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路垚在旁边插嘴：“你行吗？那些太太们打牌，可精着呢。”
白幼宁白他一眼：“放心吧，我有分寸。实在不行，就说是想学打牌，请她们指教指教。反正我这张脸，看着就不像个会惹事的。”
路垚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乔楚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们。”
“得嘞！”
第二天下午，白幼宁就出现在法租界那家高档茶馆门口。
她提前打听好了，王太太那几个牌友，张太太、李太太、陈太太，每周三下午都会在这儿打牌，今天正好是周三。
白幼宁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西式套裙，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拎着个小皮包，看起来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富家小姐。
上了二楼，果然听见一个包间里传来洗牌的声音。白幼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哎呀，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屋里坐着三个女人，都是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打扮得体。桌上摆着麻将牌，旁边放着精致的茶点。听见动静，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白幼宁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来这儿，走错房间了。”
最边上的张太太打量她一眼，笑着问：“小姑娘找谁啊？”
“我......我来找人学打牌的。”白幼宁低下头，装出几分腼腆，“听朋友说这儿常有太太们打牌，想来学学。结果走错了。”
三个太太对视一眼，都笑了。
“学打牌？”李太太招招手，“来来来，坐。我们正好三缺一，你来了刚好凑一桌。”
白幼宁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我们教你。”
白幼宁乖巧地坐下，心里暗暗得意。
第一步，成功。
牌局开始，白幼宁故意装出不熟练的样子，出牌慢吞吞的，时不时还问几句规则。几个太太也不急，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气氛轻松得很。
打了几圈，白幼宁慢慢把话题往王太太身上引。
“几位太太，你们经常玩，以前是不是还有牌友啊，今天怎么三缺一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张太太点点头：“本来还有一个王太太的，但她最近没来。”
“怎么了？家里有事？”
李太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她家那位，前些天出了事，死了。”
白幼宁瞪大眼睛，装出惊讶的样子：“啊？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陈太太压低声音，“警察都来查了，可我们私下里都觉得……”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白幼宁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那王太太现在怎么样？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张太太撇撇嘴：“我看她倒是挺冷静的。出事那天晚上她还跟我们打牌呢，打到九点半才走。第二天听说老公死了，也没见她哭得多厉害。”
白幼宁抓住关键信息：“那天晚上是九点半散场的？”
李太太说：“对啊，我们每天都是九点半散场，雷打不动。王太太那天走得特别急，说是家里有事。平时散场了还会聊几句，那天直接就走了。”
顿了一下，李太太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幼宁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人有点小八卦，一听到这些事就有点爱打听，还总爱关心一些有的没的，这不前几天看到了相关报道，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李太太点点头又摸了一张牌，也没多在意。
白幼宁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试探：“她没说什么事？”
“没有。我们也懒得问。”
“那她最近几个月打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三个太太对视一眼，张太太先开了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最近几个月确实不太对劲，打牌的时候经常发呆，出牌出到一半就走神，问她怎么了，就说没事。”
“对对对。”李太太附和：“而且她穿得也朴素了。以前最爱打扮的，每次来都穿金戴银的，最近几个月出门连首饰都不戴了。我还跟她开玩笑，说是不是老公不给钱了，她笑笑没说话。”
陈太太也接话：“有几次她还提前走的，说是家里有事。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白幼宁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又打了几圈，她借口家里有事，告辞离开。
白幼宁走出茶馆，路垚和乔楚生正在车里等着她。
“怎么样，问出来什么了吗？”路垚见她打开车门进来，立刻好奇问道。
她拍拍胸脯，一脸自信：“那当然，本小姐出马，小事一桩。”
“第一，那天晚上确实是九点半散场，几个太太口径一致，而且她们应该没有说谎的必要。第二，经她们描述，王太太最近几个月确实有异样，打牌时经常发呆，穿着也朴素了很多，还有几次提前离开。第三，出事那天晚上她走得特别急，说是家里有事，但没说具体什么事。”
路垚眼神亮了起来：“所以她的散场时间没问题，但在那之后，除了家里的佣人，没人能证明她具体的回家时间。”
乔楚生发动车子：“回巡捕房，把那两个佣人再带过来审一下。”
第 78 章 恶有恶报
几人回到了办公室，路垚直接对萨利姆下令：“萨利姆，去把王家那两个佣人带来。”
“Yes，Sir！”
乔楚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刻意清了清嗓子。
萨利姆赶忙反应过来：“No，Sir。”
白幼宁看着这一幕，觉得她面前的这两个人幼稚得像是被夺舍了：“去吧萨利姆，别理他们两个。”
萨利姆又瞥了一眼乔楚生的表情，果断出去执行命令了。
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乔楚生抱臂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表情玩味：“行啊路三土，现在都能指挥得动我的人了。”
路垚也笑笑，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回答：“不敢不敢，这不全仰仗乔探长信任。”
白幼宁觉得，她简直在面对两个幼稚鬼，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千疮百孔了。
很快，王家的佣人被带到了巡捕房，两个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先审问的是男佣王贵，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长衫，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有点飘。
“你叫王贵？”乔楚生问。
“是，长官。”
“案发当晚，王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贵答得很快：“十一点左右，我亲眼看见的。”
路垚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亲眼看见的？你当时在哪儿？”
王贵顿了顿：“在……在门房里。”
“那你怎么确定当时是十一点？”
王贵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看时钟了。”
“你看时钟了？”路垚笑了：“门房里有钟吗？”
王贵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乔楚生闻言看了路垚一眼，也反应过来，第一次去王家的时候，他还真注意过，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
“王贵。”乔楚生的声音沉下来：“老实交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让你见识一下巡捕房的手段。”
王贵的腿开始发抖，没坐稳扑通一声跪下来：“乔探长饶命！是、是太太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有人问起，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她还给了我五十块大洋......”
