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娱乐赛开场前一个小时, 崔贺亭就要先去预热准备,沈念珠独自坐在观众席上等候。

在松山建设这个赛车场的人显然出手阔绰,场馆在夏天时是露天的, 到了冬天严寒时,便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盖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场馆里还供应着恒温系统, 加上人数太多,沈念珠坐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她的位置是崔贺亭特意安排的, 视野很好,和普通的粉丝观众离得有些远, 能坐在这儿的非富即贵,正各自攀谈着。

沈念珠对他们圈子里的交际没兴趣,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 一个人影覆盖下来。

抬头一看,入目的是白苍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姐姐,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白苍指了指沈念珠旁边的座位。

崔贺亭不在, 他果断换了个称呼。

沈念珠迟疑着:“我不太清楚旁边有没有人, 如果没人的话你当然有坐下的权利。”

“那我就坐了, 谢谢姐姐。”以白苍的了解,崔贺亭肯定不愿意让其他人挨在沈念珠旁边,她周围的几个座位应该都被崔贺亭一起买下了。

白苍一屁股坐下,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扫着沈念珠。

沈念珠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话要说?”

对上女人柔和的视线, 白苍的脸颊陡然爆红,他的实现追随了沈念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她坐在一起。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姐、姐姐, 我是你的粉丝。”

“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你出道后的每一场大秀我都去了现场,拍摄的每一个杂志也全部购买了……”

少年结结巴巴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欢,沈念珠一怔,过了几秒才粲然一笑,温柔回应:“多谢你的喜欢,这是我的荣幸。”

但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可我高中那会儿还没出道,你是怎么……?”

白苍的脸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姐姐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我偷偷暗恋了你一阵,还想过为你考清大,可惜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实力。”

对上沈念珠意味深长的视线,白苍猛然想起她现在和崔贺亭正谈着恋爱,立刻摆手说:“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挖墙脚,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不对,也不是不喜欢,不是男女的喜欢了,我对你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看到你好、看到你站上更大的秀台,比我自己赢了比赛还要开心。”

模特虽也是个光鲜亮丽的职业,却比不上明星和偶像那么广为人知,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正面接受来自他人的心意,眼眶不受控地一热。

“谢谢你。”沈念珠想,她应该会永远记得这个叫白苍的人,在籍籍无名处坚持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一份爱。

思绪一顿,她冷不丁开口问:“白苍,你知道无尽夏吗?”

白苍挠了挠头,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无尽夏,好像是一种花?每次去看姐姐的大秀,都有工作人员给我发这种花,姐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无尽夏,所以才把这种花送给粉丝?”

沈念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本以为会是白苍送的,才会这么问,看来不是。

听都云望说,她和维礼安的直播曾在市中心的商业界LED大屏上进行转播,当日,所有经过的路人都领到了一支无尽夏。

“念念,那可是最中心的商业界啊,成千上万的行人从那儿经过,这得花了多少钱才能买到那么多花啊。”

“无尽夏在夏季开放,你那个粉丝能在大冬天买来这么多无尽夏,财力惊人啊!”

都云望惊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沈念珠下意识看向白苍,突兀地问:“白苍,我想问你个问题。”

“姐姐,你问,我知无不答。”

“你喜欢我这么多年,想像现在这样和我见面聊天吗?”

白苍斩钉截铁回应:“当然,虽然我现在紧张得心脏都要飞出去了,但真的超开心!这一天我期待很多年了,我想以后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今天的。”

少年的语气真挚,让人完全不会起疑心。

沈念珠却忍不住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位粉丝好似不愿意见她呢?

她沉吟片刻,便先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白苍还坐在旁边,她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实在失礼。于是,她想了个话题,询问:“白苍,你和崔贺亭是怎么认识的啊?”

白苍表情一僵,陡然想起六年前,他怀揣着一颗少男心,想趁着沈念珠高考结束返校拍毕业照时表白。

不料被崔贺亭堵住。

“你喜欢沈念珠?”彼时还没长成一个男人的崔贺亭气势已然惊人,把满眼稚气的白苍压得说不上话。

不等白苍回应,崔贺亭又懒洋洋地说:“人家今年考了状元,你考了多少分,这样去表白,你好意思?”

