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你们今日一个也休想走!”鹤正泓凝视着那个穿着男装的女子,严声道,“魔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还云裳看着这一层层神天门的人,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他不会丢下她,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你可知道诗经中的那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天心的身子一顿,抬眼便看到那双幽深又坚定的眼睛,心绪忽然凌乱,他这个时候说出来,她··她没法回答他,他的人生应该远离她,从此平稳,而不应该卷入她的恩怨中而丢了性命。

“那句诗是两情相悦的而不是一厢情愿。”她淡淡道,将他向后面的马匹推了去,“上马!回你的洛阳!!”

还云裳扬起一抹苍凉的笑,声音低沉,“我知道,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予盏,这事你就不要管了,你看看,你喜欢的这个女子不也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么?金华,看着少主!!”鹤正泓忽然唤道,然后便领着神天门向他们而去。

鹤予盏握着剑的手忽然收紧,他知道若鹤正泓出马,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还云裳一手将天心拉到身后,身子便已经飞了出去,直接迎向了鹤正泓。

“你!!”天心一时情急,足尖一点,也跟着而去。神天门此次出动的人很多,就算他两人很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可也还有鹤正泓父子,还有那些无知的江湖人士。或许,她此次单身前来报仇本身就是太天真了,她一人如何能抵挡整个神天门?还云裳如此无辜,她怎能让他跟着陪葬?

如今,她只盼孟伯能提前赶来了。

“啊!!”前方顿时传来一阵惨叫。

手中的妙手天心夺人性命,她从不手软,可他却是无辜的!!

“曲天心,你今日休想逃走!”鹤正泓自人群中飞身而来,他今日是铁定不会放过这个妖女,一柄长剑立马横扫向了她,然而中途却被还云裳夺过的剑拦了去。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找死!!”鹤正泓冷笑了笑,一挥手,身边的几个近卫以及他自己便都袭了过去。

刀剑一时激烈的碰撞,神天门的人却何其多!!

“云裳!!”天心有些惊骇,纵身一跃,也夺了刀剑,跃到了还云裳身后,与他背靠背而战,今天,他和她或许都不能活着出去了。

“我让你走,你何故··”

“反正当日的命也是你救的,今日全当作还你。”那一刻,还云裳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天心怔了怔,手中刀剑叮叮划过,然后长剑一旋,周围的人便尽数被杀了去,一时鲜血染红了衣襟。

那一刻,她看着那群黑压压的人,顿感无力,已经绝望,她忽然转身从背后拥住他,很是安心地笑了笑,“既然不能活着出去,那就死在一处吧。”

本来正和鹤正泓相博的身影霎时顿住,还云裳手中的剑也蹿出,将一层人击倒了下去,他一转过身,便紧紧拥住了她,却还是将她护在怀里,尽管他知道已没用。

那一刻,天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被紧揽进温暖而宽阔的怀抱中时,是她一生中从为有过的舒暖和安心,是的,从未有过。

四周的刀剑扬起,他的身子一颤,她抱着他的手也忽然紧了紧,她和他都缓缓向地面跪了去··

那一刻,头顶似乎有咆哮地声音响起,一抹紫色的身影依稀飞过,然而她却渐渐失去了知觉。

她以为她会安然地和云裳死去,可是没想到,却迎来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个噩梦。

那日,魔女曲天心与神天门对抗,对外的结果是曲天心坠崖而死,神天门封锁了全部消息,甚至在回雁山的山崖下抛了具假尸,可事实是曲天心根本就没上回雁山,然而神天门的势力不可小觑,曲天心的死讯还是很快到达了江南武林的各个地方。然而神天门两父子却突然一朝离心,鹤予盏到了邵州的分坛。

她再次醒来的时刻,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期间,她一直迷迷糊糊,浑身疼痛。

“心儿,你醒了。”鹤予盏坐在床头,看着她微微睁开的眸子,有些高兴道。

天心蓦然一惊,快速的翻起了身,然而身后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这一昏迷,可是整整一月,背上的伤还未好,你先别动。”鹤予盏本来想去扶她,却被她避开,脸色忽然黯淡。

“云裳···在哪里?”天心有些迟疑地问,那一刻,她心头竟然十分害怕,撑在榻上的手也微颤。

鹤予盏脸上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我说死了,你要如何?”

