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从来不曾好好看过,以为就是和于水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而细细观察,他的鼻子没有于水挺拔,他的眼眶没有于水明晰,他发嘴巴比于水还小,却透露出小家碧玉的味道,明明是男子,他却比于水还要柔和千万。虽说同样的瘦削,清风没有于水那样坚实的身体,恰似弱柳扶风,更让人怜爱。

那双手柔若无骨的手与脸的配合恰到好处,而身体却辜负了他的貌美。那一日为他擦拭身上的伤口,才发现清风之所以百般推脱,只是因为不想因为背上的一身伤痕吓到自己,即便清风不说,他也能猜出一二,无非是风月场合的严刑拷打罢了,这样纤弱的身体居然要忍受这样的鞭笞,赵练于心不忍,却也想到了当初于水为他所受的苦难,他对清风便更加温柔了几分。

有同情,有寄托,至于其他,赵练不知,也无暇顾忌。

“你,发呆了,赵公子。”赵练回神,才发现清风早已醒转。

“都说了,别叫我赵公子,叫我名字也行,不然太生分了。”

“哦。”清风眼珠一转,“那我叫你练。”

“好。”赵练眼眉轻弯,但怎么也想不出说些什么。

“我们去哪儿?”清风很敏感,他不会害怕醒来只有自己的也,却会担忧,没有自己,身边的人是否会安然,正如当初自己离开娘亲之时,他考虑的不是自己无依无靠,而是没有的自己,娘亲是否能安度残生。

“ 走到哪儿算哪儿,你喜欢哪儿,我就在哪儿安家,如果那日倦了,我们再离开。”

清风使劲点头,他很感动,为了自己做到这步田地的人至今除了娘亲就是赵练,一个在黑夜给予他灯光的人,像神明一样的存在。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处处维护,人从来不会抗拒受保护的感觉,清风却觉得受之有愧,所以他要好好珍惜,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回报,让他感到同样的幸福。

————

“哥,你说,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遗失多年的鸩剑。”夙的脸上露出的为难,第一次那么明显,显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鸩剑,是那柄承载鸩剑门灭门惊天秘密的那柄剑吗?”安很困惑,明明这件事已经随着时间翻页,却为何在今日旧事重提。“那柄剑跟风策有何干系,当年动用那么多力量都没有找到的剑,今日再寻,不是更加困难吗?”

“那柄剑,早在三年前就现过身,只是当时灭了一个黑云寨都不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罢了。”

夙说的那么平静,而安却更加疑云重重,那不是墨珏的寨子吗?他怎么可以说的那么轻松,那么若无其事,灭了整个寨子,为何他会不知道,时隔那么多年,为何自己一直被埋在谷里,难道他都不会为墨珏担忧吗?这还是自己所熟知的大哥吗?

“你都不会担心吗?”安很想知道夙的答案是什么,若是他无所谓,那么他心中的神片刻便倾倒了,若是担忧,那么他又该怎样掩饰自己的心酸。

“担心吗?是我亲自去的,他不在,寨中上下死了很多,可是我刻意放走了他的弟弟。”夙其实知道安所为何意,摸着安的头发轻轻地揉了起来,“从我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回家了,之前不过是放纵了一回,而且罪魁祸首还是你,不是吗?现在回来了。”

眼神中是无限的深渊,安也被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回家了,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宿,我会出去流浪,因为一颗不羁的放纵之心,但是你才是最后的依靠,连血缘至亲也抵不过的温暖与平常。

安似乎想到些什么,顿时清醒,“等等,哥,你还没说风策与此事有何干系呢。为什么要你去啊,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当年鸩剑门的灭门惨案那么恐怖,而你也中了那样离奇的毒药,你不觉得中间有很大的阴谋吗?”

“你脑子何时开了窍了,”夙宠溺地在安的眉头轻弹,安厌恶地使劲擦自己的眉心,“这各中蹊跷我也不甚明了,也只有着手此事才可能查出一二,兴许秦域知道些什么,我们这就去离院找他。”

安虽然脸上有些许的不悦,但是为了调查此事的真相,还是情愿地跟着夙一同上路了。

看着远去的二人,换生眼中是满满的羡慕与愁思,当往事不堪重负,却又要故作安然,若是身后的师唯见到这样的哀怨的双眼不知又会有何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你(秦域)可以也收了我,不介意只当个男仆 :)-> ->

清风赵练这真是够了,你们TM才认识几天,【拍砖】



☆、倦怠归心竟如昨

也该倦了,累了,墨珏骑马,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就连马儿也难以支撑他的身体,就那样倒在石子铺就的小道上,蜷起身子,肆意地嘲笑这个无家可归的失意人。

