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看向殿下那个少年,扬声道:“容先生,孟首辅为何没有来朝堂之上?”

“回禀太后娘娘,孟首辅重伤未愈。”

萧煜冷笑一声:“哦,重伤?傅将军,怎么昨日的平叛,将军还有人的功绩是隐瞒未报的?”

“末将……”

“将军在功劳簿上,当然不能忘了给孟首辅记上一笔。慕御史我倒是不知,不过昨日哀家遇袭,刺客个个都是夺命的阵势,要不是孟首辅,哀家可不能活着在这里见众卿家了。”

我大哥沉声道:“末将惶恐。”

我心下纳罕,今儿怎么如此客气?不提嫁人的事情,难道是预备私下给我打包递过去么?

正瞎想着,我大哥身后猛地窜出来一员武将,粗声道:“末将有本奏!”

“爱卿有何本奏?”

“微臣恳请皇上和太后娘娘对傅将军十三年前所受冤案给予宽慰!”

呵,等在这儿呢。

萧煜沉下脸来:“何来冤案之说?傅将军是在班师回朝的途中遇刺的,这么多年,既然性命无虞,却不回来为朝廷效忠,眼见慕氏掌权动乱,朕深陷水火,一个忠义之臣,这些年都去做什么了?”

“皇上!”

“朕还未向你问责,你却和朕求其封赏来了?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大哥不怒反笑:“是末将愚昧,原来陛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萧煜轻哼一声:“将军谬赞。”

……

一笑过后,他骤然拧起眉,冷冷道:“既然皇上已经用不了末将了,那末将只有归隐山林,永不问政了。”

话毕,武将们简直炸开了锅,排着队要求不干了。

“末将也请归隐!”

“末将也是!”

“嘉峪关守将请求解甲归田!”

……

萧煜几乎是从坐椅上跳了起来,涨红脸怒斥道:“你们,你们还反了不是!”

“皇上!”

我斥住了他,转眼向我大哥赔笑:“既然傅将军欲请辞,那么解甲归田也不失为一种保全。将军已经十几年未曾从政,怕是也生疏了。只是不知道,这归隐,是带着旧部呢,还是带着整个大胤的军队核心呢?”

这下武将都跟雷劈过似的,愣着不说话了,我大哥瞧了我好一会儿,一时朗声大笑:“太后娘娘觉得呢?”

我跟着赔笑:“自然是解甲归田一说当玩笑,尽余生,继续为朝廷效力了。皇上和哀家十几年思念将军,这不,一个玩笑,将军果然是不和我们生疏的。”

说着我给萧煜递了一个眼神儿,他极为不甘心道:“母后说的对。”

他风轻云淡那么一笑:“还好末将经得起玩笑。”

一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尴尬咧个嘴,没什么话说。

但是这种状态并未维持多久,就被打乱了,打乱沉默的,是一个品级低得毫无存在感的小官儿。

“启奏陛下,微臣有句肺腑忠言!”

“噗——”

萧八那“噗嗤”一声嗤笑基本上就在朝堂内回荡开来了,萧煜瞪了她一眼,不耐烦道:“爱卿有什么话?”

“自先帝驾崩后,朝纲不振,国本不兴,辅政的慕御史和孟首辅非但未有建树,还差点因为失察而酿成逼宫夺位的惨剧。臣以为,孟首辅和慕御史难当大任,应该推选傅将军辅政!“

我:“......”

我抽死他个死走狗!

我大哥旋即一笑,拱手道:“非也。末将乃一介武夫,未能堪当大任。末将私心以为,比起孟首辅的鲁莽,慕御史的沉稳更为可贵。故末将为慕御史请封赏。”

慕容恪依旧是一脸波澜不惊的表情,我却越来越坐不住了。

“罪妃慕氏与玳王的谋逆之案尚有疑点,慕御史作为慕氏族人,免去连坐之罪已是天大的恩赐,这个时候戏行赏,恐怕……”

大哥毫不留情打断萧煜,继续含笑望着我:“太后娘娘怎么看?”

“我……”

我闷下去头,瞬间气焰全无。

我可怜的孟卿九今天还要继续吃药啊,我能怎么看?我就是个瞎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哀家觉得甚妥。”

萧煜:“……”

“既然太后都无异议了,那就着礼部拟定官位品级吧。陛下立后的事情又当如何?”

