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二天, 沈念珠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打来的电话:“是沈念珠女士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沈小姐,感谢您昨天抽空来参加终面,经过杜老师的深思熟虑, 工作室里的人一致认为,沈女士您非常优秀。因此,我想问您三天后是否有空再来会场, 参加为期一个星期的集训,在大秀上正式登台?”

工作人员的语气不急不缓,沈念珠在听到“感谢”二字时, 心里就“咯噔”一声,脸上浮现出苦笑。

她心想, 落选了还要被专门打电话通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赞这个工作室做事周到。

然而,等到那人把后面几句话一起说完, 沈念珠倏地愣住了。

她错愕地睁大了眸子, 惊喜道:“我当然愿意,多谢杜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么沈女士, 三天后再见。”

挂断电话, 沈念珠几乎还沉浸在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头的惊喜中, 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拨通了崔贺亭的电话。

没人接。

沈念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 崔贺亭这个时候不是在查房,就是在做手术,没空看手机。于是她便只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后, 才给谢琳打去了电话。

谢琳也很高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压不住音量:“真的?”

“太好了, 念珠,时隔两年,你终于可以再登台了。”谢琳几乎要喜极而泣。

沈念珠也忍不住哽咽。

半小时后,杜丽琼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在微博上通告了最后入选的模特名单,沈念珠看了看,意外发现昨天那7人全都被留下来了。

也就是说,杜丽琼愿意临时打乱计划,不忍心再把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淘汰掉。

她抿唇,眼眶忍不住红了红,心想:杜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前辈。

然而,这个念头刚滑过心头,手指不小心划拉了一下屏幕,页面自动刷新,刚发布完通告的官方账号又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杜丽琼以工作室的名义起诉陆晴,要求她赔付损坏了旗袍的500万元。不仅如此,杜丽琼还放出了录音笔录制出来的音频。

原本只是时尚圈内部的纷争,随着不少吃瓜群众的涌入,事情越闹越大,最后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陆晴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签约小模特,变成了十条热搜里前三条都是她的“新晋顶流”。

当然,这个顶流是负面的。

网上的吃瓜群众一向本领通天,很短的时间里就扒出来陆晴在初高中时就有过霸凌同学的经历,大学都没考上,傍上了公司老总的大腿,才破格签约成了模特。

签约后,她本性不改,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少人都被她明里暗里地挤兑过。

“我去,我以为娱乐圈就够乱了,没想到这模特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吧,模特圈一直都很乱,只是平时大家不怎么关注而已。”

“这陆晴真是黑心肠啊,网友扒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件善事都没扒出来,也是牛逼。”

“小时候霸凌同学,长大了霸凌同事,现在还破坏了价值500万的旗袍,真是社会的渣滓。”

“她傍上的是谁的大腿啊,后台这么硬?”

“再硬也和她没关系了,陆晴被挂在热搜上骂了大半天,别说后台了,她的公司和经纪人都没有出来帮她发澄清声明,估计是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话说,就没有人好奇音频里那位差点被陆晴陷害了的无辜小姐姐是谁吗?她声音好好听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去会场打杂工,有幸目睹了全程,那个小姐姐叫沈念珠,美得跟天仙一样,还特聪明。要不是她随着带着录音笔,就真的要被陆晴这个糟心玩意儿陷害成功了。”

“刚从沈念珠的微博出来,我去这姐妹长得真牛批,我宣布她就是我的互联网新老婆了。”

“看出来陆晴这事儿闹得很大了,居然这么多非时尚圈和非模特圈的人在吃瓜讨论。但凡这些年稍微关注过模特圈一点的,应该都听说过沈念珠的名字吧,她前两年可是能代表国家去亚洲走秀的超级模特啊!”

“我搜到了沈念珠小姐姐前两年的走秀视频,帅我一脸,老公不是性别,而是一种感觉,我要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业务能力强,长得也很美,为啥沈念珠之前那么厉害,这两年偃旗息鼓了?”

“楼上怎么现在还没想明白!陆晴霸凌同事,肯定是得到了其他人首肯的。沈念珠小姐姐估计就是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才被公司高层放弃,不仅不让她再登台,还纵容陆晴欺负她……”

“楼上是福尔摩斯转世来的吧,我就是柏莞公司的员工,悄悄说一句,你猜的全都对了!”

“天哪,好黑暗的模特圈。心疼沈念珠小姐姐。”

“心疼+1”

“??互联网是真的没有记忆,心疼啥啊,这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和陈言炒cp的事儿你们都不记得了?”

“对啊,我都无语死了,之前一直碰瓷我们陈言哥哥,现在装上无辜小可怜了,服了这姐。”

……

沈念珠和谢琳通完电话,再打开微博时,惊讶发现她突然涨了一百多万粉丝,并且粉丝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她不明所以,随手刷了刷,才知道原来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网友已经自发地为她塑造了一个有实力却因反抗公司强权、失败后反遭压迫的“可怜小白花”形象。

然而,后台私信也有一些骂的很脏的话,大多来自陈言的唯粉。

她蹙了蹙眉,正迟疑着该怎么回应时,谢琳发来消息,让她不要管。

沈念珠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切屏去刷了会儿无脑短视频,再切回微博时,发现谢琳用她的账号转发了杜丽琼工作室宣布模特的博文,表示非常感谢杜丽琼老师的赏识,又说了些一定会不让她失望之类的漂亮话。

最后,谢琳还配上了几张沈念珠的近照。

女人宛如一朵娇艳的玫瑰,哪怕是静态的照片,也能凭借超绝镜头感,展现出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她美得没有任何争议。

照片一经发出,就吸引来了一堆网友舔屏。

于是沈念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粉丝数量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心里佩服,下意识给谢琳的微信发去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退出和谢琳的聊天界面,沈念珠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点进了崔贺亭的微信。

两人的职业都是忙起来完全顾不上手机的,聊天自然也做不到秒回,可是以往只要忙完了,崔贺亭会立刻答复她。

而现在……

沈念珠瞥了眼时间,距离她上午发去的那条消息,已经过去快10个小时了,对面仍没有回复。

“是在做手术吗?”她思忖着,摸了摸喵喵叫的猫头,低声问,“喵喵叫,你说他不会真的做了10个小时手术吧?”

