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与乔家温馨的气氛不同，此时的路家，路垚的父亲将路淼叫到了身前......
第 81 章 夜色
路家。
路淼给路子夫端来了安神汤，一边放在路子夫身侧的桌子上，一边忍不住叮嘱：“爹，都喝了，喝完早点睡。”
然后仪态端庄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这是路家从小就注重的。
路子夫将手中的书放下，叹了口气：“晚上睡也睡不踏实，最近老这样，失眠、盗汗。”
路淼看着老爷子有些疲惫的面容，猜出了他的心事，问了出来：“因为三土。”
路子夫拿起那碗安神汤：“还能为谁啊。”舀了一勺，无奈道：“你看，我专门让志卿去了趟上海，本来想带他离开去广州，可谁想到，还是让人拦了下来，关键他身边，竟然还有黑帮的人。”
路淼不忍看父亲操心，于是承诺下来：“爹，这事您别管了，我亲自去。”
路子夫有些惊讶：“你去上海？”
路淼点点头，路父又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也好。”
顿了一下，路父又忍不住嘱托：“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带他离开上海，跟那些黑帮，一刀两断。”
路淼答应下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放心。”
......
等待乔楚生的时间，路垚坐在副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上的蓝钢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他已经看着它们走了好几圈。
车窗外，乔府宴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几盏门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那排腊梅树静静地立在庭院一角，花苞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还没出来。
路垚叹了口气，往座椅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其实他没那么着急。他想乔父乔母把乔楚生叫进去，无非是问些家常，或者交代几句体己话。六十大寿刚过，儿子难得回来，多说几句是应该的。
可他又有点好奇，有几分焦虑，话题中，会不会有关于他的内容......
算了，他睁开眼睛，望着车顶。
其实也没什么好好奇的。人家父子母子说话，关他什么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种感觉就像羽毛拂过般，若有似无，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终于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穿过庭院，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暮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个身影，路垚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车门拉开，乔楚生坐了进来。
“回来了？”路垚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怎么这么久？”
乔楚生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看着路垚，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等急了？”
路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谁着急了，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门口，驶入渐浓的暮色。
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乔楚生：“刚伯父伯母...和你到底都说什么了?”
乔楚生还是专注开着车没开口，路垚不由又催了一句：“哎呀，你说嘛~”
乔楚生余光向旁边瞥了一眼，语气中带了点笑意：“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最近的情况。”
路垚明显不信：“就这？”
“嗯。”乔楚生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关心了一些我的私人问题。”
路垚紧张地看着他：“什、什么问题啊？”
乔楚生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暮色里静静伫立，路灯刚刚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晕。
“问我有没有心上人。”
路垚一瞬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然后他感觉脸颊和耳朵甚至整个人都开始发热：“那、那你怎么说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随意些。
乔楚生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看着路垚僵硬的样子，怕他更不自在，就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路垚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他咽了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那......他们没问是谁？”
“问了。”
路垚没有接话，他现在脑中几乎只有一片空白和乔楚生说话的声音。
乔楚生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驶向一条更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灯光越来越稀疏，远处的黄浦江隐约可见。
“我说，”他终于开口，“他们也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人今天也在。”
路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别过脸，望着窗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过了好一会儿，路垚才重新转回头，看着乔楚生的侧脸。暮色里，那张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但嘴角却微微弯着，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笑意。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就这么说的？没了？”
“嗯。”
“那他们......没继续问？”
“问了。”乔楚生说：“猜了好几个，我都说不是。”
路垚愣了一下：“都猜了谁？”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故意侧过头看着他：“若薇，幼宁，还有几个今天来的世交小姐，不然呢？”
路垚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黄浦江的方向。
夜色渐浓，江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隐约的腥气，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乔楚生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江岸边，熄了火。
路垚愣了一下，看着他：“怎么停这儿了？”
乔楚生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江岸边，背对着车子，望着对岸的灯火。
路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却让人清醒，也吹散了几分脸上的热意。他走到乔楚生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那片灯火。
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两人沉默看了一会儿今夜仿佛格外明亮的月色，路垚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乔楚生侧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路垚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双眼睛亮亮的，正望着他，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第 82 章 月下谈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想和你一起看看。”