天心睫毛颤了颤,眸子盯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却又格外清晰,“已经约好的,如果不能报仇,那便同赴黄泉!!”

鹤予盏的凤眼微斜,眸光有些晦暗,有些怒意地抬起她的下巴,“你这条命,你可知道是如何保来的?”

当日好多知情人都全部被杀死,他和他父亲也为此闹翻,当日甚至为她抵了他父亲一剑,他为了她,为了救她一命,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她却要陪着另一个人去死!

“我只知道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鹤予盏,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让我杀了你!!”天心冷冷地瞪着他,这一世,他们都永再无可能!!

他的脸色沉了沉,冷声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你口中的那个人将生不如死!!”

天心的身子顿住,睨着那张昔日无比熟悉的脸,同样也冷声道:“你若伤他,我自知救不了他,我也死给你看!!”

“好,好···”鹤予盏忽然长笑了一声,渐渐的暗淡的眸子泛起淡淡笑意,邪魅而泛着冷意,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你这么护着他,莫非真的是喜欢上他了?”

天心的手指猝然收紧,怔了怔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若伤他,我必不放过你!!”

“心儿··你说,是你心痛得快,还是他死得快?”那一瞬,那个男子有些妖魅地笑了笑,声音冰寒侵人骨髓,“来人!!带他进来!”

天心望着那几乎被人拖着进来的人,整个身子都不禁发颤,那哪里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冷漠又暗带温润的人,他浑身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血肉模糊,身上的衣物被血水染成深红,脸色苍白如纸,“云裳!云裳···”她忽然奔下了床去,身上的伤痛也浑然不觉,赤着足,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地上的人的面前,一时眼泪如雨,“是我害了你··”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想去抚那人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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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后,手腕却被蓦然扣住,她已被他抱起,指尖只触了一团空气,她甩着他的手臂,流着泪使劲地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从来未哭过!就算他当日带人屠杀了曲家,她都未曾!!这个人!她却为这个人流了泪。那一刻,紫衣的身影,看着她的面颊皱起了眉头,强行锁住她的手,控制她不断挣扎的身子,一时怒极,点了她肩头的穴,将她重新放到床上,“来人,将他绑到柱子上,泼盐水!!”

“鹤予盏!!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天心的眼眸通红,瞪着他,怒喊道。

他的凤眸霎时深沉,脸色阴晴不定,声音忽然低沉,“心儿,你若真喜欢上了他,那么他就必须得死!”

天心的眼泪忽然凝住,她望着他仍旧俊美又邪魅的脸,平静道:“我说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听你的话,你放了他。”

鹤予盏勾起唇角笑了笑,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头在她红唇上吻了吻,“你若早点低头,我也用不着这样,我暂时就不动他,记住你的话,好好养伤。”

他给她盖好被子,才走了过去,眼眸中光芒有些闪烁,“停,让他在这儿吧,用索链绑紧一点,别让他死了。”

她呆呆地望着床顶,即使转动眼珠,她也瞥不到柱子上的人到底如何了,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再次流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害了他,害得他如此生不如死。

鹤予盏,当年梅花谷中那个一眼惊艳的人,如今成了她心头最痛苦的记忆,两年了,有增无减,她曾经抱着无数的幻想,幻想着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幻想着他们能够在梅花谷中永远安居下来,属于少女最美好的纯真、向往和热情都投在了他的身上,可换来的是不孝又不义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神智摧毁和逃走

她没敢再轻举妄动,每日都规规矩矩地吃药、吃饭,甚至都没问还云裳的情况,但对他也不冷不热。是啊,他们之间毕竟横着的是家仇,这种仇恨是很难消去的,除非她忘记,除非··她死心塌地地爱他。想到此处,鹤予盏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乌黑色又雕满花纹的盒子上,那是先前从湘西隐秘的苗族地区得来的东西。

房门被轻轻打开,“你们都下去!”鹤予盏端着粥进了来,喝退了门口的守卫。

走到榻边,将沉默而又有些呆滞的她扶起,她一瞥眼,便看到柱子上仍旧昏厥而被紧紧缠绕的人,心中蓦然一紧,眸子才些微有些光亮。

“心儿,来,喝点粥。”鹤予盏亲自给她用勺子盛起,温柔地帮她吹了吹,等到温度冷到刚刚好的时候,才送到她的嘴边。

天心看着眼前容颜依旧的人,眸子一动,两年过去了,她好久都没看到他如此细心和温柔的呵护她,可如今看着他慢慢送至嘴边的手,心中顿时有些悲凉。如果没有仇恨,他们会不会早早地在一起了。

