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是怎么回事,来来来,快些把他放下。”迟恒应承着,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孩子,他有种心疼的感觉,似乎回忆起了童年的苦涩。

在有序的止血之中,迟恒看到背上长长一条刀伤之时脸都抽搐了,有谁会如此阴狠歹毒,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的手呢,而这个孩子竟然连眉头都不曾紧缩,连一声□□都不曾有,他忽然很佩服他,兴许只是他昏睡而已,但是仅仅一道伤痕就让他对这个孩子有了一种不同的感受。

“还好他只受了这皮外之伤,也还好及时止血,不然这孩子恐怕性命堪忧啊,只是谁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下这般狠手呢,只是令人费解啊?”学徒自言自语。

“也许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对孩子下手终究不该如此过分。”迟恒凭借多年的江湖阅历对这孩子的背景其实还是有一些看法的,至少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会无端在大街之上受这般待遇,而这衣服的面料想也是出自官宦或者名门望族。

“此话也许只有等他醒来才有定论了。”学徒思虑片刻又说,“你去把药煎了,顺便找身干净的衣服过来,这般血迹斑斑的着实招人疑虑。”

“恩恩,一切遵从娘子之言。”迟恒有些无奈地说。

“哼,我还曾答应,何况如今我是男儿身如何又能成你媳妇儿。”学徒冷瞪一眼迟恒。

“迟早都是,若不是为方面行走江湖,你也不必如此。”

“快去煎药,”学徒有些气愤,迟恒只得怏怏而去。

话说这学徒原不过普通山村中的一位名为师唯的善药石的女子而已,只是机缘之下一起同生共死过,便共闯天涯了,而今只得以男子自居,并因着无法粉饰自己的体型便只好做幕后的工作了。

总算在半夜风起之时,孩子的双手有了动静,睁眼想要动弹之时便发出一种极低的闷哼,虽然极小,却依旧无法逃离一个习武之人的耳朵。迟恒从床旁边发现人已经醒了,便好言想问:“你醒了啊,我是大夫,看你都昏迷七个时辰了,不知道如何通知你的家人便将你安置在了这里。”

“嗯,多谢了,只是我尚有要事需马上离开,今日相救之恩来日一定相报。”孩子的话语中透露的是连成人都无法企及的理智与成熟,莫名让迟恒相当心疼。

“你先在这住下,我帮你通知家人来接你可好,或者我送你回去,你这样实在让人不放心啊。恕我多嘴,你一个小小孩子就受如此待遇,不知道你是得罪了何人啊?”迟恒皱着眉头关切地说。

孩子一脸的冰霜一直不曾变过,却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以回应迟恒的话语,又警惕地将这些与自己的身份联系一起,如刺猬般敏感。

作者有话要说:

☆、师徒缘至

生无所求,却恨有所求,双方皆不接话,迟恒便透过眼前这个不过年方十几的双眸,生出这等想法,眼看少年微皱眉头便恢复起初的冷淡与无所谓,只是艰难地想要挪动身体,却是无法摆脱背部的剧烈疼痛,连起身都难,迟恒连忙上前扶人,此时宅院之外轻盈的脚步声依稀传入迟恒的耳中,果断熄灭本就不亮的烛火,双手覆于少年口鼻之上,示意他屏息莫要乱动,透过月光隐约感到有人的气息渐渐逼近,谁知这时少年用手挡开迟恒的大掌,压低声音道:“感谢大夫救命之恩,只是今日我怕是在劫难逃了,不愿连累大夫,我必须马上走。”

迟恒顿时恍然,却下意识地瞬间清醒过来,莫非今日他竟是要一个孩子为自己挡剑了,少年挣扎着下床,却难控疲乏等等身体,重重地倒于地上,蜷缩起来。

“无妨,你在屋里歇着,那些人也到了,我同他们说理去。”说着将少年抱起,轻轻地放于床上,少年无奈,此时的脸不再是冷漠而是愧疚,甚至有着莫大的感激,想来之前他有意送自己也并非出于恶意,自己竟有些小人之心了。

迟恒出门轻掩门扉,面对一众的黑衣人,便开口道:“诸位留步,请听师某一言。”对外他改名换姓只求得以清闲度日真正解困于人。

众人也不曾听他言语,在一人下令“闲杂人等一律除去。”之后便欲向迟恒出手,看来几年的归隐今日是要破例了,迟恒镇定地立于阶前,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介平明等死的节奏,只是多了一些节气罢了。此时门被打开,“慢着,你们要的人是我,我与你们回去便可,何苦牵扯旁人。”孩子就是孩子,这种卖命之人如何会顾忌旁人的性命,只要目的达到便不择手段。