跌倒在地的马儿,扑腾不起笨重的身子,在竭力的挣扎后闭上双眼,墨珏看着,没有半点的动容,反倒是不屑地一眼,扶着身边的树,爬起身子,掸落一身沙尘,跌跌撞撞扬长而去。

同样的路途,返回比归去真的要难得多,他不清楚面对自己的原来是惊天的阴谋,只是自己不过是其中无意牵连的人而已,却为此付出了那么多性命。

他是在精神完全麻木和体力完全透支的状况下,走到离院本口的,恍若丧家之犬,没有半分人样,见到秦域出门的那一刹那,倒将下去,若非秦域反应迅速,怎么也不可能接住他,何况本来已经熟悉的样子现在又发生了转变,就连秦晟也看了许久才发现,原来眼前昏迷的人竟然是墨珏,他的眼中是讶异与恨意,带着一丝不愿,看着本因急事要离开的秦域,为他而在离院再多留一日。

秦域抱着墨珏,发现曾今那个孤傲的墨珏已经当然无存,形销骨立,就几日功夫,究竟对他来说那种痛苦有多大,秦域心中有着一丝怜悯,却不知何时这样的牵挂成了常态,比酒更让人依赖。

把他放在床上,温柔地将他破碎而杂着尘土的外衣脱下,几番折腾也全没有醒来的冲动,而是翻身继续梦周公。

肚子忽然响了起来,那一声声,清晰地落入秦域的耳中,秦域浅浅一笑,这分明是个孩子,哪有成人该有的成熟呢,担负那么多,也许有点过分了。第一次,秦域觉得原来弱者是值得同情的,从来只与强者比肩的他,从小也只将卫枫夙视为唯一的对手,却在冥冥中陷入,而今,看到这样的墨珏,他有种想要保护的冲动,这与当年救下秦晟不同,是发自内心的怜爱,而他自己却尚未察觉,或许这便是人悲剧上演的因由吧。

墨珏的梦,没有恐惧,没有喜悦,平淡如水,却在平静中渐渐沉没海底,窒息的痛难以言喻,却足以致命,挣扎却没有任何力气,口中阻塞的东西,阻碍了每一次脱口的呼救,不安,却又安静,波澜不起的表情,暗藏了汹涌的心,紧握的拳捏紧手中随意抓到的被角,直到青筋爆出,依然不愿松手。

异常的举止引起了秦域的注意,他伸手探到墨珏的额头,才发现虚汗层层,再探到鼻尖,竟没有一丝气息。顿时,秦域的表情凝重起来,掐上墨珏的人中却不得效果,到底何因,他实在无从知晓,只是本能地摇着昏睡的人。

墨珏被摇到呛出声来,呼吸终于顺畅,他迷蒙地睁开眼睛,却又懒得睁大,眼前的人,似乎很熟悉,却已经看不清到底长何模样。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他该吃东西了,他要报仇,他要去找人。

“我饿了,”顿了顿,秦域释然一笑,喊道:“秦晟,吩咐下去,弄点吃的来,清淡一点。”秦晟不悦的遵照秦域的吩咐而为,墨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声,秦域见状细心地安抚他:“你怎么回事儿啊,都不会休息,不会吃饭的吗?吧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以为你这样,就有人会来同情你吗?”本意是安慰,不知何时竟成了带着怒意的咆哮。

墨珏无辜地看着秦域,这时眼中迷蒙的是泪,照样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却在泪水蒸发的过程中,听到了关切与温暖,是熟悉的声音,只有找个人一下认出了自己,只有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还会对自己生气。墨珏很庆幸,可是他注定辜负,因为心一旦被占据就无法再容纳别人,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一旦进去了便出不来,而一旦走出,这辈子想要再得到恐怕也不可能,他的心很小,只能给一人而已。

秦域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心系江湖事,却总是事与愿违,总是违心而为,他的满腔雄心只能淹没在父亲的威严之下,永远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情托一人,可是终究不是他所能承受的起的,不是一路,不是两心共许,其实早已放弃,却依旧恋恋不舍,只要自己的存在不给他制造麻烦,他便心愿足矣,偏偏自己的行为总是伤到他,甚至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他的心中自小只有一人,一个与之比肩的人,却在一次意外之中被另一个人闯入,原以为自己只能对一人用情的他,却在冥冥之中忘却了自己的初衷,而成了真正的在乎与珍惜。