他的嘴太毒,说的话也扎心,白苍气得恨不得揍他一拳,可目光在对方硬挺的身材和自己瘦弱的身躯上转圜一圈,他就畏畏缩缩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谁啊你,我表白是我的事儿,会不会拒绝是沈念珠的事儿,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用得着你在这叽叽歪歪的。”他愤愤不平,嘴上逞英雄。

崔贺亭冷冷勾唇:“她的事儿,就和我有关。”

“你俩又没谈恋爱,她的事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你家住太平洋啊管得这么宽。”

“你怎么知道没谈?”

白苍脸上的表情寸寸碎裂,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不敢相信心目中的白月光女神居然会喜欢这么混不吝的混蛋,“你们谈了?”

“哦,那倒是真没有。”崔贺亭见他表情不停变化挺有意思,又忍不住多了一句,“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谈的。”

听到这,白苍终于明白过来了,鄙夷地看他:“原来你也喜欢沈念珠,所以才这么怼我,你真是太掉价了。”

“沈念珠那么优秀,被人喜欢是正常的事儿,你凭什么替她回绝别人的好意?”

崔贺亭只是淡淡解释:“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去和她表白,会被她立刻拉入黑名单的。”

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白苍狐疑地看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犹豫间,手上的情书被崔贺亭收走,他扔下一句:“弟弟,我劝你还是先好好学习,最起码考个清大吧,不然你打算和沈念珠玩异地恋?”,便先行离开。

自此,白苍被激励,接下来的两年玩了命的学习。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考上清大,也去了国内排名前几的985高校。

那是他和崔贺亭的第一次见面,从此结缘,之后又在松山碰见几次,崔贺亭便有意投资创建了车队。

白苍想到少年往事,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崔贺亭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一语成谶了。

还真让他和沈念珠谈上了。

白苍嫉妒得牙酸,可面对沈念珠好奇的目光,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段经历,便简要概括道:“都是附中的学生,在学校里遇见过。”

两人没聊多久,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娱乐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观众席的位置处在终点线的附近,赛车需要在环山赛道上跑三圈,最后来到终点线计算总成绩。

初始点在山脚处,沈念珠只好抬起头看大屏幕,扫了一圈,入目的尽数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得出的酷炫赛车。

正疑惑哪辆是崔贺亭时,身旁白苍提醒:“左边第三辆,也就是最骚包的那辆车,就是崔哥的。”

沈念珠望过去,被投射在大屏幕上的是一辆颜色嚣张到极致的赛车,车身弧度流畅得像是深海的鲨鱼,前唇低低贴着地面,蓄势待发。

车身是亮眼的橙红色,在一众深色系赛车中格外显眼,比赛开始后,沈念珠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崔贺亭是哪辆,现在看来担心多余了。

那辆橙红色的赛车近乎以碾压的优势超在最前,其他的车子完全跟不上。

因此,数块大屏幕分出单独的一块,用来专门报道崔贺亭的行进。

走线、切弯、漂移……担心沈念珠看不懂,白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她解释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那辆耀眼无比的车。

很快,赛程到了最后一圈,白苍忍不住感慨:“崔哥还是那么厉害,要是他愿意当职业选手,现在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这次崔哥肯定赢定了……不对。”

白苍皱起眉心,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

沈念珠也注意到了,有一辆淡紫色的赛车忽然加速,直直地朝着崔贺亭撕咬过去。

两辆车近乎是贴着共同前进,而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的路段是非常狭窄的盘山弯道,只能容许一辆车经过。

可淡紫色赛车咬得这么紧,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继续下去,一着不慎,很有可能两辆车都会摔下山道,车毁人亡。

白苍忍不住骂:“那人谁啊,不要命了?”

身后观众的欢呼声停滞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大屏幕,沈念珠的心脏突突地跳,思绪好似被拉回了她出车祸的那日,分明是燥热的内场,可她竟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脸色白得难看。

她紧紧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转眼间已经到了那处盘山公路的位置,只见那辆骚包橙色的车子忽然降速,落后于淡紫色车一个身位。

下一秒,在所有人意想不到时,崔贺亭猛地一脚踩下油门,狠狠撞上淡紫色赛车的车尾。

淡紫色赛车车身一歪,不受控地朝着旁边飘,与此同时,那辆骚包橙色从他身侧疾驰而过,顺利地驶入了盘山公路。

淡紫色赛车车厢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紧了紧方向盘,知道自己彻底没了希望,便不再追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从两车相撞,到那辆骚包橙色的赛车势如破竹地驶入场馆,高调地闯入所有人的视线,不过短短的一两分钟。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陡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沈念珠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因紧张而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裹挟着皮肤表层的一点热意蒸发,她莫名地打了个抖,有些冷,把大衣重新穿上,下意识把口罩戴上,御寒。