“我要去看看他吗?”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起来。

一人一猫对视着,半晌后,喵喵叫歪了歪脑袋,“喵”地叫唤了一声,尾音上扬,软绵绵的叫声反而把沈念珠的思绪拉回了昨晚。

崔贺亭以近乎温柔的语气让她再任性一点,随后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宝贝儿,告诉我,你想登上杜姨的秀台吗?”

昨夜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辉静静洒落在江面,映出波光粼粼。

沈念珠坐在车里,从她的角度,是怎么也看不见月亮的,可她像是被月亮蛊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想。”

男人轻笑,灼热的气息一股脑儿涌进耳廓,酥酥麻麻的痒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沈念珠情不自禁抖了抖,下一秒便听到他抚着她的长发,用哄喵喵叫的语气,腔调散漫中压着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柔:“只要你想,就一定会实现。”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沈念珠反而被两声“宝贝儿”迷晕了心神,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家,睡了一觉,早上刚醒,就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的电话。

她很难不把这事儿和崔贺亭联系起来。

把喵喵叫放回地上,沈念珠伸出左手,“喵喵叫,这是去。”又伸出另一只手,“这是不去。”

“你帮我选一个。”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喵喵叫对视几秒后,喵喵叫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猫爪压在了她的左手上。

沈念珠怔了怔,勾了勾唇角,笑靥如花。

一个小时后,沈念珠的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她步入神外科室,忽地又迟疑起来。

万一崔贺亭不在医院,已经下班了呢?

万一他只是单纯地没看到消息,又或者根本不想回复她呢?

她这样跑来一趟,太冲动、太唐突了,完全不应该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来都来了,现在好像也没有道理走。

她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纠结,这时,路过的一名护士疑惑地扫了她一眼,好心开口询问:“女士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护士应该是以为她找不到路了。

沈念珠抿了抿唇,索性不再东想西想,抬眼问道:“我想问一下崔贺亭崔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吗?”

“崔医生?”护士回答,“重症室来了一个病情很紧急复杂的病人,崔医生现在应该还在手术室里。请问您是预约了崔医生看诊吗?”

护士狐疑,哪有快晚上了才来看诊的病人。

可眼前的女人虽然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眉眼却相当精致动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明显的牌子,可用料讲究,一看就不是能随便买到的便宜货色。

常年待在医院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护士几乎是瞬间判断出眼前的女人家境优渥,是个有素养的成功人士,不像是会闹事儿的人。

于是她主动提议:“要不我带您去崔医生的办公室等他吧。”

医院惨白的灯光落在沈念珠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她轻轻点头,声音被挡在口罩之后,有些闷:“好,多谢。”

一路上,她情不自禁地问:“那场手术做了多久了?”

护士算了算时间:“10个小时了吧。现在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希望崔医生他们能够顺利救活病人。”

沈念珠垂眸,没吭声,心里也在默默祈祷。

抵达了办公室门口,沈念珠抬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烫金的铭牌,里面镌刻着三个熟悉的名字。

护士轻声说:“崔医生不在,门锁上了,还得劳烦您在外面的凳子上等一会儿。如果不太急的话,也可以等明天再来看诊。”

她还有其他事儿要忙,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沈念珠在冰凉的塑料凳子上坐下,随意玩了会儿手机,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她正无意识地搜索着有关神外的科普。

她以前从未关注过崔贺亭的工作,如今才知道,神外的工作量有多大,一场手术没几个小时做不完。

哪怕对手术和医生一无所知,沈念珠也知道做手术的这段时间里,手术室所有人都要保持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不能有任何松懈,饭也绝对是顾不上吃的。

她思忖着,起身离开医院。

晚上19点27分,亮了整整一天的手术室红灯终于熄灭,和患者家属的沟通交由杭正宁负责,崔贺亭慢悠悠地脱下了无菌手术衣,口罩摘下,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这场手术险之又险,持续了11个多小时,饶是崔贺亭体力惊人,眼下也有了一种被掏空的虚脱感,深邃的眉宇间染上了明显的疲惫,眼褶比平时更深,瞳仁儿转动时都有些僵硬、缓慢。

一行人都累得不行,安静地从侧门走出手术室,没一个人还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

一时间,长廊里只有他们不算重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地响起。

这种时候,某位路过的护士忽然喊出的声音便格外突兀、抓耳:“咦,女士,我刚刚想去找你都没找到,崔医生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去找他应该……”

“咦?你不是来看诊的吗,怎么还去买了雅芳斋的晚饭?”

话音落,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裹着一身疲惫的医生们顿时来了精神,视线在崔贺亭和不远处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暧昧。

崔贺亭脚步一顿,和沈念珠对上视线的刹那,脑子里还残存着精神力透支的困倦,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提起步子,朝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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