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小时候
宴星阑第一次见到沈却，是在五岁。
幼儿园滑梯下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男孩，头发翘着，叉着腰指挥别人排队。插队的人被拍一下肩膀，便乖乖回去排好。
老师蹲下来：“那是沈却，班里的小班长。”
宴星阑看着他。
沈却转过头，两人对视。沈却突然咧开嘴，从滑梯上跳下来，径直跑到他面前。
“新来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凑近了些：“你叫什么？”
“宴星阑，刚从帝都转学过来。”老师说道。
沈却点点头，伸手拉他：“走，带你玩滑梯去。”
对方手心很热，攥得很紧，宴星阑低头看着那只手。
滑梯顶上，沈却示意他坐前面。宴星阑刚坐下还没坐稳，身后就传来声音：
“抓好咯。”
话音刚落，他被轻轻推了出去，顺着滑梯往下滑，最后滚进了沙坑。
沈却蹲下来看他：“你怎么不抓紧？”
宴星阑坐起来，膝盖磕得生疼。
“摔疼了？”
“疼。”
沈却愣了一下，伸手帮他拍掉膝盖上的沙子：“那你为什么不哭？”
宴星阑没回答，沈却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又伸手拉他：
“走吧，换个玩的。”
手再次被攥住，宴星阑刚想说什么，就见沈却转头喊别的小朋友。
他忽然有些生气。
两人的第一次打架，就此开始。
宴星阑问沈却是不是故意推他，沈却觉得是宴星阑自己没抓稳。两人说着便互相推搡起来，老师过来拦住后，他们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道歉。
第二天，沈却又来找他，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化了一半。
“给你的。”
宴星阑接过来咬了一口，沈却站在旁边看着他：“明天还一起玩吗？”
宴星阑点了点头。
后来的六年，他们就在打架和好、和好打架中度过。
沈却是孩子王，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跟着。宴星阑不知道该怎么一直跟他玩，总做些奇怪的事——
沈却搭积木，他抽走最底下那块，积木哗啦啦全倒了；沈却画画，他在上面添一道；沈却看书，他抽走翻两页再扔回去……
沈却每次都被他惹毛，推他一下，他便立刻推回去，两人滚在地上打起来。打完谁也不理谁，第二天又默契地凑到一起。
老师把他们的座位调开，同学在边上起哄喊加油，连校长都找过他们谈话。
两人站在校长室里，一个看向左边，一个看向右边，一言不发。
出了校门，沈却踢了一下他的鞋跟：“你走那么快干嘛？”
宴星阑慢下脚步，等他跟上。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次打完架，沈却都会把自己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宴星阑若是不喝，他便自己喝掉。
而宴星阑每次和他打完架，哪怕是自己打输了，也会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递给他。
沈却每次接过，都要嘲笑他一番。
沈却一直以为宴星阑讨厌他。每当他身边围着别的朋友，宴星阑就盯着人家看，一言不发，随后故意找茬跟他打架，害得他都没时间陪其他伙伴玩了。
沈却甚至觉得，宴星阑是来抢他“老大”位置的。
有次沈却的爸爸来接他放学，还摸着宴星阑的脑袋夸他乖。得知两人刚打完架，沈爸爸回家便拎着沈却的耳朵揍了一顿。
沈却趴在床上气呼呼地想，宴星阑是不是除了想当老大，还想抢他爸妈？
明天非得再跟他打一架不可！
可每次打完架，第二天宴星阑都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绷着脸叫一声“沈却”。
沈却知道，这人是主动来找他和好的。
他喊一声“走了”，宴星阑就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不说话，却也不离开。
让他回家吃饭，他就跟着去；沈却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安安静静的，跟打架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一次，沈却摔破了膝盖，宴星阑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动作轻得很。
那天，几个高年级学生在操场上推搡宴星阑。沈却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把将宴星阑护在身后，死死瞪着那几个男生，全然不顾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你们不准碰他！”
那几人嗤笑一声，伸手推搡沈却，他被狠狠推倒在地，膝盖瞬间磕破渗血，却咬着牙立刻爬起来，红着眼扑上去跟对方扭打，一副不要命的发疯模样。
高年级学生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小孩，被他这股狠劲唬住了，一时竟不敢再上前。沈却撑着地面站起来，挡在宴星阑身前，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再不走，我就去告老师，让全校都知道你们欺负人！”
那几人被他的气势震住，又怕真的闹到老师那里，骂了几句狠话，便悻悻转身走了。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沈却还维持着护着宴星阑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