黑衣人不曾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如骤雨顷刻而至,少年缓步而出,并无畏惧,在剑即将入喉之时,在少年即将被缚之时,迟恒不得以而出手,转身躲剑,弯腰制服少年面前之人,整个人挡在少年的前面,轻轻掸了下灰尘说:“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孩子却是不妥啊。”

那一众甚是震惊,原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医庐,不想原是个卧虎之地,便提高了警惕,一起袭向迟恒,一切发生不过尔尔,那帮人实在无法胜了迟恒,心知他有意放自己一条生路便落荒而逃。只是一直处于身后的少年思绪万千,眼前之人救自己于水火想也并非恶人,而如此高深的武艺是他不曾见过的,便有些许的困惑,剑在他手中比那舞姬身上的缎带还要柔美流畅,虽生的不是那般俊俏,眉宇间透露的英气着实让他钦佩,如此人物为何会甘为一个医者而不出去闯自己的天地?

“多谢这位侠士相救,只是此地怕是侠士再无法安身了,我今夜便离开了,若是恩人不弃不妨你随我回去,至少可为君提供一个安生之所。”少年作揖相谢。

“莫要以侠士、恩人相称,在下不过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此地也只是暂时安生之所,你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终是闲云野鹤惯了,不想叨扰了阁下,”似乎双方的身份都讳莫如深,没有一人道破,只是依旧放心不下这个引起他好奇心和心疼的孩子,便要求道:“若是你视我为恩人,告知在下如何称呼你即可,若是让我送你回去便更好,也能了了我一桩心事。”

也许是考虑到生死的共同经历和眼前之人给人的浩然正气让他放下了心防,道:“在下卫枫夙,如此便只好麻烦恩~”话不曾出口便被迟恒夺了过去,“叫我师傅吧,若是你不弃的话。”也许这种缘分是人世最为奇妙的缘分,比之恋人之间的相恋更多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味道,虽然迟恒放得掉一世的名声却怎么都不愿放弃自己毕生的成果,而眼前的少年是他从一开始便觉得值得的人,这种在无所了解基础上的愿意倾囊相授往往才是人生中最令人快意之事,也是迟恒一直在寻找的,即便他从这个姓的不俗便知这位少年绝非常人。

少年有些茫然,之事面对一个高手主动愿意相授剑术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少年心性的他又怎会将这等机会放弃,便扯着身上的剧痛下跪拜师,“若是大侠不弃,不对,徒儿见过师傅,只是我尚不知师傅姓名,也不知师傅愿教授徒儿何物?”

“终究还是个孩子,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也别老装作一副成人模样,这样语无伦次的说话倒显得可爱了些,”停了一下又说:“我姓迟,现下你有伤在身也不便教你何物,这里不安全了,也免得你父母担忧,今日先送你回家,日后我定会登门寻你,只是你莫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才好,我尚不愿露脸于人前。”

“嗯,”只是是否真有人担忧就难说了,后面一句自然不曾出口。

“你家住何处?”

犹豫了半天的夙答道:“风策府。”

果然不出所料,迟恒验证了之前心中的疑虑,想来他终是不得不再次涉足江湖,只是这次将难免会有了利益上的干系,但纵使如此他也不悔自己的决定。

......

......

几年的时间终不过一晃眼的功夫,那样的问题还言犹在耳,在自己颓然地放弃一切之时,在他以为自己能够守护那份最好的珍惜之时,事实让他拾起最后的骄傲出现在他的师傅面前。

不曾说一句话,迟恒却问他那样的话,也许他的回答太仓促却是心中所想,迟恒明了自己唯一的爱徒所受之苦,知道他的无奈,却终究无法帮他,只是告诫于他:“世间珍重的事情很多,若是放不下莫管世俗的成见,若是连自己都面对不了,如何让别人来信任于你。走吧,这里不适合现在的你,要想有家,就必须是自己有能力来承担,你走吧。”

言语中的鞭策之意凿凿却不知夙听得几分,只是那一年他却是按师傅的教诲重拾自我,曾今因师傅的剑法名震江湖的剑圣传人、风策府继承人,终于重书了自己的代名词——冷面剑客,他有了自己的人脉,因着果断与信誉有了自己的商号,短短一年时间,他的风梧院成了可以撼动武林最为权威的风策府的存在之一。

