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白砚依旧躺在床/上,见她一进一出甚是迅捷,想她这些年道行有所提高,深感欣慰。还没欣慰完,便见她拎着殷凰进了屋里,不由分说的将殷凰的嘴按在他胸口。殷凰喊了声:“小师侄!”便发不出声音来,那两眼似金鱼般往外瞪,手脚不断挣扎,一坨坨口水喷在白砚胸前。

他想自己怎会这么倒霉,好容易从浮羽岛上溜出来。到衡水城中寻小师侄,却还是遇上这只臭狼崽,若非佩了镇妖石,此时便化了真身吞了他!

含香紧紧的按着殷凰,柔声对白砚道:“如何,好些没有,还疼不疼?”

白砚面如黑铁,气得不行,可偏偏是自己同意她涂口水的。他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从她手中接过殷凰拎着下了床。

殷凰嘴一松,立刻骂道:“断袖的狼崽,本大王只亲女人,不亲男人!你若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看我不将你烧烂了!”他边说边挥舞着小手,张大嘴想喷火,喷出的却是长长一串口水,整个儿飞溅在白砚裸/露的胸前。

白砚低头看了眼那串白晶晶的口水,面无表情的看着殷凰,将他衣服往上一掀,扯下他胸口的镇妖石。只听殷凰惨叫一声,空中传来一声爆破声,整个儿身子消失不见,以然被护城阵法传出城外。

含香老老实实坐在床沿,安静的看着白砚将镇妖石收进乾坤袋,越发的心虚。白砚看上去并不喜欢殷凰口水,若是换了她定也不喜欢殷凰的口水,可是除了殷凰,她还能去哪里弄口水呢?她摸了摸额头道:“你不要急,口水也要多涂几次才会有用的。”她指着他胸口那串长长的口水道,“你将它搓均匀些,让它渗进皮肤里,到明日许就不痛了。”

白砚一声不吭,冷着个脸向屏风后走去,不到一会便听见屏风后传来水声。

含香小心翼翼的问:“你在做什么?”

“洗澡!”

白砚这个澡洗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含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在烛灯的照耀下于脸上投下厚厚的影子,嘴角微微上扬,似在做着什么美梦。白砚轻笑,将她抱到床/上,她撅起嘴嘟喃了声:“口水。”又翻身睡去。

次日起早,便见白砚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雪籽树,因是侧身站着,晨光照在他半边身子上,使得他半边脸映的光明,半边脸隐的黑暗。含香呆呆的看着他,突然觉得白砚的性格便似这晨光下的他,不能说他好,却也不能说他坏。就这么夹杂在光影之中,难以抽身。

她忽然有些伤感,倚靠在床头静静的望着他。他的侧脸着实好看,比正面还要好看一些,难怪那些女妖一见他便忍不住倒贴上去。若他生了个殷凰那般的性格,银月城中也不知会有多少妖姬妖妾了。他幼时定被女妖纠缠的烦了,才养成现在这般清冷的性子吧。这般一想,她发现自己对白砚了解的甚少,他以前什么样子,小时候什么样子,她全然不知。只在史书上看过一些他的事迹,可他活了千年,又怎是一本史书记得全的。

白砚回过头,见她呆呆的坐着,笑道:“过来,帮我束发。”说着便坐到桌边。

含香穿了鞋走到他身后,伸手他的长发。他的头发柔软顺滑,能够一下子便梳到底,黑的能泛出蓝来。她觉得,她还是喜欢他银发的摸样,虽说黑发也很适合他,嗯,不管他怎么打扮都很适合他,可是银发更好看一些。

她拿着头梳道:“我只会打髻子。”

“无妨。”

她快速的将他的头发在指尖缠绕,最后用一个木簪固定在发顶便算完工。白砚生的有几分仙气,又爱穿白衣,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髻子便显得他丰神俊秀。含香叹了口气,还好她对他已经没有想法,否则真是危险。

白砚在衡水城中待了两日,天一亮便出去,夜深才回。一回到屋里不是取竹简看着,就是写信,倒也不似第一日那般缠她,她着实松了口气。

晋淑琴依旧每日来请她,弄得她烦了便用外面也听得见的声音道:“和她说我不在!”

