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不及思考,司徒炎奔到林飞声院中,一脚踢开房门,见林飞声正站在桌边练字。

“炎”林飞声看到司徒炎的痛苦神色,心中一紧,忙走上前去:“你哪里不舒服吗?”

“呵呵……”司徒炎的嗓子莫名的沙哑:“你,你自然是恨不得我死了……”他抓起那封信扔到林飞声脸上,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你的孽种就要从我肚子里出来啦!你只想着林越是远走高飞是吧?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剧痛从腹中传出,林飞声急忙往下一看,只见一股浑浊的胎水从司徒炎下身流到地上。

林飞声吓得目瞪口呆:“炎,你要生了……”忙一把抱住司徒炎,向下人道,“去请阎大夫!”

“呵……我还生这孩子出来做什么?”司徒炎此时心中痛苦更胜身体千倍,“我这次若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岂不正如你愿?”说话间,肚子又是一坠,胎水如失禁般往下流着。

林飞声见司徒炎状若癫狂又临盆在即,一咬牙,上前死死抱住司徒炎的身子,沉声道:“炎,你说过,我们之间永不相欺,永不相负,这句话我至今还印在心里。今天我说这封信不是我写的,你,信不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11

也许是想起那日两人在浴池的温情,司徒炎稍稍冷静了下来,林飞声又柔声道:“炎,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你盼了他这么久,难道不希望他看到这个世界吗?”

司徒炎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挣动不休的腹部,目光稍稍软了下来。由着林飞声扶着他走到卧室的床上躺好。

“飞声……你别走……”又是一阵疼痛,司徒炎顾不得安抚自己已是硬如磐石的腹部,双手抓住林飞声的衣袖,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林飞声轻轻拭去司徒炎额头上的汗水,“我哪也不会去,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此时,阎大夫带着药箱匆匆赶来,一看司徒炎的情况,气得嚷道:“我一再叮嘱他这几日不能激动,现在胎儿还没入盆就先破水了,到时胎水流尽岂不是要了这父子两的性命么?”

说完,他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已是无用,示意林飞声将司徒炎的裤子脱下,检查了一下穴口口,发现只开了两指不到。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人将司徒炎下身垫高,又在床头和床顶都绑上布条,方便司徒炎抓握。

司徒炎作为金乌门门主,自然不希望被众多下人看到自己产子的狼狈样子,因此其余下人都在外间伺候,房内只剩下林飞声和阎大夫照顾他。

司徒炎的身体每隔一阵就颤抖起来,林飞声知道是阵痛所致,此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司徒炎腹部变硬时帮他揉后腰和腹顶,希望能帮助他减少几分痛楚。阎大夫在旁边准备药材,不时查看司徒炎的下身,用特制的药物刺激产穴张开。

夜色渐渐来临,司徒炎在痛楚辗转中继续着生产,腹中的胎水已经渐渐流尽,疼痛也越发明显起来,每隔一段时间腹部就会隆起变硬,一点一点地向下坠着。司徒炎一声不吭,抓住床头的布条用力抵御阵痛,头在枕上来回摆动着,双腿不时屈伸开合,一头长发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面部颈上,显得狼狈异常。

林飞声心疼地帮司徒炎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擦擦汗水,见他贴身的单衣也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绷绷地贴在腹上,显得触目惊心。想到现在天气炎热,司徒炎不至于会着凉,林飞声也把他的上衣脱下,让他舒服些。渐渐到了深夜,司徒炎的穴口口已经开得差不多了,现在他浑身赤口裸,隆起的大腹如今已是重重垂在胯间,皮肤上的裂纹已经涨成紫红色,但胎儿还是卡在狭小的骨盆处,由于羊水已经流干,疼痛渐渐变得无法忍耐,司徒炎胡乱地甩头蹬腿,还是忍不住喉咙深处的痛呼。

“飞声……你出去等我……”司徒炎不愿林飞声看到自己狼狈痛楚的样子,向守在一旁的林飞声道。

“说什么傻话”林飞声双目已是一层薄薄的水气,在阎大夫的示意下,将司徒炎从床上抱起,形成半卧的姿势,自己在后面撑住他,又让司徒炎抓握住床顶上垂下的布条。“宫缩来的时候就向下用力。”阎大夫吩咐道。