路垚挑眉：“五十块大洋，不少啊。”
王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你原本看见的是什么？”乔楚生问。
王贵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我、我那天晚上一直在门房里睡觉，并没注意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后来太太找到我，让我帮她作证，我才知道......”
乔楚生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接着审问的是做饭的周妈，五十来岁，看着挺老实的，但还没开始审问，周妈就已经有些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周妈。”乔楚生开门见山，“王贵已经招了，你呢？”
周妈的脸色十分纠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太太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这家干了十年，太太从来没亏待过我。老爷呢......老爷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打扫不干净。太太让我帮她这个忙，我、我就答应了。”
“她让你帮什么忙？”
“她说有人问起，我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见过太太。我一直在厨房里收拾，收拾完就回自己房间了。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
“那王德发死了，你就没一点怀疑？”
“我......”周妈又低下了头，很明显她有想过，但她依旧选择了包庇。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她作伪证？”
周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老爷该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在这家干了十年，伺候了他们十年。老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甚至动辄打骂，嫌这嫌那。可太太不一样，太太对下人很好，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包红包。那天晚上，太太找到我，说她需要我帮个忙。”
“我......我就帮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接下来我问什么都老实交代，不然你们就都算帮凶。”
周妈颤抖着点点头，她也想帮一帮这个和善的太太，可她也怕自己被抓。
听完周妈的真实描述后，审讯室里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伪证被戳穿，王太太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崩塌。
她九点半离开牌局之后，根本没有在十一点才回家。周妈虽然没看见，但她说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左右，她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她以为是老爷回来了，就没在意。
九点五十，距离王德发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
王太太再次被带到巡捕房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镇定，只是好像这份镇定中，还带了些释然。
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太太。”乔楚生开口，“那两个佣人，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们说并不知道你是几点回来的，但九点五十左右，周妈听见楼上有动静，那是你吧？”
沉默了很久，王太太才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是。”她说，声音沙哑：“我九点半离开牌局，直接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
她的嗓音难以抑制开始发抖：“然后我在家里等他。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去找那个女人，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九点四十多，他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让我滚，说我不该管他的事。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他就......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推了一下，也许是恶人有恶报，我真的没有想推他下去......”
“之后呢？”
“之后我吓坏了。我在他旁边蹲了很久，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不动了，血从后脑勺流出来，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死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惊慌，有难过，有悲伤，有恐惧，但还有一些轻松和释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想起来，我要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我让周妈和王贵帮我撒谎，说我十一点才回来。然后我重新出门，在外面晃了半个多小时，十一点才重新‘回家’，假装刚发现他的尸体。”
她抬起头，看着乔楚生。
路垚靠在墙边，看着这个女人。二十年婚姻，换来的是背叛和一句“滚”，如今还因为意外背上了人命。
王太太被带下去后，这个案子也算是结束了，虽然是过失杀人，但也要付出代价。
“行了。”乔楚生站起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案子结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幼宁忽然反应过来：“对哦，明天就是乔伯伯大寿了吧，还好我早就准备好了贺礼。”
乔楚生失笑：“你还准备贺礼，你不和老爷子一起去。”
“他准备花的是他的钱，我是我，不一样......不过也确实得回去一趟了......”