“朕……”

“末将觉得,叶沉将军的女儿甚好。可是如今朝政不稳,皇家又历家丑,实在不易实行大婚典礼大肆喜庆。所以末将私心以为,先立为贵妃,代掌六宫凤印,来日再册,也不为迟。”

他这一说,萧煜倒是大喜。面色终于缓了一缓。

原本装模作样到这里也就算了,趁他还没提要把太后嫁出去这样的丑事儿,我琢磨着赶紧退朝安生,不承想,那个提了孟卿九的温婉男子突然开了口。

“启奏陛下,太后娘娘。”

我一愣,却瞟见阿烟的脸色已经惨白了。



☆、第四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是我写的最沉重的一段,萧八的崩溃和隐忍终于开始崭露头角,也许会不太萌,可素我已经写得很忧桑鸟。(作为新坑女主的麻麻,原谅我对这个小魔女的偏爱辣~)

好像从来没有小伙伴集体竞猜过全文的走向,没有人好奇过女主到底在干嘛么?所以小鹿真的忍不住啦。

本文的主线就是欢脱加斗佞臣,会虐,但是虐不久,嗷呜~

虽然我的文风一直设定得比较欢脱,但是风雨却不能避免。

最近新开的皇后文,看了的小伙伴都能发现,是滴,最后是小九篡位了~

但是小九为虾米篡位,以及幕后的推手,丢丢还是希望大家自己去挖掘啦。

最后大么么,双开的丢儿需要你们的温暖~

容靖安显然是我大哥意料之外的角色,而他脱口而出的请求,也是让我们大为震惊。

他此番前来,居然是为求娶九公主萧暮烟。

容家出自世代帝师之家,几乎历代的太傅都姓“容”,这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恩赐。

记忆中,容太傅也是给世家弟子著书讲学的,不过鲜少能有入得了他们眼里的学生,故而那些人,本身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一代的容太傅,除了先帝之外,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便是我大哥,此中亲厚,便如同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声名一般,是极其明确的。

所以从来不入朝堂的容姓之人,现在却站在了孟卿九那一派,又叫我多了一层疑惑。

不过他一开口,仿佛又正中了我大哥的下怀,他先是蹙眉沉思,继而朗声大笑,连连叫好。

“九公主是先皇后所出,尊贵无比。容家世掌朱雀令,历代家主皆是帝师,家世渊源,无不贵重,容先生又是家中嫡子,此番实乃佳偶天成!”

我心内腹诽,好一个佳偶天成,我大哥究竟撒了多少的网出去?

想起了与孟卿九第一次正面交锋,他就是假充了一个姓容的先生的。难道就是这个么?

我不禁细细打量他,宠辱不惊的模样,容颜比起孟卿九来不甚惊艳,却自有一番沉稳的韵味。容家的才学自是不用质疑的,若是成了,道的确是郎才女貌,一对佳偶。只不过……

回头去看阿烟,却并不是想象中的欣喜,甚至不是小女孩的娇羞,等到萧煜询问她的时候,她居然干巴巴回了一句:“但凭皇兄和母后做主便好。”

我心下纳罕,却也不能说个是或者不是,考虑到自己头上,只得趁着我大哥并没有逆天地提出“太后下嫁”这个大雷,便撺掇着无事退朝。

孟卿九的第二粒救命药丸却在下朝后便由我大哥跟前最得宠的一个内侍官亲自送了来,却丝毫未提及我很慕容恪的事情。

他行过大礼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比郑重地将一个锦盒塞在了当朝太后的手中,那画面简直劲爆。我居然还红着脸捏住了,又引来一阵唏嘘。

哀家硬生生受下了无数道暧昧嫌弃的眼光,恨不能钻轿辇里,然后直接种在泥土中。

回到了临华殿,一众人都各怀心事。

因为要筹备后妃册封的事宜,原本在册封之列的叶冉便不能再继续沾染慕氏的丧葬了,而是彻底交给了内庭局。

我虽然自小在宫里耳濡目染,也曾亲自参加过我大姐的册封大典,不过后妃和皇后的册封大典毕竟有别,而且我大哥摆明了就是希望叶冉“悄无声息”地来,变相给叶家一颗软钉子,所以着实不太好办。

虽然免去了大婚的典礼,不过早前鸿胪寺一早就拟好的一套方案却不是尽不可用。

宝册和金印已妥,主册封使选的是翰林院首席佟大学士和吏部的王尚书,其余两名副册封使的身份也都很是讲究。

叶冉受封的是皇贵妃,礼部便拟定了几个封号过来,她蹙眉看了一圈,独独捻掉一个“慧”字,表示其他都可以接受。

萧八不失时机地在旁扇了一把火道:“皇兄一早就钦点了一个‘颖’字给舒家那个女人,冉姐姐怎么能摘一个‘慧’字屈居人后?可知照我看来,封号什么的都是扯淡,论心性儿,那个女人何德何能担得起‘颖’?”