而这个存在如今易主,划归秦域名下,府上一切运转如常,只是对他们而言卫枫夙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可以说府中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他进风梧院的次数几乎能以个位数来计,毕竟这一年他一直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好在他身边有着得力的助手,不然这样的成绩断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之下取得,即便不识庐山真面目,却依旧在无形之中给予众人信心和动力,对他的各种决定都是那般深信不疑。

秦域似乎也有意不愿改变原先的模式,甚至连护院都不曾想过要换,丝毫未将自己的安全考虑在内,也许这仅仅是因为夙的承诺对他的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武器吧。

自他进府数日以来,一切都是那般顺风顺水,不免让他有种挫败的感受,原来无形之中他还是输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归去来兮

一步踏入尘世,半点难留前世情仇,若终得一日皈依心境,出尘潇洒也是一种风流,这是对归去最好的解释,然终归不是所有人皆能看透,好在这二人率性潇洒,一个找到了家,一个找到了信仰,即便是深山结庐也别有一番风味,个中滋味任人再是旁局者清也猜不通透。夙的世界与墨珏的是在平行的世界中的奇特的相互交至,是对世俗迂腐的无声反抗,即便林混也许就此被深锁深山,即便身体永世长埋于此与鸟兽为伴,也不忘初心。

实因平静生活是二人一直的追求,至少是在遇到彼此后默默下定的决心,如今得偿所愿之后不免开始在对未来有诸多考量与期盼之后总与时间为伴,与山石为邻,这以后的一切皆须自己亲为,这于二人皆是不曾遇到过的,简陋的草屋、器皿,简单的院子,随意生长的野草在竹篱前恣意,看着荷锄的墨珏,夙会心一笑,抹去额前的汗水,暖人的眼眸与笑颜,似乎就那样能倾醉万世。只是在考验生活的诸多繁杂之前,这种平静的美好与充实便被无情地打破,散落一地的梦想与憧憬原来竟是这般脆弱,仅仅三日的安适,仅仅是三日的平淡,却因着一只飞鸽的到来而幻灭,因着一群黑影的出现,二人再遭咫尺天涯的痛苦。

而无边的黑暗笼罩的绝不仅仅是墨夙二人,本以为从此战场相依的相战的二人却在事实面前几近崩溃,一个只有夙知道的却不曾告知哪怕是墨珏在内的秘密。

原来离去是为了再聚,所谓的离开只是为了华丽的回归,而今的归去成了相遇时的无奈、惊讶、悲叹,原来传说与故事终究不是眷顾所有人的神话,他只是为了反衬现实愈加残酷的本性罢了。

“对不起,此生~此生我无法再伴你身侧~只求,只求这辈子你为我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也要活着,为我战马~~扬鞭横扫育国,这是你~你欠我的,你要用一生的幸福,~~~美满来偿还~偿还我。”于水的声音在渐渐消逝,消失在赵练的世界之中,永难复制。

“不~~”一声声的呼号再唤不回昨日的亲密、更找不到昨日的生命的气息,就那样安然地离去,留给剩下之人无限的悲痛,赵练撕心裂肺的痛即便是于水离开数年之后依旧那样刻骨铭心,那个无法站立的人,那个始终无法再鲜活如初的人,却在生命的威胁前毅然用残存的力量挡在了他的面前,谁人可以无事这种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人,一次可以当做是冲动,两次却绝不会是巧合。

只是这种离别来得太过突然,也许有朝一日赵练愿意在于水功成名就之时黯然一去,如今却怎么也无法忍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永别。

也许自己的一生都将如此,给身边的人带来的仅仅只能是噩梦,与其如此倒不如早点离开这个给予自己与他人痛苦的世界,只是,只是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无奈与牵绊,这种一生的偿还赵练是真的忍受不住的,却又不得不忍受,而这种痛最是磨人。

披头散发,就那样傻傻地、呆呆地在泥泞的路上倒下,倒在于水身旁,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那个疲惫的身影每每想要起身却总是昏睡过去,不食一粟、不饮一水,这般日子憔悴的何止五月的槐,就连柳也垂了枝条,何况本就精力具疲的赵练。

“年轻人,醒醒啊,”一个衣着简朴却面容不俗的村人用手拍着赵练的脸叫着。这气息为何如此微弱,这身上的伤势也忒严重,也罢,济世悬壶本就是道义之行,听着赵练口中念念有词,相必这也是位可怜之人。

“年轻人,你终于醒了,你可是已经昏迷数日了。”村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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