“行，刚好一会送你回去。”乔楚生看出了她的纠结，直接做了决定。
第 79 章 祝寿
将白幼宁送回白家后，路垚和乔楚生也早早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车子停在乔府门口时，路垚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那方田黄石印章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中。
车窗外，乔公馆已是宾客盈门。
白幼宁白他一眼：“放心吧，我有分寸。实在不行，就说是想学打牌，请她们指教指教。反正我这张脸，看着就不像个会惹事的。”
路垚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乔楚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们。”
“得嘞！”
第二天下午，白幼宁就出现在法租界那家高档茶馆门口。
她提前打听好了，王太太那几个牌友，张太太、李太太、陈太太，每周三下午都会在这儿打牌，今天正好是周三。
白幼宁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西式套裙，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拎着个小皮包，看起来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富家小姐。
上了二楼，果然听见一个包间里传来洗牌的声音。白幼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哎呀，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屋里坐着三个女人，都是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打扮得体。桌上摆着麻将牌，旁边放着精致的茶点。听见动静，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白幼宁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来这儿，走错房间了。”
最边上的张太太打量她一眼，笑着问：“小姑娘找谁啊？”
“我......我来找人学打牌的。”白幼宁低下头，装出几分腼腆，“听朋友说这儿常有太太们打牌，想来学学。结果走错了。”
三个太太对视一眼，都笑了。
“学打牌？”李太太招招手，“来来来，坐。我们正好三缺一，你来了刚好凑一桌。”
白幼宁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我们教你。”
白幼宁乖巧地坐下，心里暗暗得意。
第一步，成功。
牌局开始，白幼宁故意装出不熟练的样子，出牌慢吞吞的，时不时还问几句规则。几个太太也不急，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气氛轻松得很。
打了几圈，白幼宁慢慢把话题往王太太身上引。
“几位太太，你们经常玩，以前是不是还有牌友啊，今天怎么三缺一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张太太点点头：“本来还有一个王太太的，但她最近没来。”
“怎么了？家里有事？”
李太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她家那位，前些天出了事，死了。”
白幼宁瞪大眼睛，装出惊讶的样子：“啊？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陈太太压低声音，“警察都来查了，可我们私下里都觉得……”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白幼宁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那王太太现在怎么样？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张太太撇撇嘴：“我看她倒是挺冷静的。出事那天晚上她还跟我们打牌呢，打到九点半才走。第二天听说老公死了，也没见她哭得多厉害。”
白幼宁抓住关键信息：“那天晚上是九点半散场的？”
李太太说：“对啊，我们每天都是九点半散场，雷打不动。王太太那天走得特别急，说是家里有事。平时散场了还会聊几句，那天直接就走了。”
顿了一下，李太太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幼宁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人有点小八卦，一听到这些事就有点爱打听，还总爱关心一些有的没的，这不前几天看到了相关报道，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李太太点点头又摸了一张牌，也没多在意。
白幼宁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试探：“她没说什么事？”
“没有。我们也懒得问。”
“那她最近几个月打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三个太太对视一眼，张太太先开了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最近几个月确实不太对劲，打牌的时候经常发呆，出牌出到一半就走神，问她怎么了，就说没事。”
“对对对。”李太太附和：“而且她穿得也朴素了。以前最爱打扮的，每次来都穿金戴银的，最近几个月出门连首饰都不戴了。我还跟她开玩笑，说是不是老公不给钱了，她笑笑没说话。”
陈太太也接话：“有几次她还提前走的，说是家里有事。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白幼宁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又打了几圈，她借口家里有事，告辞离开。
白幼宁走出茶馆，路垚和乔楚生正在车里等着她。
“怎么样，问出来什么了吗？”路垚见她打开车门进来，立刻好奇问道。
她拍拍胸脯，一脸自信：“那当然，本小姐出马，小事一桩。”
“第一，那天晚上确实是九点半散场，几个太太口径一致，而且她们应该没有说谎的必要。第二，经她们描述，王太太最近几个月确实有异样，打牌时经常发呆，穿着也朴素了很多，还有几次提前离开。第三，出事那天晚上她走得特别急，说是家里有事，但没说具体什么事。”
路垚眼神亮了起来：“所以她的散场时间没问题，但在那之后，除了家里的佣人，没人能证明她具体的回家时间。”
乔楚生发动车子：“回巡捕房，把那两个佣人再带过来审一下。”
第 78 章 恶有恶报
几人回到了办公室，路垚直接对萨利姆下令：“萨利姆，去把王家那两个佣人带来。”
“Yes，Sir！”
乔楚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刻意清了清嗓子。
萨利姆赶忙反应过来：“No，Sir。”
白幼宁看着这一幕，觉得她面前的这两个人幼稚得像是被夺舍了：“去吧萨利姆，别理他们两个。”
萨利姆又瞥了一眼乔楚生的表情，果断出去执行命令了。
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乔楚生抱臂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表情玩味：“行啊路三土，现在都能指挥得动我的人了。”
路垚也笑笑，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回答：“不敢不敢，这不全仰仗乔探长信任。”
白幼宁觉得，她简直在面对两个幼稚鬼，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千疮百孔了。
很快，王家的佣人被带到了巡捕房，两个人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先审问的是男佣王贵，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长衫，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有点飘。
“你叫王贵？”乔楚生问。
“是，长官。”
“案发当晚，王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贵答得很快：“十一点左右，我亲眼看见的。”
路垚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开口：“你亲眼看见的？你当时在哪儿？”
王贵顿了顿：“在……在门房里。”
“那你怎么确定当时是十一点？”
王贵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看时钟了。”
“你看时钟了？”路垚笑了：“门房里有钟吗？”
王贵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乔楚生闻言看了路垚一眼，也反应过来，第一次去王家的时候，他还真注意过，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
“王贵。”乔楚生的声音沉下来：“老实交代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让你见识一下巡捕房的手段。”
王贵的腿开始发抖，没坐稳扑通一声跪下来：“乔探长饶命！是、是太太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有人问起，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她还给了我五十块大洋......”