夜风缓缓吹过，江面的灯火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斑。
路垚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散漫没正形的样子，他背过身倚在围栏上，侧头看着乔楚生：
“就为了看月亮？”路垚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乔探长大半夜把我拉到这儿，就是为了赏月？”
乔楚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不行吗？”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怎么不行，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乔探长邀请我一起看月亮，是我的荣幸。”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又转过头去望着江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江面上，洒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远处的船影静静地泊着，桅杆上的灯火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乔楚生忽然开口：“三土。”
“嗯？”
“今天......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路垚不由得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参加寿宴啊。”
路垚的睫毛颤了颤，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乔楚生看着路垚，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没再说什么。
看着乔楚生的样子，路垚也笑了。
二人并肩站在黄浦江边，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江风吹动他们的发梢和衣角，二人的身影显得那样缱绻，那样相配。
一切都没有明说，可又好似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路垚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温柔的沉默。
“老乔。”
“什么事，说。”
“今夜这么好的兴致，不如咱们去喝一杯吧。”
乔楚生侧过头看他：“现在？”
路垚没有接话，看着乔楚生的表情却是不言而喻。
乔楚生看着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行，走吧。”
说着就起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路垚也紧随其后。车子重新发动，驶离江岸，融入夜色中的上海。
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嘴角一直翘着。
“去哪儿喝？”乔楚生问。
路垚想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别太闹。”
乔楚生点点头，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店面不大，门脸也不很显眼，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里透着暖融融的光。
隔着半掩的门，能听见里面传来留声机的声音，里面放着软软的曲子。
“这儿？”路垚有些意外。
“嗯。”乔楚生熄了火：“老板我认识，安静，酒也不错。”
两人推门进去，酒馆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灯光昏黄，气氛慵懒。
角落的小台上，一位乐师正抱着琵琶唱《玉蜻蜓》，声音韵味十足。吧台后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乔楚生，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乔四爷？稀客啊！”他的目光扫过路垚，又落回乔楚生身上：“这位是......”
“一个特别的朋友。”乔楚生说，“找个安静的位置。”
老板会意，把他们引到角落的一个卡座。卡座靠窗，能看见外面的景色，帘子半掩着，既私密又不憋闷。
“还是老规矩？”老板问。
乔楚生看向路垚，路垚眨了眨眼：“什么老规矩？”
“他家自酿的桂花酿。”乔楚生说，“度数不高，但后劲足。你要是不想喝这个，也有别的。”
路垚想了想：“就这个吧，应景。这眼看要冬至了，正该喝这个。”
老板笑着点头，转身去吧台准备。
不一会儿，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酿端了上来。青瓷的酒壶，泛着温润的光泽，壶嘴里袅袅地冒着热气。桂花香气混着酒香飘散开来，甜丝丝的，让人闻着就觉得暖。
路垚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起自己那杯，对着乔楚生晃了晃：“来，敬乔探长。”
“敬我什么？”
路垚想了想，歪着头看他：“敬你......今晚邀我赏月。”
乔楚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举起杯，轻轻碰了碰路垚的杯子。
两人一饮而尽。
桂花酿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甜，不辣喉，却有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慢慢散开到四肢百骸。
“好酒。”路垚眯起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几杯下肚，路垚面上已经有了红晕：“老乔。”
“嗯？”
“你爹和你娘......真的那么说？”
乔楚生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路垚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路垚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的心上人是我，会是什么反应啊？”
乔楚生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担忧，还带着点他看不分明的东西。
“会是什么反应？”乔楚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也笑了，“可能会愣一下吧，但肯定会接受的。”
路垚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乔楚生，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认真的？”
乔楚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路垚脸上：“放心，一定会的。”
乔楚生早就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路垚受委屈，父亲母亲也许刚知道的时候会震惊，但他有把握说服他们。又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先发现端倪，而这些在决定带路垚回去见他们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他的眼中，路垚能看出，乔楚生的爱是如此坚定且热烈，他给他的，就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
路垚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
第 81 章 夜色
路家。
路淼给路子夫端来了安神汤，一边放在路子夫身侧的桌子上，一边忍不住叮嘱：“爹，都喝了，喝完早点睡。”
然后仪态端庄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脊背挺直，这是路家从小就注重的。
路子夫将手中的书放下，叹了口气：“晚上睡也睡不踏实，最近老这样，失眠、盗汗。”
路淼看着老爷子有些疲惫的面容，猜出了他的心事，问了出来：“因为三土。”
路子夫拿起那碗安神汤：“还能为谁啊。”舀了一勺，无奈道：“你看，我专门让志卿去了趟上海，本来想带他离开去广州，可谁想到，还是让人拦了下来，关键他身边，竟然还有黑帮的人。”
路淼不忍看父亲操心，于是承诺下来：“爹，这事您别管了，我亲自去。”
路子夫有些惊讶：“你去上海？”
路淼点点头，路父又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也好。”
顿了一下，路父又忍不住嘱托：“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带他离开上海，跟那些黑帮，一刀两断。”
路淼答应下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放心。”
......
