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雨后道:“我们也是听城外的妖怪说的,是真是假却无法知晓。据说木灵派的元阳真人在来衡水城的路上死了,那衡水分坛的坛主祥和真人不仅不派人去侦察,反倒将韶华真人及其弟子都关了起来。我们回来的时候,木灵派吵得正凶着,有人主张让祥和真人做掌教,有人还说要等云游在外的玉和真人回来再说。”

含香向白砚看去,见他微微点头,便知道他晓得这件事。她见过祥和真人几次,实在不觉得这位整日笑嘻嘻好脾气的真人能够做木灵派的掌教,她道:“木锦生还活着,他们何必争什么掌教之位?”

风吹道:“四处都在传木灵派的掌教死在殿下手中,主人你竟不晓得?”

含香大惊:“胡说八道!”她再懒得动脑子,也明白这句话对白砚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木灵派百年来位于修真正派之首,木锦生在那些修真之人的心中有强大的号召力。若说是白砚杀了他,那岂非是将所有矛头指向白砚!

她忙拉住白砚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快些将木掌教救出来。”只要木锦生平安返回衡水城,留言不攻自破。

白砚拉着她坐下:“你不要急,我自有安排,晚一些便可见成效。”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很坚定,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落霞一早便出发,带着二十名妖兵,并同殷凰去了。

含香不停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心中乱乱的。阿紫与炎清在衡水城,以木炎清的性子,若木灵派没出事,他拜别师尊后便会同阿紫远走。可木灵派这么乱,他定然不可能不去帮忙,不管他做什么,阿紫自然是要帮助他的。阿紫道行不高,妖术使得也寻常,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制药。可在这种时候,制药的功夫也没什么用。木炎清忙起来也不晓得顾不顾的到她。

含香有些后悔,若当初不帮他们,也许不会使阿紫陷入险境。她虽与木炎清交好,但阿紫是她的手帕交,自然更看重阿紫一些。

而且落霞他们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返回,若救不到木锦生怎么办?白砚是不是会更加被动?

白砚被她绕的晕了,便拉着她坐到他身边:“别走来走去的。”

含香点点头,又道:“不知道衡水城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白砚的食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轻轻叹气道:“你呀,表面上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其实还是个爱操心的。”

“我怎会不在乎!”她坐直,瞪着他。他的事她向来在乎的。

“你听我说,衡水城里有我的人,木炎清在那里吃不了亏,流苏紫也会没事,你不用担心。”

含香也随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安排,可难免会想万一救不了木掌教,你又怎么办。”

白砚捏着她的鼻子:“我出手,怎有救不到的道理。就算救不到又怎样,我难道还怕了那些修真之人吗?现今天下,修真之人中每几个成器的,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瞎操心?”

他的下巴微抬,面目冷峻,又是那个鄙夷天下的白砚。

这么个不将天下放在眼里的人,眼中满满都是她,她心下一甜,柔声道:“我喜欢你,自然会担心你,这有什么办法。”

白砚笑着将她拥入怀,亲吻她的唇:“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的在我身边。”

含香去看了洛洛,洛洛由一名女妖带着,换了衣物,也梳洗过了,安安静静的在屋里待着。那女妖说他很听话,却不怎么说话,连东西都很少吃。

洛洛一天之前才失去父母,他这么小的妖怪,能做到不吵不闹已经是很好了。

含香陪着他说了一会话,他只静静的听着,眼里满是灰暗。

她在心中叹息,却也没有办法,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消除。

她转身离去,关门时洛洛却叫住她。

“姐姐,那些人想要抓我,若不是我,我爹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洛洛坐在灯下,灯光似手一般捧着他小小的脸,让他看上去越加瘦小。含香鼻头一酸,这么小的孩子,却将父母的死因放在自己身上,怎能不叫人心疼。

她回头,在他身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道:“洛洛,天下间有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人想要你没错,可你的爹爹妈妈却并非因你而死。你爹爹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村子,你的妈妈则是为了保护爹爹和你。他们都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死去的。人都想要活者,可若遇到自己想保护的人,生命便不算什么。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ps:

我要加快进度!!!!!!!!!!!!