路垚挑眉：“五十块大洋，不少啊。”
王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你原本看见的是什么？”乔楚生问。
王贵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我、我那天晚上一直在门房里睡觉，并没注意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后来太太找到我，让我帮她作证，我才知道......”
乔楚生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接着审问的是做饭的周妈，五十来岁，看着挺老实的，但还没开始审问，周妈就已经有些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周妈。”乔楚生开门见山，“王贵已经招了，你呢？”
周妈的脸色十分纠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太太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在这家干了十年，太太从来没亏待过我。老爷呢......老爷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打扫不干净。太太让我帮她这个忙，我、我就答应了。”
“她让你帮什么忙？”
“她说有人问起，我就说她十一点回来的。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根本没见过太太。我一直在厨房里收拾，收拾完就回自己房间了。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
“那王德发死了，你就没一点怀疑？”
“我......”周妈又低下了头，很明显她有想过，但她依旧选择了包庇。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她作伪证？”
周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老爷该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在这家干了十年，伺候了他们十年。老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甚至动辄打骂，嫌这嫌那。可太太不一样，太太对下人很好，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包红包。那天晚上，太太找到我，说她需要我帮个忙。”
“我......我就帮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接下来我问什么都老实交代，不然你们就都算帮凶。”
周妈颤抖着点点头，她也想帮一帮这个和善的太太，可她也怕自己被抓。
听完周妈的真实描述后，审讯室里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伪证被戳穿，王太太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崩塌。
她九点半离开牌局之后，根本没有在十一点才回家。周妈虽然没看见，但她说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左右，她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她以为是老爷回来了，就没在意。
九点五十，距离王德发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
王太太再次被带到巡捕房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镇定，只是好像这份镇定中，还带了些释然。
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太太。”乔楚生开口，“那两个佣人，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们说并不知道你是几点回来的，但九点五十左右，周妈听见楼上有动静，那是你吧？”
沉默了很久，王太太才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是。”她说，声音沙哑：“我九点半离开牌局，直接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
她的嗓音难以抑制开始发抖：“然后我在家里等他。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去找那个女人，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九点四十多，他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让我滚，说我不该管他的事。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他就......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推了一下，也许是恶人有恶报，我真的没有想推他下去......”
“之后呢？”
“之后我吓坏了。我在他旁边蹲了很久，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不动了，血从后脑勺流出来，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死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惊慌，有难过，有悲伤，有恐惧，但还有一些轻松和释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想起来，我要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我让周妈和王贵帮我撒谎，说我十一点才回来。然后我重新出门，在外面晃了半个多小时，十一点才重新‘回家’，假装刚发现他的尸体。”
她抬起头，看着乔楚生。
路垚靠在墙边，看着这个女人。二十年婚姻，换来的是背叛和一句“滚”，如今还因为意外背上了人命。
王太太被带下去后，这个案子也算是结束了，虽然是过失杀人，但也要付出代价。
“行了。”乔楚生站起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案子结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幼宁忽然反应过来：“对哦，明天就是乔伯伯大寿了吧，还好我早就准备好了贺礼。”
乔楚生失笑：“你还准备贺礼，你不和老爷子一起去。”
“他准备花的是他的钱，我是我，不一样......不过也确实得回去一趟了......”
“行，刚好一会送你回去。”乔楚生看出了她的纠结，直接做了决定。
第 79 章 祝寿
将白幼宁送回白家后，路垚和乔楚生也早早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车子停在乔府门口时，路垚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那方田黄石印章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中。
车窗外，乔公馆已是宾客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