那仆役无法,只得离去。

木炎清依旧没有回来,也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可到了第三日入夜,城中出了事。

那男修的尸体是在一个暗巷中寻得的,死了不过半日,却散发着惊人恶臭。浑身的精气被吸食干净,身上的皮皱成一团,连本相都辨认不出。

周围有人识得他身上的衣物,知是从西山来的男修,一手青龙箭百里穿阳,绝非庸手。

这般被吸光精气的死法与先前那些被狼妖杀死的名宿一模一样。可这是在衡水城,城墙高耸,十步一岗,护城阵法牢不可破。就算狼妖配了镇妖石进城,又如何能够在毫无妖力的情况下击杀个法力高强的男修。

衡水城中必有狼妖内应。

群雄激愤,一部分人主张立时揪出衡水城中的内奸,另一部分人吵着要立即发兵攻打银月城。双方虽各有主张,对狼妖的怒火却是一至的。

含香默默退出人群,隐入黑暗中,快步回了四合院。她与木炎清一直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种死法她见过好几次,以前在雪花阵,后来在院子里。可那黑衣人已经死了,又有何人能够施展这种逆天之术。而且先前死的皆是女子,现下却是个男子,这其中到底有何等玄妙。

她刚拐进巷口,便遇到白砚。不等白砚开口,便拉着他的手道:“出事了,你速速出城。”

白砚反握住她的手:“你随我一同回银月城。”边说边拉着她的手向城门去。

含香千里迢迢来到衡水城便是为了弄清晋连的部署,怎能连晋连的面都没见着就离开。银月城是要去的,却并不是现在。

她立住不动:“我不走。”

白砚一愣,转头看她:“为何?”他按住她的肩,面色冷峻道“可是为了等木炎清!”

含香觉得木炎清是木灵派中的人,晋淑琴是他的师妹,他与城主一家关系自然密切。而且此事与多年前院子发生的事极为相似,木炎清定有其看法。

她道:“我是要等他,不过......“

白砚不等她说完,打断她道:“不要说了,我不会让你留下。”

含香急道:“我答应木炎清在此等他,我怎可失言。”

白砚脸色一沉:“你答应等他,你也答应等过我,为何对他便是不可失言,对我却从未守过信约!”他将她逼入墙角,低头看她,声音中带着控制不了的愤怒,“他哪里比我好?”

含香心乱的不得了,她并未答应过木炎清任何事,只是情急之下胡扯,扯完才想起自己先前对白砚失约之事。最近说话老是不用脑袋,说出来才发现说错。

她抬起头,正对白砚双眼,突然觉得他极端的愤怒下还有些哀伤,她不知这哀伤从何而来,心中却跟着一痛。她从未有将白砚与木炎清比较过,她从没有将白砚与任何人比较过,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想。

她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却也知道若是他知道她想做什么,定不会允许她留下。

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走。”她决心一定,突然抱住他,伸手探入他的怀中,扯下镇妖石。空气剧烈波动,白砚一脸愤怒的消失在空气中。

直到周围的空气再也察觉不到半点灵气,含香才缓步回到四合院。手中的镇妖石以然冰凉,她却依旧紧紧握着。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喜欢白砚了,却为何还会因他的哀伤而哀伤,还会将他的事放在心上。

她在房中一圈圈走着,直到快天明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觉得这一夜自己过得太不冷静,太夸张。只为了他眼中也许并不存在的感情就这般心烦,着实没有必要。

天渐明亮,木炎清满脸疲惫的回来,见到同样疲惫的含香,两人都没有说话,面对面坐了许久,最后木炎清才扯着嘶哑的声音道:“城主晋连回来了。”

关于晋连,含香在来衡水城的路上听许多人说到他。每每提到这位城主。所有的人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在含香还未出生之时晋连便是衡水城城主了。他做了五十年的城主,行为却更似江湖侠客。晋国内的那些游侠大都受过他的恩惠。当年狼妖重新出世,和浦西大营乱做一团,也是晋连一面安抚军心。一面死守闻子峡不让妖群前进半步。

民间皆传,当今王上无能,若非晋连,整个晋国怕都要沦陷于狼妖之手。

这样一个被人广为传颂之人,自当是一身正气,再说以当了五十年的城主,也定有七八十岁了,看上去定然十分苍老。在含香想像中,晋连因该像戏文中那些威风凛凛的老将军一般,开口便能震得人发晕。瞪个眼能使人心惊肉跳。