洛洛低垂着头,一时不语。

他还很小,有事情想不明白,万一入了魔障,会影响将来修行。含香坐在他身边道:“洛洛,从前有个女子,她的爹爹喜欢男孩子,因此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她的娘亲。后来她的娘亲去寻她爹爹,在路上便死了。”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心中涌起淡淡哀伤,“这个姐姐,她后来常想,若是她没有出生,若她是个男孩子,爹爹是不是就会喜欢她。她一直想,便觉得娘亲是她害死的。”

洛洛抬起头:“后来呢?”

含香轻轻抚摸他的头:“后来她也想通了,这世上的事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如果她不出生娘亲不会死,如果娘亲不嫁给爹爹也不会死。洛洛,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我们能够做到的是不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你的爹爹妈妈死了,村子毁了,我们就要想办法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一味责怪自己没有用,只能坚强起来。”

洛洛似懂非懂,可眼神明显明亮许多。含香又陪他说了会话,哄他吃了些东西,这才离去。

一天在等待中度过,天黑不久,便传来消息,落霞等人成功将木灵派众人救回。

含香大喜,迎着冷风在城门口等着。

亥时刚过,天边飞来数辆牛车。

牛车降下,殷凰从领头的牛车上跃下,笑嘻嘻的跳到她面前:“小师侄,师叔将他们救回来了。”

含香很高兴:“平安就好。”

殷凰还待要说,眼睛却落在她身上,笑容渐渐消逝,红眼越瞪越大!含香不晓得他怎么了,正奇怪的看着他,岂料他大喝一声:“丑狼崽子!敢动本大王的人!”不待含香反应过来,便以跃入城内。

含香一愣,似想到了什么。脸一红,又向牛车看去。

车上的人一个接一个下车,这些弟子浑身都带着伤,甚是不忿的瞪着扶他们下车的妖怪。而守在他们身边的妖怪也是一脸厌恶的表情。含香也想到会是这样,让这帮正派弟子承妖怪的情,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而去救人的,看到被救的是这般态度,定然也是厌恶的。

落霞最后下车,扶着木锦生。木锦生脚步虚浮,脸色也不好看。落霞看上去精神恹恹,见到站在门边的含香,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不看她。

含香一见到木锦生。一颗心便放了下来,转身进了城堡。

老实说,若非有人诬陷白砚杀了木锦生,这老道是死是活她真不放在心上。可白砚明明救了他们,凭什么他们还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摸样。她心中不忿。甚是不开心,恨不得快快将这些人送回衡水城后让他们滚蛋。

刚走上阶梯,雨后便匆匆跑来:“主人,不好了,小凰大王和殿下吵起来了。”

含香忙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两人上了塔楼,才走到梯口。便听到房内传出的喧闹。

含香连忙推门,一开门便见殷凰脸红脖子粗的站在房中指着白砚骂:“本大王好好一个师侄,养到这般大,便被你得了去!小师侄那么单纯,什么都不懂,你就这样骗她!快快出去。你我一决生死!”

殷凰整个人都似要烧起来一般,那一头白砚却看都不看他,品茶看书,便似房中没有这个人。

雨后在含香耳边低声道:“小凰大王骂了很久,殿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白砚越是不理睬。殷凰越生气,跳到他面前,一脚踢飞他身前的书案:“怎么的,吃了不认账!”

白砚抬头,眼中露出寒光,冷冽的吓人,他淡淡对炎熙道:“取月剑来。”

含香晓得,白砚越是平静,其实越是生气。这两个打起来,不管谁胜谁负,她心里都是不好受。而且木灵派那些人还在城中,他们两个一打起来,银月城和贺兰山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她忙拦住殷凰:“你吵什么,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殷凰红了眼,指着白砚:“他占你便宜!”

含香也甚是佩服殷凰,只是一眼,便可看出自己哪里不同。她仰起头道:“我喜欢!我乐意!我愿意他占我便宜!”

