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自然是想见——”祯河欲言又止, 把眸光落到了萧鸢的身上。

而萧鸢,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

她好奇他的身份。

更好奇他来乘誉阁的目的。

与萧鸢对视的祯河满意的一笑,将后背轻倚于椅背上。

“真好啊。”他轻勾唇角, 说了句会令人误会的话,“你还记得我。”

此话一出, 云晏和徐星悯皆敛起眸子。

云晏微微侧身, 瞧向坐在椅子上的祯河。

“你与她,为何相识。”他冷声质问道。

“你凶什么。”祯河轻挑眉头,余光却寻上了徐星悯, “就是偶遇了一回罢了。她欲找一人,却找上了我。”

他留意着徐星悯的神情,似是在等待什么。

眼见着祯河越解释越乱,萧鸢不由得用手轻抚上额头。

哪有人会像他这么解释的?

该不会, 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解释吧。

萧鸢怀疑着祯河的用意, 并不得不亲自解释。

“我们只是用符纸练习寻人术, 仅此而已。”她道。

“没错, 就是这样。御符之事还是我提议的。”孟娆附和一语, 不想场面变得愈来愈复杂。

“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乐曦瞥了祯河一眼, 催促他离开。

“是有点乱。所以, 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祯河点了点头,给出了乐曦意想不到的答复。

“解决什么问题?”

“能是什么问题。你们不是正苦恼要如何处置她们吗。”

祯河用手指慢悠悠的在孟娆和萧鸢的面前划过。

“你有什么办法。”乐曦问道。

“很简单, 由我来保下她们就可以了。”祯河站起身, 又拍了拍他的衣袖。

“你?”

“怎么。我身为诲易宗的宗主, 连保下两个弟子都不行?对了,还有她们的妖兽。”

“祯河。”云晏再度开口, 冰冷的嗓音传达着对祯河的警告,“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我偏偏就要插手此事。”祯河的语气也瞬间改变, 多了几分深沉。

“你凭什么插手。”

“就凭,你还欠我个不得了的人情?”

说完,云晏便没了话音。

“成了。”祯河自然而然地下了定论,并伸出手去扶萧鸢,“你们快别跪着了,带着妖兽回去好好休息。”

萧鸢没有接受祯河的好意。

她避开祯河的手,缓慢地站起身,“谢……宗主。”

跪的太久了,膝盖都有些疼了。

萧鸢蹙了下眉头,目光未继续在祯河的身上停留。

“谢什么。”祯河站在萧鸢的身前,刻意站得离她近了些,“该我谢你才对。托你的福,我以后不会无聊了。”

“嗯?”萧鸢不免得走神,没有懂祯河的话中之意。

下一瞬,云晏猝不及防地启唇。

“我仍有话要对你说。”他凝视着萧鸢,眼里的神情错综复杂,“萧鸢,你留下。”

“别聊太久了,你还是尽快疗伤为妙。不然,你的噬心之痛会随着时间愈来愈严重的。”

乐曦先行推走祯河,并示意徐星悯等人一同离开。

萧鸢信不过云晏。

她生怕他会对可可动手,便摘下了挂在腰间的护灵袋,让孟娆暂时替她保管。

徐星悯是最后移动脚步的。

他垂眸注视着萧鸢,似是有话要对她说。

可是,他终是未言一字。

徐星悯亲手关上了乘誉阁的门,直至再也看不见她,他才挪开了他的视线。

随着众人走出乘誉阁,云晏朝萧鸢靠近一步。

萧鸢抢先说话,欲又一次划清她与云晏的界限。

“弟子多谢师尊入阵相救。”她瞟向旁处,不愿直视他的瞳眸。

“你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云晏收住脚步,心口处再度传来了刺痛的感觉。

“师尊可是还想罚弟子?若真是如此,我亦无怨……”萧鸢何尝不知云晏的用意。

但她此刻,就是无法顺他的意。

“许雁。”云晏厉声一语,打断了萧鸢的话音。

蓦地,萧鸢的眸心一瞬收缩。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坠向她的心头。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雁……

那是白月光的名字。

萧鸢还以为,她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了。

然而,云晏却记得清楚。

哪怕,她自己忘了……

他都要提醒她,她是谁的替身,又是因何而“存在”。

她分明,只想作为“萧鸢”而活。

但在云晏的眼中,这一切却变得异常可笑。

“为何,你要如此像她。”云晏迈开一步,伸手钳住了萧鸢的手腕,“就连怜惜妖兽的神情,都那么相像。”

萧鸢感知到了疼痛。

可这份痛,却远不及她的心痛。

“师尊,你在说什么。”萧鸢苦涩一笑,依旧埋着头不去看云晏,“我听不懂。”

她什么都懂,却只能装傻。

身为替身,她根本就没“能力”戳破事实。

曾经,萧鸢也疑惑过、埋怨过。

为什么。

白月光是高飞自由的“雁”,她却是被人掌控,束缚在原地,只能仰望同一片天空的纸鸢。

许雁可以选择在何时“结束”,这漫无尽头的悲伤。

但她却要代替她,困在云晏这段不属于她的情感里。

好不公平。

又好折磨。

她以为,她早已释怀。

没想到,云晏却轻易地打破了她费力筑起的“高墙”。

她真的没有办法,从既定好的结局里“挣脱”吗。

如果她试图摆脱,她又会“走向”何处?