宴星阑看着他，沈却却先回头，皱着眉看他有没有受伤，见他没事，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破了的膝盖。
宴星阑眼眶有些红，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他贴上。
沈却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讨厌我。”
宴星阑没回他，直接拉着他往医务室走。沈却被他牵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小声开口：
“你别讨厌我了，行不行？”
宴星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晚上，沈却常带宴星阑回家吃饭。沈妈妈做了一大桌菜，看见宴星阑就笑着招呼：“星阑来了？快坐。”
宴星阑乖乖叫了声阿姨，在餐桌前坐下。
沈妈妈把青椒炒肉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沈却最爱吃这道菜了。”
宴星阑夹了一筷子，沈妈妈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宴星阑点了点头。
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
沈却在对面瞪着眼：“妈，我也要！”
沈妈妈没理他，又给宴星阑夹了一筷子菜。宴星阑低头吃饭，嘴角悄悄弯了弯。
沈却看着他，也不再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那年冬天，宴星阑要回帝都了。
外婆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正在房间里看书，只轻轻合上书，说了句“知道了”。
离开那天早上，沈却来了，站在楼下，没出声喊他。
宴星阑拎着行李箱下楼，看见他，便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桂花早就谢了，树叶也落光了。
沈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颗草莓味的糖，包装纸皱巴巴的。
宴星阑低头看了看，紧紧攥在手心里。
沈却看着他，抿了抿唇：“你以后还回来吗？”
宴星阑说：“不知道。”
沈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跑到巷子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跑远。
宴星阑站在原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很甜。
幼儿园滑梯下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男孩，头发翘着，叉着腰指挥别人排队。插队的人被拍一下肩膀，便乖乖回去排好。
老师蹲下来：“那是沈却，班里的小班长。”
宴星阑看着他。
沈却转过头，两人对视。沈却突然咧开嘴，从滑梯上跳下来，径直跑到他面前。
“新来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凑近了些：“你叫什么？”
“宴星阑，刚从帝都转学过来。”老师说道。
沈却点点头，伸手拉他：“走，带你玩滑梯去。”
对方手心很热，攥得很紧，宴星阑低头看着那只手。
滑梯顶上，沈却示意他坐前面。宴星阑刚坐下还没坐稳，身后就传来声音：
“抓好咯。”
话音刚落，他被轻轻推了出去，顺着滑梯往下滑，最后滚进了沙坑。
沈却蹲下来看他：“你怎么不抓紧？”
宴星阑坐起来，膝盖磕得生疼。
“摔疼了？”
“疼。”
沈却愣了一下，伸手帮他拍掉膝盖上的沙子：“那你为什么不哭？”
宴星阑没回答，沈却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又伸手拉他：
“走吧，换个玩的。”
手再次被攥住，宴星阑刚想说什么，就见沈却转头喊别的小朋友。
他忽然有些生气。
两人的第一次打架，就此开始。
宴星阑问沈却是不是故意推他，沈却觉得是宴星阑自己没抓稳。两人说着便互相推搡起来，老师过来拦住后，他们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道歉。
第二天，沈却又来找他，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化了一半。
“给你的。”
宴星阑接过来咬了一口，沈却站在旁边看着他：“明天还一起玩吗？”
宴星阑点了点头。
后来的六年，他们就在打架和好、和好打架中度过。
沈却是孩子王，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跟着。宴星阑不知道该怎么一直跟他玩，总做些奇怪的事——
沈却搭积木，他抽走最底下那块，积木哗啦啦全倒了；沈却画画，他在上面添一道；沈却看书，他抽走翻两页再扔回去……
沈却每次都被他惹毛，推他一下，他便立刻推回去，两人滚在地上打起来。打完谁也不理谁，第二天又默契地凑到一起。
老师把他们的座位调开，同学在边上起哄喊加油，连校长都找过他们谈话。
两人站在校长室里，一个看向左边，一个看向右边，一言不发。
出了校门，沈却踢了一下他的鞋跟：“你走那么快干嘛？”
宴星阑慢下脚步，等他跟上。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次打完架，沈却都会把自己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宴星阑若是不喝，他便自己喝掉。