这时,那辆骚包橙色的赛车已经驶过终点线,是这场娱乐赛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白苍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束花,塞进了沈念珠的怀里,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上去。

沈念珠迟疑了片刻,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赛车比赛,的确有比赛结束后观众上去送花的习俗,便也没有羞涩,大大方方地起身,朝着终点处的男人走去。

她裹在大衣下的身形高挑,饶是半张脸藏在口罩后,娉娉婷婷从观众席一路走过去,耳边仍充溢着满满的赞叹之声:

“那个小姐姐是谁啊,身材真好。”

“她好瘦啊,走起路来好有气场,背挺得好直。”

“怎么有人单单是走路都能这么好看,羡慕猫猫头。”

“我敢打包票口罩下的绝对是超级大美女!”

沈念珠的听力一向好,此时却完全听不见那些溢美之词,目光紧紧盯着那辆骚包橙的赛车。

蝴蝶门打开,最先迈出的一双大长腿,男人优雅地踏出,视线逡巡一圈,很快锁定了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女人身上。

紧身的赛车服勾勒出男人挺括健硕的身材,他额角碎发被热汗打湿,眉眼深邃,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念珠。

她还没靠近,便主动提步迎上去,唇角轻勾,散漫地扬眉:“给我的花?”

出于职业练就出来的敏感度,沈念珠察觉到摄像机正对着两人直勾勾地拍,猜测两人现在肯定一起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被所有人观众看着。

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她口罩下的脸颊略有些红,轻轻应了一声,“恭喜你,拿到了第一名。”

“多谢。”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花束在两人手中交错时,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一如初见时的行李箱。

此时其他的赛车也纷纷赶到,沈念珠扫了一眼,并没有那辆玩命的淡紫色赛车。

送了花,她正打算撤退,手腕又被崔贺亭懒洋洋地拉住。

“做什么?”沈念珠疑惑问了句。

崔贺亭沉沉注视着她,没有解释:“你先站这等我一会儿,摄像机不会继续拍你的。”

脱离了秀场的环境,崔贺亭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高调和被人注视的性格,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如她所言,男人跟着第二三名赛车手一同站上领奖台后,摄像机便没再继续对着她,转而去拍赢了比赛的三人。

见自己的身影在大屏幕上消失,沈念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定定望着男人迎接鲜花和掌声,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名为与有荣焉的情绪。

她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裸露在外的一双漂亮眼眸弯起,好似一汪月牙。

毕竟只是热场子的娱乐赛,颁奖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崔贺亭左手拿着奖牌,右手抱着鲜花,再次回到了沈念珠的身前。

崔贺亭没管那些欢呼声,垂着眉眼,神态认真地将奖牌挂在了沈念珠的脖子上,又替她梳理了一下长发。

“把奖牌给我做什么?”沈念珠纳闷儿,“这是你的。”

崔贺亭体内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褪去,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漆黑的幽深瞳孔一眨不眨地落在沈念珠的脸侧,他解释时的咬字混着风声:

“能有幸为你奉献我的一切,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誉。”

话音落,男人微微弯腰、低头,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了沈念珠的额角。

沈念珠瞳孔一震,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是她惊讶地发现崔贺亭发表获奖感言时夹在领口的麦克风没有摘下来,两人的对话传遍了全场。

摄像机早不知何时就将两人格外协调般配的身影投射在大荧幕上,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片刻后,混乱的声音逐渐统一成同一个声音:“在一起,亲一个!”

“在一起,亲一个!”

沈念珠羞愤至极,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倏地被男人扯入怀中,紧紧拥住。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念念,生日快乐。”

崔贺亭的话响彻全场的瞬间,沈念珠的视线越过男人挺括的肩膀,清晰地瞧见场馆里的每一处忽然开满了荣誉玫瑰。

深冬腊月里,荣誉玫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填满了她所有的视线。

向上看,则是无人机操控的烟火,在湛蓝的天空中拼凑出了沈念珠的面孔,旁边还有四个大字:

“沈念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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