她每说一句,殷凰便往后退一步,眼中隐隐泛出泪光,看上去相当可怜。

白砚却翘起嘴角,淡淡的笑。

含香见他可怜,心中又是一软,正打算安慰他几句。门口又跑来一个妖兵:“殿下,木掌教领着众弟子要出城。”

白砚还未说话,殷凰又跳了起来:“奶奶的,本大王将他们救出来,一句谢谢都不说,这便要走!以为这是他木灵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我将他们烧成灰!”他被含香顶了几句,心里不痛快,刚好借题发挥。

殷凰速度极快,一瞬间便冲出去,含香惊道:“快拦住他!”

“你待着这里。”白砚道,说着快步跟上去。

他让她待着,她又如何待得住!她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塔楼之前,木锦生带着众弟子站在雪地中,一脸肃穆,身上的道袍虽破损,却挺着腰板,颇有几分出尘的气势。周围围着数十名持刀的妖兵,刀身泛着冷光。

白砚站在木锦生前方,寒风凛冽,吹动他身上的白色大大氅,因是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脸色。

含香没有看见殷凰,不晓得他去了何处。

只见木锦生道:“我等落入匪类之手,本以不存生望。阁下出手相救,我等并非知恩不报之流。可惜阁下作恶多端,非我族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断不会在此地落脚!”

含香心底一沉,木锦生到底还是不承情的。这些修真门派,几代下来都与妖怪对抗,要他们接收妖怪的帮助,不若让他们死了。

落霞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只听白砚平静的嗓音道:“真人要走,我也不会留。炎熙,给这几位真人奉上刀剑衣物,送他们回衡水城。”

炎熙低声道:“殿下,机会难得,就这般放他们走吗?”

白砚扭头看炎熙,不发一语,目光灼灼。炎熙低着头道:“我这就去准备。”

木锦生等人收了刀剑,木锦生道:“多谢。”双手一恭,抬起头看到站在角落的含香。

烛火之下,一个美貌女子立于雪地中,白色的斗篷裹着高挑的身体,青丝垂落,长眉大眼,双目中泛着光芒。木锦生惊的倒退一步:“星辰仙子!”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向含香看去。

含香叹气,又一个认错人的。

她上前一步道:“木掌教认错了,我是浮羽岛弟子,唤作含香。”

木锦生震惊不到一瞬,随即想起星辰仙子在两百年前便死了,眼前此人虽与她长得相似,却并不是她。可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莫不说这长相一样,神态也那么相似,就那么远远站着,便似朵盛开的花,让人不得不看。可这花却带着刺,让人进不得半步。

他定了定神,又听她说自己叫含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荒谬,就算星辰仙子活者,断不会同一个妖孽在一起。认真看来,眼前此女一边眼睛是蓝色,泛着些许诡秘之气,与星辰仙子也是不同。含香这个名字甚是耳熟,他猛然抬头:“妖女!我徒儿炎清在何处!”

他一声妖女出口,含香便冷笑,知道认错人了,便大方的叫她妖女。她正要开口顶他几句,手便被白砚牵住,白砚冷冷道:“木炎清在衡水城,真人回城便能见到。炎熙,送客。”

他牵着她往回走,一路一句话不说,脸冷的吓人。

两人走到一棵梅花树下,白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含香反手抱他,感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含香害怕了,连忙推开他:“怎么了?”

白砚不语,将她抱得更紧。

含香越加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白砚这样。

“怎么了?”她问。

他将头埋进她的发中,深深吸气。

“他说你是妖女,我没有杀他,你怪不怪我?”

原来为的这个,她松了口气:“我才不生气,我本来就是妖女。”

他低声道:“都怪我。”

含香不解,怪他,怪他什么?

含香还未答,便听得殷凰喊道:“狼崽子!吃我一招!”

她抬起头,见一块巨石向她砸来!

因白砚抱着她,殷凰看不见她在身边,等那巨石砸过来,才见她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

殷凰这一招使了全力,巨石覆盖着火焰飞来,还未飞到眼前便感到凛冽的风声!殷凰大惊,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便一脚向那巨石踢去。

含香见那石头飞来,连忙转身挡在白砚跟前,岂料白砚一推,将她向一旁推去。谁想殷凰那一脚刚将巨石踢歪,白砚就将含香推向一边,那巨石正好向含香砸过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