而宴星阑每次和他打完架，哪怕是自己打输了，也会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递给他。
沈却每次接过，都要嘲笑他一番。
沈却一直以为宴星阑讨厌他。每当他身边围着别的朋友，宴星阑就盯着人家看，一言不发，随后故意找茬跟他打架，害得他都没时间陪其他伙伴玩了。
沈却甚至觉得，宴星阑是来抢他“老大”位置的。
有次沈却的爸爸来接他放学，还摸着宴星阑的脑袋夸他乖。得知两人刚打完架，沈爸爸回家便拎着沈却的耳朵揍了一顿。
沈却趴在床上气呼呼地想，宴星阑是不是除了想当老大，还想抢他爸妈？
明天非得再跟他打一架不可！
可每次打完架，第二天宴星阑都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绷着脸叫一声“沈却”。
沈却知道，这人是主动来找他和好的。
他喊一声“走了”，宴星阑就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不说话，却也不离开。
让他回家吃饭，他就跟着去；沈却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安安静静的，跟打架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一次，沈却摔破了膝盖，宴星阑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动作轻得很。
那天，几个高年级学生在操场上推搡宴星阑。沈却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把将宴星阑护在身后，死死瞪着那几个男生，全然不顾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你们不准碰他！”
那几人嗤笑一声，伸手推搡沈却，他被狠狠推倒在地，膝盖瞬间磕破渗血，却咬着牙立刻爬起来，红着眼扑上去跟对方扭打，一副不要命的发疯模样。
高年级学生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小孩，被他这股狠劲唬住了，一时竟不敢再上前。沈却撑着地面站起来，挡在宴星阑身前，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再不走，我就去告老师，让全校都知道你们欺负人！”
那几人被他的气势震住，又怕真的闹到老师那里，骂了几句狠话，便悻悻转身走了。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沈却还维持着护着宴星阑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
宴星阑看着他，沈却却先回头，皱着眉看他有没有受伤，见他没事，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破了的膝盖。
宴星阑眼眶有些红，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他贴上。
沈却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讨厌我。”
宴星阑没回他，直接拉着他往医务室走。沈却被他牵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小声开口：
“你别讨厌我了，行不行？”
宴星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晚上，沈却常带宴星阑回家吃饭。沈妈妈做了一大桌菜，看见宴星阑就笑着招呼：“星阑来了？快坐。”
宴星阑乖乖叫了声阿姨，在餐桌前坐下。
沈妈妈把青椒炒肉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沈却最爱吃这道菜了。”
宴星阑夹了一筷子，沈妈妈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宴星阑点了点头。
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
沈却在对面瞪着眼：“妈，我也要！”
沈妈妈没理他，又给宴星阑夹了一筷子菜。宴星阑低头吃饭，嘴角悄悄弯了弯。
沈却看着他，也不再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那年冬天，宴星阑要回帝都了。
外婆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正在房间里看书，只轻轻合上书，说了句“知道了”。
离开那天早上，沈却来了，站在楼下，没出声喊他。
宴星阑拎着行李箱下楼，看见他，便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桂花早就谢了，树叶也落光了。
沈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颗草莓味的糖，包装纸皱巴巴的。
宴星阑低头看了看，紧紧攥在手心里。
沈却看着他，抿了抿唇：“你以后还回来吗？”
宴星阑说：“不知道。”
沈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跑到巷子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才慢慢跑远。
宴星阑站在原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