:“含香姑娘以回浮羽岛!并不在我贺兰山中!”

殷凰大怒。一口火向河总管喷去:“吃里扒外的东西!”

白砚一看,立刻丢下殷凰向东飞去。殷凰骂道:“好你个狼崽子,敢和我抢师侄!”长翼一卷,立即飞来。

殷凰飞行速度甚快,只得一会便与白砚并肩,白砚冷哼一声,甩出个圆形飞盘。

殷凰一见那法器,暗道不好!转身要躲,却以来不及。

那飞盘碰到他的羽翼,并未像普通法器那样消融,而是越变越大,将他的双翼捆住。殷凰翅膀被束,脑袋往下栽。

“好你个狼崽子,竟用姐姐的剪翼环捆我!此仇不报,我殷凰便白活这万年!啊!啊!啊!啊!”

白砚全然不理会殷凰,只向东方飞去,一路上搜寻含香气息。可飞了许久,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过不得多久,见远处车道上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前后都有几名黑马骑士护行。那几名骑士身材高大,表情彪悍。马车上竖着一把蓝色旗帜。

当先一人见白砚在空中飞行,叫道:“有妖怪!”

那几名骑士甚是警觉,立刻抽出刀剑,将马车围住。

这马车散发这古怪的气息,几分似人,几分似妖。白砚停住脚步,飞下地去,一把揪住那骑士的脖子:“打开车门。”

那人倒也是硬气,大声喝道:“车中乃是女眷,怎能随随便便见外人!”

白砚不等他将话说完,捏碎了那人的脖子,随手丢到一边,迳直向马车飞去,周围几人见了纷纷策马挡驾。

几名骑士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有神,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只是在白砚面前一身本事全然无用,只听得“碰碰“几声响,全都向外飞去。

马车门被一把大锁锁上,白砚抓住锁头,用力一扯。只觉得手心刺痛,锁上竟附了咒语。

只听另一人叫道:“马车内乃是官家女眷,休得放肆!”

白砚冷声道:“若真是女眷何必锁上车门!”说着用力将锁头扯下,顺手推开车门。

车门一开,一股香气从车内飘出,甜腻□人,车内布置甚是精致,罗纱幔帐,便是一小姐软轿的模样。向里看去,见两名少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两名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美貌异常,打扮的及其妩媚,只穿了薄薄一件纱裙,光脚踩在地毯上,脚上的指甲染成大红色。而脚踝之上锁着锁链,锁链一头紧紧捆在车底上。

这两名少女分明是两只花妖!

两只妖怪妖力甚微,混在白砚强大的妖气之中实在难以察觉,想必是刚化型没有多久。

白砚见是两只小妖怪被锁在车内,顿时失了兴致,转身出了马车,竟完全不理那两只花妖。

两只花妖见白砚离开,急忙跪下道:“大人救我!”

白砚竟作没听见,将挡在车门口的尸首一脚踢飞,又向东飞去。

含香飞了一夜,东方天明,灰白色的天空下满是粉尘,空气中弥漫着大火过后的焦灼气息。

含香体内的灵气消耗的差不多,便收了灵翼,下地前行。走了这么远,料想殷凰不会再追,这位好|色师叔再怎么喜欢她,也定不会为这一面之缘连夜来追她。

她放了心,便慢慢走着。

走不了多时,来到一个妖镇上,届时天明,起早的妖怪们已经开始忙碌。她戴着人皮面具,掩盖身上的人气,寻了个客栈睡了个觉。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体内灵气也恢复的差不多,这才缓步下了楼,在大厅点了饭菜慢慢吃。

吃到一半,见边上一桌有两只妖怪在说话,因提到到“贺兰山“三字,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

一只妖怪道:“昨夜贺兰山起了山火,烧得西边百里山林化作灰烬。许多妖怪都逃不出来,瞬间化了灰。”

另一只妖怪道:“起了大火是真的,却并非山火。而是贺兰山宫殿中走丢了个美人,那山主大怒,迁怒于百里山林。”

“我听闻那贺兰山主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能为个美人烧山,倒也是风流之人,也不知那美人到底是怎么个美法。”

含香额上冒出两滴汗,流言真能杀死人!昨夜分明是贺兰山有外敌入侵,怎的被说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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