等待乔楚生的时间，路垚坐在副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上的蓝钢指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他已经看着它们走了好几圈。
车窗外，乔府宴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几盏门灯还亮着，在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那排腊梅树静静地立在庭院一角，花苞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还没出来。
路垚叹了口气，往座椅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其实他没那么着急。他想乔父乔母把乔楚生叫进去，无非是问些家常，或者交代几句体己话。六十大寿刚过，儿子难得回来，多说几句是应该的。
可他又有点好奇，有几分焦虑，话题中，会不会有关于他的内容......
算了，他睁开眼睛，望着车顶。
其实也没什么好好奇的。人家父子母子说话，关他什么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种感觉就像羽毛拂过般，若有似无，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终于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穿过庭院，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暮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个身影，路垚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车门拉开，乔楚生坐了进来。
“回来了？”路垚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怎么这么久？”
乔楚生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看着路垚，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等急了？”
路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谁着急了，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门口，驶入渐浓的暮色。
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乔楚生：“刚伯父伯母...和你到底都说什么了?”
乔楚生还是专注开着车没开口，路垚不由又催了一句：“哎呀，你说嘛~”
乔楚生余光向旁边瞥了一眼，语气中带了点笑意：“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最近的情况。”
路垚明显不信：“就这？”
“嗯。”乔楚生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关心了一些我的私人问题。”
路垚紧张地看着他：“什、什么问题啊？”
乔楚生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暮色里静静伫立，路灯刚刚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晕。
“问我有没有心上人。”
路垚一瞬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然后他感觉脸颊和耳朵甚至整个人都开始发热：“那、那你怎么说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随意些。
乔楚生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看着路垚僵硬的样子，怕他更不自在，就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路垚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他咽了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那......他们没问是谁？”
“问了。”
路垚没有接话，他现在脑中几乎只有一片空白和乔楚生说话的声音。
乔楚生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驶向一条更安静的街道。路两旁的灯光越来越稀疏，远处的黄浦江隐约可见。
“我说，”他终于开口，“他们也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人今天也在。”
路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别过脸，望着窗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过了好一会儿，路垚才重新转回头，看着乔楚生的侧脸。暮色里，那张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但嘴角却微微弯着，带着一点他说不清的笑意。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就这么说的？没了？”
“嗯。”
“那他们......没继续问？”
“问了。”乔楚生说：“猜了好几个，我都说不是。”
路垚愣了一下：“都猜了谁？”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故意侧过头看着他：“若薇，幼宁，还有几个今天来的世交小姐，不然呢？”
路垚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黄浦江的方向。
夜色渐浓，江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隐约的腥气，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乔楚生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江岸边，熄了火。
路垚愣了一下，看着他：“怎么停这儿了？”
乔楚生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江岸边，背对着车子，望着对岸的灯火。
路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却让人清醒，也吹散了几分脸上的热意。他走到乔楚生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那片灯火。
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两人沉默看了一会儿今夜仿佛格外明亮的月色，路垚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乔楚生侧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路垚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双眼睛亮亮的，正望着他，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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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缓缓吹过，江面的灯火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斑。