“嗯……啊!”司徒炎憋足力气,一手握住布条,一手托在腹底,阵痛时狠狠往下推挤着胎儿,面部涨得通红,直到阵痛过去才又倒回林飞声怀中。如此反复推挤了十余次,胎儿的头一次次挤压着骨盆,但怎么也冲不破那狭小的缝隙。“阎大夫,能否推腹帮助炎生产?”林飞声焦急问道。

阎大夫摸了摸胎儿的位置,摇头道:“现在帮他推腹的话骨盆会裂开,倒时更难生产,只能胎儿的头挤进去一些才行。”

“哈……飞声……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将孩子生下来的。”

“我担心的是你。”林飞声将司徒炎又抱得紧了些,温柔道。

司徒炎正欲挤出一个微笑,又是一阵阵痛来临,“啊……恩……”这次阵痛的时间特别长,司徒炎痛得直起身子,本能地半蹲在床上,腹部和背部的肌肉都用力推挤着胎儿向下,腹部的汗水一粒粒滚落下来,打湿了□□和床单,“哈……恩……”司徒炎疯狂地扭动着腰部,羊水流尽的腹部使得胎儿的活动越发明显,但也只是在骨盆处一次次撞击着,怎么也无法向下移动一分。阵痛过去后,司徒炎又直直地倒回林飞声的怀中,手无力地搭上腹顶,感觉胎儿的踢动越来越微弱。

“阎大夫……我的孩子如何?”司徒炎声音沙哑地问道。

阎大夫面上微微一凝,“你现在安心生产用力便是,不要胡思乱想。”

司徒炎摇摇头,“我不想孩子憋死在我腹中,阎大夫……帮我……剖腹,把孩子取出来。”

“不成!那样你还能活么?”林飞声急道:“炎……你难道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司徒炎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林飞声焦急痛楚的样子,布满汗水的面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飞声……之前我看到你关心林越时的模样,心中好羡慕……呃……恩……我当时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也能这样看着我……那我死了也值得……哈……今日,你终于这样看着我了。”

又是一阵阵痛来临,司徒炎仿佛从林飞声那里得到鼓舞般,又有了力气,半蹲起来,拼命向下用力,随着一阵血水,胎儿渐渐地入了骨盆,冲向体内更深的地方,司徒炎穴口口和骨盆立即感到火烧般的疼痛,阎大夫眼神一亮,欣喜道:“好,就是这样用力!”

胎儿在司徒炎一次次的推挤中艰难下移,天渐渐亮时,胎儿终于到挤出了骨盆,在肠道中艰难蠕动着前行。

司徒炎经过一夜的生产,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换做普通人遇到那种情况,根本无法撑到现在。阎大夫把参片给司徒炎含在舌下,林飞声鼓励他道:“阎,孩子就快出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司徒炎半蹲在床榻上,握住林飞声的手,艰难道:“肠道太窄,我……生不出来。”

阎大夫狠狠心,用力给司徒炎推起腹来,“啊……”司徒炎猛然将双膝抵在腹部,自虐般地向下推挤起来,鲜血伴随着孩子的下降,如此十多次后,司徒炎突然扬起头,双目圆睁,大叫了一声:“飞声!”林飞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血淋淋,浑身青紫的孩子从司徒炎下身掉在床上。

阎大夫手疾眼快地抱起孩子,司徒炎由林飞声扶着,向孩子看去。小小的孩子已是没有呼吸,阎大夫无奈道:“羊水早破,孩子在肚子里呆的太久了。”

司徒炎看到死去的孩子,最后一丝意识也消失了,他如同失去幼子的野兽般嚎叫一声,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

作者有话要说:

☆、12

“不好!”阎大夫忙上前查看,林飞声顾不得悲伤幼子的离去,搂住司徒炎急道:“炎他怎么样?”

阎大夫来不及答话,把一粒回魂丹塞入司徒炎口中,叹道:“若有千年紫参还有几分把握,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

林飞声心中大痛,看着这个苍白憔悴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往事一幕幕闪现在心中,这个男人,他手段百出,与自己成亲,这个男人,将自己强行从二叔身边拉走,这个男人,他将自己软禁在金乌门,不得与二叔相见,这个男人,他冲动暴躁,他不如二叔温润,不如二叔有才学,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没有二十年的朝夕相伴……可是,可是,可是啊!林飞声一把抱住司徒炎,眼泪滚滚而下:“炎……你不要离开我,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你,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炎……”