秦晟将饭菜端进的时候,墨珏已经平复情绪,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秦域则看着墨珏发呆。各自心思,难以揣测,而自己的心思也难以参透。

“墨儿,吃饭了。”

或许,这样的称谓让墨珏想到的只有卫枫夙,他条件反射地看向秦域,却是一脸的失望,秦域像是读懂了这份失落,继而,“吃饭了,以后我就叫你阿墨,墨儿太女子气了,其实一点都不适合阳光的你。”墨珏心中是小小的尴尬和微微的触动,察言观色,秦域果然不是常人,却又异常的体贴,让他忍不住想到卫枫夙的种种,区别只是一个朋友,一个仇敌而已。

“好,吃饭了,我快饿死了。”故作愉悦,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僵硬的脸,已经忘记笑是什么意思了,阳光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现在连苦笑都掩饰不出了。

“你坐着,我喂你,看你连下床都下不了。”秦域看着墨珏,心疼地对他微笑,秦晟已经看不下去,独自一人离去,看着那样的墨珏,他竟然也生出了难得的同情,也许是和秦域呆久了,连审美都开始一样。

“呃,”才吃进一口饭,便恶心地吐了出来,想要让墨珏舒服一点,秦域递上一杯白水,水料,水刚下肚,带着胃中令人难以忍受的酸味,一并吐出,墨珏感到胃如刀绞,连五脏六腑都想悉数吐出。

眉头早不知皱成了何模样,看着连水都喝不了的墨珏,秦域不知该用怎样的情绪对待,唤来秦晟,希望大夫可以解此难题。

秦域拍打着墨珏的背,轻轻地抚摸,希望他能够舒服一点,墨珏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若是连饭都吃不了,那他日后该如何手刃仇人,他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弟弟和黑云寨数百亡魂。

墨珏推开秦域的怀抱,端起一碗白饭,使劲往嘴里扒饭,扯着干裂的喉咙,将饭艰难咽下,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和着胃中的酸水,吐了出来,各中带着的血丝十分刺眼。

秦域很惊讶,而怒火更加难忍,一巴掌打在墨珏脸上,胃开始抽搐、痉挛,墨珏的身子也伸展不开,双手抚上右脸,将人埋在被子里,簌簌流泪,哽咽无声。真是没用,连这都做不到,还能干什么,打的好,真好,可是再怎么痛,都没有心痛。到底是自己负了天下,还是他人错负了自己,墨珏的一生,终究是凄苦,从父亲离世便已经注定,只是短暂的幸福让他忘记,原来自己本就不该得到眷顾。

秦域的手火辣辣地疼,心忘记了疼痛,只记得面前这个可怜的人需要的不是大夫,而是忘记,忘记他的过去,忘记伤人的记忆。可是自己的冲动到底让他做了什么,秦域后悔,却已经难以挽回,他弯下身子,隔着被子抱住那个瑟瑟发抖的人,无关风月,只是失意时给予的关怀而已,用以拉近心的距离,不再一人孤单。

“大夫来了,让他帮你诊脉吧。”秦域瞥见走进门的大夫和秦晟,无视了秦晟眼中的猜疑,放开墨珏,试图拉开被子的一角,却十分艰难,但最终还是他胜了。

大夫刚刚摸上墨珏的脉搏,便摇头叹息,拉开墨珏的双臂,才发觉右臂竟然乌黑溃脓,泛出白色的粘稠液体。秦域大惊,质问大夫:“怎么会这样?”

“秦公子,您是他朋友都不知晓,我又何曾知道呢,这为公子手臂的上看来有多年了,其中的毒素未清,尚有残存,虽然量少不足以致命,但一直不曾痊愈,也没有好生照看,才会这般溃脓,怕是这样的手臂想要提什么重物是越来越难了。”

“怎么会这样,”秦域看向墨珏,而墨珏除了发抖,不曾有过一丝举动,更别提说话了,他不敢看秦域,那样犀利的眼神,他受不起,“那怎么治,只要治好了我保你一世无忧。”秦域有些许激动,盯着大夫的眼睛,放出难以琢磨的眼神,“但若是你办不到,我想不用我出手。”秦域没有把话说完,却足以让大夫尽心竭力。

“一定,一定,只是我能保手臂,但是无法保证他还能习武练剑。”大夫哆嗦地回答秦域的的话。

“只要手臂保住就行。”秦域深知这世上不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宝物,也不想太过为难大夫,毕竟墨珏的手就算不能用刀,也尚有他能为其遮风挡雨,反正他爱收集这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又何愁时间的长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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