路垚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散漫没正形的样子，他背过身倚在围栏上，侧头看着乔楚生：
“就为了看月亮？”路垚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乔探长大半夜把我拉到这儿，就是为了赏月？”
乔楚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不行吗？”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怎么不行，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乔探长邀请我一起看月亮，是我的荣幸。”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又转过头去望着江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江面上，洒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远处的船影静静地泊着，桅杆上的灯火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乔楚生忽然开口：“三土。”
“嗯？”
“今天......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路垚不由得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参加寿宴啊。”
路垚的睫毛颤了颤，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指：“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乔楚生看着路垚，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没再说什么。
看着乔楚生的样子，路垚也笑了。
二人并肩站在黄浦江边，月光静静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江风吹动他们的发梢和衣角，二人的身影显得那样缱绻，那样相配。
一切都没有明说，可又好似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路垚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温柔的沉默。
“老乔。”
“什么事，说。”
“今夜这么好的兴致，不如咱们去喝一杯吧。”
乔楚生侧过头看他：“现在？”
路垚没有接话，看着乔楚生的表情却是不言而喻。
乔楚生看着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行，走吧。”
说着就起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路垚也紧随其后。车子重新发动，驶离江岸，融入夜色中的上海。
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嘴角一直翘着。
“去哪儿喝？”乔楚生问。
路垚想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别太闹。”
乔楚生点点头，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店面不大，门脸也不很显眼，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里透着暖融融的光。
隔着半掩的门，能听见里面传来留声机的声音，里面放着软软的曲子。
“这儿？”路垚有些意外。
“嗯。”乔楚生熄了火：“老板我认识，安静，酒也不错。”
两人推门进去，酒馆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灯光昏黄，气氛慵懒。
角落的小台上，一位乐师正抱着琵琶唱《玉蜻蜓》，声音韵味十足。吧台后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乔楚生，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乔四爷？稀客啊！”他的目光扫过路垚，又落回乔楚生身上：“这位是......”
“一个特别的朋友。”乔楚生说，“找个安静的位置。”
老板会意，把他们引到角落的一个卡座。卡座靠窗，能看见外面的景色，帘子半掩着，既私密又不憋闷。
“还是老规矩？”老板问。
乔楚生看向路垚，路垚眨了眨眼：“什么老规矩？”
“他家自酿的桂花酿。”乔楚生说，“度数不高，但后劲足。你要是不想喝这个，也有别的。”
路垚想了想：“就这个吧，应景。这眼看要冬至了，正该喝这个。”
老板笑着点头，转身去吧台准备。
不一会儿，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酿端了上来。青瓷的酒壶，泛着温润的光泽，壶嘴里袅袅地冒着热气。桂花香气混着酒香飘散开来，甜丝丝的，让人闻着就觉得暖。
路垚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举起自己那杯，对着乔楚生晃了晃：“来，敬乔探长。”
“敬我什么？”
路垚想了想，歪着头看他：“敬你......今晚邀我赏月。”
乔楚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举起杯，轻轻碰了碰路垚的杯子。
两人一饮而尽。
桂花酿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甜，不辣喉，却有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慢慢散开到四肢百骸。
“好酒。”路垚眯起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几杯下肚，路垚面上已经有了红晕：“老乔。”
“嗯？”
“你爹和你娘......真的那么说？”
乔楚生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路垚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路垚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的心上人是我，会是什么反应啊？”
乔楚生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担忧，还带着点他看不分明的东西。
“会是什么反应？”乔楚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也笑了，“可能会愣一下吧，但肯定会接受的。”
路垚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乔楚生，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认真的？”
乔楚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路垚脸上：“放心，一定会的。”
乔楚生早就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路垚受委屈，父亲母亲也许刚知道的时候会震惊，但他有把握说服他们。又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先发现端倪，而这些在决定带路垚回去见他们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他的眼中，路垚能看出，乔楚生的爱是如此坚定且热烈，他给他的，就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
路垚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