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冲动 我是你阿爹

这个回答, 既在意料之中,又着意料之外。

祁渊不由问道:“为何?”

他知道她不肯,从一开始她就不肯, 直到祁灏死了也不肯,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一切, 她为何还是不肯?

难道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情意吗?

可是就在方才, 他亲吻她时, 他感受得很清楚, 她也沉浸其中。

祁渊不解地看着她。

姜月仪道:“祁灏已经死了, 我算是熬出头了, 如今的伯府几乎是问说了算,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理由并不是假的,但其实微不足道, 姜月仪心里真正在意的,不会是这个。

她一直觉得祁渊喜欢的不是自己, 仅仅几个晚上的相处,又几乎都在床笫之间,他喜欢的只是她捏造出来的,那个来服侍他的可怜婢女。

她可以是窈窈,却不会是她姜月仪。

他现在如此迫切,不过是对她求而不得,热情尚未消散,再加上有了团团。

她不敢跟他走。

不敢毁了自己, 也不敢毁了他的前程。

“我不需要再来一个男人困住我, 祁灏已经害得我够惨了,我不相信你,也没有很喜欢你, ”她轻飘飘地说着,像是刀片一样在祁渊心上划,“现在这样就很好。”

祁渊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姜月仪继续道:“我不是第一次拒绝你,说的这些话,都不是假的。”

她说完,趁祁渊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立刻推开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出飞雪院后很远,姜月仪才回头望了望。

祁渊没有跟上来。

她松了口气,心里却忽然空落落的。

姜月仪离开后,祁渊混混沌沌地待在房里,一直到入夜,兴德进来掌灯。

明亮的烛光刺痛了祁渊的眼,他头痛欲裂,一时之间,所有的那些愤怒与怨恨都一下子涌向了他。

在这个家里,他总是一退再退,但他无所谓,因为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出身惹冯氏厌恶,他也不想要伯府什么东西。

可为什么,他只是想带走她,却这样难?

是谁在困着她?

祁渊根本不信她所说的那些理由。

死去的祁灏,老弱的冯氏,或许还有许多他未知的人事,是这些东西在不断地逼迫她。

她不敢跟他走。

祁渊忽的起身,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案前的烛火晃了晃,差点熄灭,兴德很怕出什么事,连忙跟了出去。

等走出飞雪院之后,祁渊又停住。

兴德道:“二爷,这会儿夫人应该都睡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也不迟,她现在又跑不掉。”

祁渊一时没有说话,然而也没有动。

夜风一吹,非但没有使他冷静下来,反倒使得心中火焰更盛。

其他都可以让,可是她,他绝不让。

***

第二日一早,玉菊打开行云院大门,便看见祁渊立在门口。

听到开门的声音,祁渊转过身,觑了玉菊一眼,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把玉菊看得心里发怵。

因为到底是姜月仪身边的贴身婢子,玉菊虽不如青兰知晓里面所有内情,但这几日下来,隐约也看出了些什么,只是敢猜不敢问,眼下祁渊就站在跟前,玉菊也不敢拦,侧了侧身子便让祁渊进来了。

前院静悄悄的,自从祁灏死之后,这里便没有什么人了,前院与后院之间的院门虚掩着,祁渊径直走过去,一把推了开来。

他一眼就望到后院正房的门还关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姜月仪应该还没起来。

祁渊想了想,调转了步子往旁边厢房走去。

他在门口停下,倒是忖着乳母万一在喂奶不方便,便用眼神示意玉菊让她先进去看看。

玉菊也不能说不,敲了敲门便进去了,片刻后对着外面的祁渊说道:“二爷,进来罢。”

厢房分了里外两间,里间放着两张床,分别由两位乳母带着团团和大郎睡。

祁渊朝里看去,靠墙那边的床上,婴孩还在酣睡,乳母正坐在床沿边,而靠窗的大床边,乳母抱着一个婴孩站着,婴孩看起来早就已经醒了,精神奕奕的,一听见有人进来,便转头看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如今知道团团是自己的骨肉,祁渊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一颗心都要化了。

更何况此时,团团还冲着祁渊吐了吐小舌头,舌头粉粉的,衬着胖乎乎的脸颊愈发白皙,像只小奶猫一样可爱。

祁渊走上前去,一时还不敢抱她,只是用手轻轻挠了挠她的脸蛋。

团团也不闹,只是这样趴在乳母肩头,抬着眼睛看他。

祁渊从没有想过团团会是自己的孩子,除了她刚出生的时候抱过她之外,他并没有怎么在意她,更没有仔细看过她。

他认真地盯着团团看了一会儿,发觉团团的眼睛像姜月仪,鼻子和嘴巴应该是像他。

就连祁渊自己也没察觉到,笑容在他脸上出现,一晚上的郁郁都在此刻忽然消解。

“啊!”团团叫了一声,也笑了起来。

祁渊忍不住从乳母手里抱过她。

乳母一开始有些犹豫,看了玉菊一眼,见玉菊点了点头,这才把孩子给他。

到了祁渊手上,团团也不哭不闹,反而蹬了两下小短腿,抱着这沉甸甸的一团,祁渊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他和窈窈的孩子,这是窈窈给他生的女儿。