因此见到晋连从马上跃下时,她心里确实是有些小吃惊的。

晋连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岁的模样,身材挺拔,深眼高鼻,有几分西域人的风情。衣着简单却精致。华丽却不落俗套。他说话声音很大,可感受到他性格中的豪迈,可只要他一看你,又会被他眼中的威严折服。

晋连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他让人畏惧,得人信任。他想成为怎样的人,便可成为怎样的人。在这一点上。他与白砚很像。

而在晋连身边那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便是晋连的妻子,晋淑琴的母亲。她是个没有灵骨的凡人。却嫁给这么个优秀的丈夫,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晋连爱妻至深,并无通房侍妾,对垂垂老矣的妻子不离不弃。在女修中又获得一份赞许。

含香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天真,她以为只要到了衡水城,便可顺利知道晋连想要做什么。可是现下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星半点,按目前来看。她连靠近晋连身边都不可能。

城主府被围的人山人海,晋连身边的人更是包了几十层,那晋连一下马,说了两句场面话,便被众人拥进门去。含香垫起脚尖,看到晋连身边那人正戴着顶破斗笠,木炎清与这城主关系着实不错。

含香回了四合院,想等木炎清回来再说。她并未忘记木炎清的立场,就算那些人不是白砚杀的,他与白砚最多两不相争,却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肯定木炎清不会将晋连的安排告诉她,却也不会骗她。若实在不行,还有晋淑琴在,那叠帖子她收的好好的,用那帖子混进城主府去应该问题不大。

她想木炎清也没那么快回来,便爬回床上睡一觉。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正想点灯,听到院子里有两人说话,认真辨认乃是木炎清与一女子,听那声音像是晋淑琴,不知两人在争执什么,晋淑琴的声音相当尖锐。

要说含香其实是个挺爱听八卦的人的,只是有时碍着面子不得不装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而似眼前这种送上门来的八卦又如何能够不听。

她轻轻下床,带着一丝兴奋从那门缝中看出去。只见木炎清与晋淑琴在院中。木炎清抱着青竹剑靠在雪籽树上,头发似往常一般凌乱,脸上虽笑着,却看的出他的不快。

而在另一棵树下站着晋淑琴,一身华丽裙装,从头饰到指尖都经过精心护理。她的头依旧是高傲的昂起,那张漂亮的脸却没有平日里的跋扈,多了些难得一见的温柔。

含香叹息,晋淑琴怎么就看上了木炎清,除却身份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丝相似之处,天下也没有比他们更不相配的两个人。

晋淑琴道:“五师哥,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父亲也有心将我许配给你,我一个城主之女,难道还配不上你。”

这话相当直接,不给木炎清一点装聋作哑的余地,他平时最拿手的技巧现下也使不出了。

木炎清道:“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会娶你,这些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晋淑琴身子一颤,她知道木炎清心中没有她,却想以她衡水城主独女的身份加上掌教师叔的支持,她无论如何都能够嫁给他。整个晋国,多少青年才俊向她提亲,其中不乏比木炎清相貌好性格好家事好的人,她却只看中他一个。等了这么久,却等来他这句话,她怎能接受!

晋淑琴仰头看他,眼中满满不甘心:“为什么?可是因为含香?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对不对?她不过是个丫鬟,凭什么你眼中只有她没有我!”

含香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怎么又扯到她了。

木炎清收了笑,轻叹一声:“我不喜欢你,与别人无关。”

晋淑琴怒道:“五师哥,你以为掌教师叔为何能将青竹剑传你!若非是我父亲从中周旋,就凭你的本事能够得到此剑!你以为只要有了青竹剑,掌教之位就一定是你的吗?”

含香暗道不好,木炎清向来最恨被人胁迫,便是当年被白砚关了那么多天也从未低头过。只要稍微与他接触便可知,他年纪虽轻,对名利看得却是很淡。平时玩世不恭,骨子里却相当严谨。晋淑琴既然这么喜欢他,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癫狂性子。

果然,木炎清脸色一变,道了声:“再会。”转身就走。他平时都是笑嘻嘻,现下生气起来也相当吓人。

晋淑琴显然也被他此举吓住,也不顾保持高傲之态,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道:“五师哥,淑琴出言无状请师哥不要放在心上。淑琴说话不好听,说的却都是事实。如今正是动乱之时,有我父亲的支持,师哥想要跃居门派之首易如反掌。我不在乎你如何看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算你只是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五师哥,我这一生从未有这样对待一个人,只要你想看,我便将心剖出来给你看,你不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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