我笑着打断她:“你也别贫了,我不好把你们总是留在长乐宫,等到这些事情都完结了,你们还是要回去的。冉冉虽然代掌六宫凤印,可是她毕竟不是皇后。皇贵妃说起来是比贵妃中听些,可是你们那个没眼见儿的皇兄宠爱着舒氏呢,在宫里,还有什么位份超得过皇上的宠爱?往后要是冲突上了,别凭白找没趣儿。”

萧八哼了一声:“阿瑶,你这话又错了。阿烟马上就出宫开公主府了准备嫁人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不好屈于人后的。”

我啐了她一口,说起嫁不嫁的满不知羞的,全天下真找不出比她还理直气壮的了。

可是我们这笑话却丝毫没有引出阿烟的笑意,她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苦着脸道:“容先生喜欢我什么?”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这个可怎么计较呢?

“舅舅回来不过才一天,他的心思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容太傅从来就是一个严苛的人,即便父皇那般模样,他都敢直言劝谏。在大胤子民的心中,最恶劣的人莫过于父皇和傅家的人。容先生虽然温和,我却能清楚地察觉出他的疏离,我是萧家和傅家的孩子,哥哥那样一个傀儡般的存在,已经很令人不屑了,若是、若是……”

我心想,若是他迎娶九公主公主还有其他目的,那阿烟就真是可怜了。

但是什么样的目的,会让你一个名利之外的人许下嫁娶的诺言呢?

我倒是真的平添了一些伤感,但是萧八却明显不待见她的矫情。

她闷哼一声,盯着阿烟冷冷道:“你生在皇家,锦衣玉食,没有把你当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已经是大恩,你怎么还可以妄想那么多?皇后娘娘是把你宠坏了么?你见你自己的母亲活成那样,就应该明白,女人这一辈子,妄想要靠爱情什么的度日,真是笑话。”

阿烟立马涨红了脸,吼道:“萧漪澜,我不许你说我的母后!”

“我说又怎么了?难道事实不是如此,而是被我说出来的么?皇后娘娘过得不快乐,她的牺牲尚且保全了你和你哥哥,你在这里忧伤的什么劲儿?容靖安爱不爱你是一回事儿,他不是你一直惦记的人么?你拥有了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又即将嫁给朝思暮想的男人,天底下的幸福都叫你占去了那么多,你还有什么资格抱怨世人眼里对你父母家族的诟病?即是不满,那你有勇气褪下你公主的皮囊么?你没有!萧暮烟,自私的人有,可是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多,面对我们的将要牺牲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抱怨?!你问问冉姐姐,问问阿瑶,谁的人生不比你残忍?!”

这一番话着实坦诚,把我和叶冉说得红了眼眶。

“安瑟……”

“萧漪澜,你闭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谁稀罕说给你听!你以为傅瑶她是闲得慌,乐意住在长乐宫喝西北风么!她为了谁,谁最没资格抱怨!萧暮烟,我寻日里容忍你,没想到你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阿瑶!”

阿烟不觉已经哭得满脸泪水,喊我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和无限委屈。

我心下既觉得安慰又觉得难过。安慰的是,萧八居然能有这样的心眼儿,句句说在我心坎上,难过的是,阿烟做惯了无忧无虑的公主,直到现在都未成长。

旁人眼里刁钻古怪,嗜钱如命的安瑟公主,其实她是一个心如明镜的人。

从来无所依靠,谁对她好她就去回馈,谁对她不好她当即还击。之前十六年的人生,除了自己好好活着,唯一想的就是给自己枉死的母妃一个公平,往后的人生里,除了继续属于自己的人生,她还想回馈给一直守护自己的嫡母一些力所能及。

而如今,那个力所能及的回馈多半是要落在阿烟这个懵懂的白眼狼手上了。

叶冉俯身抱住了阿烟,些许安慰着。

我从不自诩为圣人,萧八也不是。我从不显露我的隐忍,却不代表我不需要安慰和首肯。尤其在我可能永远失去孟卿九的这个当口,其实我做什么,心里都是难过。

我突然一时很不想看见阿烟,于是扬声道:“阿沫在外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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