祁渊轻声对着团团说道:“团团,我是你阿爹。”

虽然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玉菊变了脸色,那两个乳母则是双双瞪了眼。

玉菊汗都快流出来了,她完全不知该怎么遮掩,只得连忙上前对祁渊道:“二爷,团团要吃奶了。”

祁渊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还给乳母。

“照顾好她,”祁渊叮嘱乳母,“这几日忽冷忽热的,不要让她着了风寒。”

乳母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也不知道该不该应,只得匆忙点点头:“二爷放心。”

祁渊这才朝外面走去,玉菊要跟上,又怕乳母这里出岔子,于是急急地警告她们:“把嘴巴闭紧,不许出去胡说,否则让夫人和二爷拔了你们舌头!”

然后便跟上祁渊匆匆离开,留下两个乳母面面相觑。

祁渊出了厢房,见正房已经有人在进出,不假思索便抬步走过去。

姜月仪正洗漱完,坐在镜台前梳妆,其实祁渊一进行云院,她就听见了,只是没出声,仍是按照自己平日里的节奏来。

都到了眼下的地步,还能怎么样。

她从铜镜中看到祁渊站到自己身后,却并不理会他,而是继续往妆匣中挑首饰。

夫君刚死,仍在新丧中,她只能穿素服,打扮得也要素净。

祁渊并没有停留太久,在看见她慢慢腾腾把一根白玉簪插到发髻上之后便出去了。

玉菊看见祁渊走了,连忙小声将方才的事告知于她,姜月仪听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及至姜月仪梳妆完毕,走到外间去。

早食已经摆好了,祁渊也没有走,就站在外面。

姜月仪这才悠悠地叫他一声:“二爷。”

祁渊应了一声,见她在食案前坐下,也跟着坐了下来。

案上只有姜月仪自己的一副碗筷,一时几个婢子都不敢动,不知道该不该给祁渊也拿一副。

毕竟……哪有小叔子一大早来嫂子房里陪着用饭的呢?哥哥还刚死没几天。

最后是青兰上前给姜月仪盛了一碗粥,顺便问祁渊道:“二爷用过没有?”

祁渊道:“没有。”

姜月仪把调羹往粥里放下,淡淡道:“没人给你准备吗?”

祁渊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不过他已经想好了,遂立即回答道:“我来陪你一起用。”

原本他孤坐了一夜,想来想去还是要再来找姜月仪,非得让她给自己一个答案不可。

但当他今早去看了团团,却忽然豁然开朗了。

只要他等着,就这样时间长些也没关系,女儿都有了,她又逃不掉,总有一天会答应他的。

姜月仪听完他说的话,也没有反应,只是低头开始喝粥,青兰没办法,只得给祁渊也上了一副碗筷。

祁渊也跟着喝了几口粥,见姜月仪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担心她吃得不多,便往她的碟中夹了一块核桃仁山药糕。

姜月仪的眼睫颤了颤。

祁渊问道:“昨夜睡得好吗?”

当然不怎么样!

昨夜姜月仪想着她和祁渊的事,越想越愁,后半夜才睡过去。

但她面对祁渊,一向是敷衍糊弄惯了:“还好。”

祁渊一看她恹恹的模样就明白她没睡好,于是也不管她说什么,只道:“我来陪你。”

姜月仪蹙了蹙眉:“你不要这样说了,传出去不好。”

“早晚都要传出去的。”

姜月仪放下手里的筷子:“二爷,你不要一时冲动,日后再后悔。”

祁渊挑眉:“我为什么会后悔?”

姜月仪没有再说话了。

后悔什么?自然是后悔自毁前程娶了她,娶了之后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没有再动筷,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祁渊便道:“用饭。”

姜月仪仍旧愁眉不展。

到时候传了出去,她和祁渊身败名裂不说,也是不得不成亲了。

祁渊直接拿起她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碗,一声不吭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勺粥。

姜月仪猝不及防,便被他硬是撬开了嘴,迫于无奈只能吃进去。

她把粥咽下去,连忙去挡他:“你做什么?不要这样!”

祁渊道:“你不吃,我就继续喂。”

姜月仪只好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重新又开始吃起来。

她吃东西吃得慢,祁渊又不停给她夹东西,导致这一餐饭食用了许久。

看着她应该是吃饱了,祁渊才停下。

“我还要去审刑院,先走了,”祁渊对她道,“夜里我再过来陪你。”

姜月仪道:“不要来。”

祁渊像是没听见一样的转头就离开了。

兴德正在行云院门口候着,他见祁渊出来,便一边跟在祁渊身边走,一边小声说道:“二爷,近来似乎有人在窥探伯府。”

祁渊问:“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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