“你不需要懂。”云晏俯视着萧鸢,向她做出承诺,“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亦会永远保护你,这便足矣。”

伤害……

他全然不知,给她最多伤害的人正是他。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永远”,他本就不该提及。

“弟子萧鸢,承受不起这样的诺。”

萧鸢用力挣开云晏的手,并在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抬眸。

或许,她早该做出改变了。

与其一直害怕,倒不如从此刻开始,直面这困住她的命运。

云晏迎上萧鸢的眸光,从中瞥见了伤感与决心。

“由我来护着你,不好吗。”他眼睫微颤,瞳眸里流露出悲戚。

须臾过后,他因心口处的痛而险些站不住脚。

萧鸢下意识伸出了手,欲扶云晏一把。

却不想,这个举动会被他赋予“意义”。

“你看,你也在乎我……”他柔声地说,努力地站在萧鸢的身前。

“我没无情到,能够无视自己的师尊。”萧鸢用她的声音盖住云晏的话语。

她退后一步,尝试着点醒他,“但仅此而已了。在众多弟子中,我亦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还望师尊可以看清。”

“如若我说,我就是看不清呢。”

云晏给出了萧鸢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妙。

再下一步,他可能会越过师徒的“禁忌”,撕破长久以来的“伪装”。

“请师尊慎言。”萧鸢有些怕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想唤回他仅剩不多的“理智”,让他自觉地保持“距离”。

就算,“强取豪夺”的剧情一定会到来,她亦不想“坐以待毙”。

云晏沉默了下来。

萧鸢看不出,他是否有冷静一点。

“假如师尊没有话要说了,弟子可否现在离开?”

她轻声发问,没办法再跟云晏独处。

“你走吧。”云晏简短的一语,却显露出了无奈。

萧鸢当即转身,没有半分的犹豫。

她打开了门,快步地走出了乘誉阁。

关上门的刹那,云晏冷冷地抬眼。

“我会保护你。而你,将留在我身边。”他道。

云晏愈发偏执。

在萧鸢所看不到的地方。

“逃出”乘誉阁后,萧鸢如释重负。

虽说,她可能“放心”的过早了。

但对于还没来的“劫数”,她并不想提前担忧。

能“享受”一时的愉快,已算幸运。

她这么想着……

却在本应体会平和的夜晚,再次醒来了噩梦。

与上次相似的梦境。

梦中,妖兽在凄惨的求饶。

持剑之人却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

萧鸢惊恐地退了一步,并用手覆在了她的唇上。

可她的惊呼声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偏过头来,注意力落到她的身上。

浓雾之中,他的* 身影若隐若现。

但她感觉得到,他在向她靠近。

她鼓起勇气,主动朝他发问一语,“你是谁。”

语毕,雾于顷刻间散去。

萧鸢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随后,她眼睫微抬,所有话都梗在喉咙。

怎么会是他。

“师姐。”

徐星悯提着染血的剑,一步一步地逼近萧鸢所在的位置。

他似是有些意外,却又一点都不担忧。

仿佛,他并不忧心她会告知他人,戳穿他的真面目。

他要杀她灭口吗。

萧鸢感知到真实的害怕,以及短时间里难以接受的困惑。

为什么。

他原来,一直都在戴着假面欺骗她?

他的温柔、关怀、美好全都装出来的。

所有打动她的地方,根本……

未曾存在过。

开什么玩笑。

她竟会被他骗得这般彻底。

恐惧与反感一同袭上心头,使得萧鸢再次启唇。

“你不要靠近我。”她轻喊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徐星悯笑着收住脚步。

“你觉得,很受伤是吗。”他对萧鸢发问一语。

萧鸢没有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见萧鸢缄口不言,徐星悯轻微歪头,道:“我亦是同样的感受。”

“什么。”萧鸢没能理解徐星悯的话。

“师姐忽然间对我转变态度,对我如此冷漠。我真的——”徐星悯的语气不再温柔,眸光于一瞬间冷了下来,“很伤心。”

“是你欺骗我在先。”萧鸢觉得徐星悯不可理喻。

“为了我们的关系能够恢复如初。”徐星悯再次挪动脚步,瞳眸里映入了萧鸢的身影,“我会帮你,忘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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