她微微张了张嘴,努力咽了咽。

“心儿···嫁给我,好不好?”鹤予盏一边将粥送入她的口中,一边忽然轻声问。

她的目光一滞,连嘴也忘了张开,两年前,她在山头天天盼的便是他能够带来这句话,那几个月,她从孤寂变得明朗、快乐,从纯真变得略知□□,从此她的脑海中便深深种下了他的影子,然而,他的这句话来得多迟啊。她阖了阖眼眸,“回不去了。”

鹤予盏的手也一顿,苦涩的笑了笑,“先喝粥吧,外面正晴朗,我再带你出去透透气。”

天心只沉默地喝粥,闭着眼眸没有再说话。

鹤予盏放下了手中的碗,给她穿好鞋,整理好衣裳,解了她的穴,便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向房间外而去,“心儿···走。”

天心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想收手却被他紧紧握了住。

“天心···”一个虚弱的低沉的声音传来,她的脚步立即顿住,挣开了他的手。

还云裳半开着眼眸看着她,脸色十分苍白,身上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云裳!”天心看着清醒的他,蓦然一喜,本想靠过去,但身后有些冰寒的声音让她整个身子一顿,“心儿!”

“你放了他!你若放了他,我便嫁给你。”那一刻,天心睨着那失尽颜色的脸颊,心不由一震,忽然转身道。

“天心!”还云裳的瞳孔微缩,挣着绳子,声音忽然急促,“不要···”

鹤予盏的眸光沉了下去,声音冰冷,“晚了,心儿!”他忽然向着还云裳而去。

“你··你干什么?!”天心睫毛一颤,便几步夺了过去,挡在还云裳的面前,冷声道:“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鹤予盏的眸子中光芒变幻莫测,唇边忽然扬起一抹邪佞而残忍的笑,让人生畏,“你这么护着他,我当然不会杀他,可是却要让他生不如死!!”

说罢,他便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使劲,将她擒入了怀中,嘴唇贴向她的耳际,声音冷得发寒,“心儿,他很是钟爱你呢。”

“你放开她!!”还云裳忽然使劲挣着,声音顿时嘶哑。

天心一滞,手中捏起功力,便要向他袭去。

“心儿···心儿···你爱的是我,是么?”耳际的声音有些蛊惑,让她本来坚决的想法顿时溃散,手上的功力霎时散去,她的脑中那一刻忽然想起了昔日梅花谷中他们欢声笑语的场景。

红梅傲立,携手成双··

“是··”一时间,唇边的话也仿佛不受控制,刹那溢出,却让她心神微微一震,“你···你··方才给我吃了什么?”

鹤予盏邪魅地勾了勾唇,“我的心···记住,心儿,你爱我,你是我的··”声音贴着她的脸颊,然后红唇覆上了她的唇瓣。

本来还有些神智的她浑身忽然颤抖了起来,“我··杀··”然后声音便沉静了下去,眼眸忽然无神。

“天心!!天心!!”“你放开她!!你放开她!!”还云裳的眸子忽然嗜血般的通红,链子在他的伤口上也摩擦出血,他也浑然不觉。

鹤予盏睨着他冷冷一笑,手指一勾,她肩头的衣裳便全数滑落,他低头便吻了上去,打横抱起了浑身颤抖的她,向榻边而去···

“你放开她!!你放开她··”那一刻,还云裳的声音霎时嘶哑,眼眸通红,看着帷帐之中榻上他覆上她身子的身影,眸光渐渐地沉了下去。

母亲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他幽深的眸子中却忽然流下了两行眼泪,以前的桀骜和冷漠在那一刹那被彻底击碎,他果然是没用的人,救不了父亲,救不了母亲,现在就连心爱的女人也救不了!!空有一身的傲气,又有何用,那一刻,双膝忽然就软了下去,任由链子将他缚掉着。他把她视作心头的梦,她不爱他,他便守护着她,而如今··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任由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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