司徒炎已经了无生机的身体微微一动,阎大夫看到这个因为林飞声的一番话就活过来的男人,心中也微微放心,他不由得想起一句自己之前并不相信的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司徒炎直到三天后才清醒,林飞声日夜守在他的身边,司徒炎这次生产的狼狈惨烈已超过了他的想象,本来对司徒炎软禁自己的怨怼早就烟消云散,只觉得怎样补偿他都不够。此时见到他醒来,林飞声的眼泪几乎又要落下。忙握住司徒炎的手贴在自己面上,“炎……对不起,我让你吃了这样多的苦。”

司徒炎微微摇头道:“是我自己太过暴躁,才会害了咱们的孩子。”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司徒炎心中的痛楚一并用上心头,哽咽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飞声俯下身子,靠在司徒炎的胸口,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抚慰着彼此的伤口。

司徒炎毕竟性格坚强,稍稍抑制住悲痛后强行坐起,冷声道:“送信来的那个侍卫呢?”

林飞声黯然道:“他早就自尽了,临死前说,他本出身在小康之家,因为家中生意被林府挤垮,导致父母贫困而亡,所以才用计报复我。”说道此处,林飞声微微一顿,“他本来还想杀死二叔的,但无意中发现……二叔对我有情,才想出这个一石二鸟之计,之前引我们去二叔房中的那个黑影也是他,可是当时炎你并没有杀死我和二叔,他才又用假信来骗你。”

“我就是这样轻信多疑,才害死孩子的么?”司徒炎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产后的小腹,想起孩子在他腹中呆了十个月,心痛如绞。

“炎,不要责怪自己,都是我,从来没有给你安全感,才让你一时之间失去了判断力”林飞声搂紧司徒炎,“我发誓,以后我只爱你一人!”司徒炎双目中闪过不可置信的惊喜,“飞声,你……真能放下与林越的感情么?”

“我曾经以为,我们成亲不过一年,怎么可能就让我忘了对二叔二十年的感情,可是,炎,在你生产之时,我心里只有你,若你这次无法醒来,我必定随你而去,来世……我一定要先找到你,好好爱你……再不做伤害你的事……”

司徒炎在林飞声的细心照顾下,过了几日渐渐恢复了元气,这日,林飞声正在给司徒炎喂药之际,吴元昊进来禀报:“门主,林府的二老爷送来补药,说是来探望门主和林公子。”

司徒炎微微一怔,林飞声此时哪敢惹他生气,轻咳一声道:“炎的身子没痊愈,我要照顾他,也不方便见客,请二叔先回去,改日我会和炎一起回林府的。”

吴元昊出去后,司徒炎执起林飞声的手道:“飞声,我让你想和林越见上一面也这样难,你当真不怪我?”

“我心甘情愿在这里陪你的”林飞声顿了一顿,道:“炎,你能答应我,不要伤害二叔吗?”

“你是怕我杀了他才留在我身边的吗?”司徒炎心中一痛,林飞声忙安抚道:“炎,我说从此以后只爱你一人是出自真心,现在我对二叔只有亲情,亲情之外,也只有辜负他一片深情的内疚罢了,所以,才不想他再受伤害啊。”

司徒炎看着林飞声诚挚清澈的眼睛,渐渐平静下来,“好,我答应你,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林越。”

林飞声微微一笑,扶着司徒炎重新躺下,“你再休息一下,我去叫阎大夫来再看看你。”

“叫下人去就是了。你照顾我这么多天,也该休息一下。”司徒炎轻轻抚摸了下林飞声略显苍白的面庞,心疼道。

“我喜欢亲自照顾你。”林飞声握住司徒炎的手重新放好:“我很快就回来。”

刚出了司徒炎的院门,林飞声看见墨雨站在院外,面色苍白憔悴。

“你是来见门主的么?”林飞声上前,轻轻问道。

墨雨恭敬行礼后摇摇头:“我只是帮叶堂主将文牒送来,如今文牒已送到,我……也该走了。”说话间,又不由自主地向司徒炎的院里望去,眉色间可见淡淡的忧伤。

林飞声温言道:“门主现在还不能见客,不过身子已是好了许多,你不用担心。”

墨雨如遭雷击,身子一震:“林公子恕罪,墨雨不该,也不能再与门主有任何瓜葛,墨雨也不应该来的,但是……”他双目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呵……林公子一定很轻视我吧,我这样的身份,却也敢喜欢门主……”

“我从不看不起任何人的真心”林飞声静静道:“再说你现在在司云堂打理事务,叶堂主经常夸奖你,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男口宠,只是……感情之事,无法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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