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为什么?”她神色瞬间便冷下来,“你现在想起打发我了?”说着就要离开他,但手脚发软,他一用力,又只能被他箍在怀里。

“不是的……”萧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低声道:“我近来忙,怕是不能顾全你。而你现在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只是去住几天,等到事情都忙完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我若去了,你便不用想着接我回来了。”孟随心冷声道,“当初是你非要带我来长安,如今我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要我去哪儿?即便我不在乎,但孩子呢?你舍得让它受路途颠簸,我还舍不得呢。”

她是真的生气了:“我不会赖着不走,但好歹,你先让孩子出世,再与我说。”

“是我错了,”萧戎只得投降,“我是忙晕了才会说糊涂话,你别生气。”赌咒发誓,只差没跪下来向她保证,他真的只是想送她去紫云山休养。

孟随心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他这儿来受了一通气,自个儿憋闷得不行。也懒得看他了,只说要回景明殿,萧戎手上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又不想她这么生着气回去,只能让郭济将折子都带好,陪着她走。

到了景明殿,孟随心顾自去睡了,他还挑灯看折子。隔着薄纱朦胧,隐约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微微颔首……她都觉得累了。

向来知道他不是贪图享乐的人,可莫非没有她陪在身边的夜晚,他都是这么过来的?郭济从没给她透过口风,她还以为自己能为他承担许多事,让他不那么劳累,没想到……

轻叹一声,萧戎眉眼一抬:“灯光太亮了么?那我出去。”

“别,”孟随心喊住他,“就在这儿,不然我睡不着。”

萧戎一笑,忙加快了速度。等到处理妥当,上.床歇息的时候,孟随心还没睡沉。他双手拥住她,孟随心嘤咛一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呼吸转沉。

这个新年过得分外忙碌,萧戎只要她安心养胎,并没有透露给她什么事,孟随心也乐得自在。只是看他天天早出晚归,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了十五这日,无论如何不肯让他再忙了。天亮之后扯着他不让他起,硬是磨得萧戎又睡了一觉,等午后醒来,精神头果然好了些。今日不必上朝,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和孟卿玉打点,他们两个偷懒,窝在屋子里不出来。

直到晚上,太后命人送来孩子灯,孟随心才想起从昭然殿拿来的那些灯笼,忙让人拿出来点了挂起。

晚膳过后,小厨房煮了甜糯的元宵,萧戎一颗颗咬起来吹凉了喂她。但怕她消化不了,喂了几颗,剩下的都自己吃了。

孟随心不好口腹之欲,等着他吃好,一同牵手出去看花灯。景明殿里粗粗挂了十数盏,已算是壮观,但出去一瞧,外头宫径小道连绵不绝,简直如果星海。

孟随心手里挑着小白兔的灯笼,穿得厚实,看起来圆滚滚的煞是可爱。萧戎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沿着宫径走。

太后和皇后做主,邀了官员内眷进宫来赏花灯,所以不时会碰上几个结伴的夫人小姐。她们见着萧戎,俱是即刻低头福身行礼,萧戎不说话,径直走过。

孟随心能察觉那些打量自己的目光,但亦是视若不见。

两人缓缓而行,宛若一对俗世夫妻。

走到花灯最为璀璨聚集之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孟随心下意识扭头就走,萧戎也随她。谁知刚转过身,迎面一道黑影快速扑来,萧戎伸手将孟随心往后一挡,那黑影直愣愣扑撞在他身上。

萧楠揉着鼻子大喝:“哪个不长眼……父皇?!”

萧戎沉着脸,蹙眉道:“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孩儿知错!”萧楠吓得小脸生白。

本是好日子,如果发难未免太倒胃口,孟随心扯了扯萧戎的衣摆,他一顿,缓声道:“光知道错有什么用,日后别再那么急躁,没头没脑地一顿乱撞,伤着人怎么办?伤着自己怎么办?”

萧楠头埋得更低,萧戎这才大发慈悲:“去吧。”

小黑影一溜烟地跑走了。

孟随心勾了勾唇:“他都怕死你了。”话音落地,许久才得萧戎一声“嗯”的回复。

她侧过脸,却见他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冒出大颗汗珠,在这尚是寒冷的元月里看起来十分诡异。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萧戎摆摆手:“没、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她也知道不能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出了事,于是向郭济使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萧戎往回走。刚进景明殿,他腿一软,整个身子倒在郭济身上。

孟随心心都快跳出来了,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第四十四章 往事知多少(十四)

郭济将人扶到床上,满头大汗地要冲出去叫太医。孟随心喊住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他去了。

她侧首去看萧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白中透着青灰,眼睛闭着,呼吸凌乱。

“萧戎……”她凑近他耳边,低低叫着,他有了点反应,半睁开眼,迷蒙的视线对上孟随心的脸,顿了顿,才道:“卿卿。”连贯地吐出她的名字,但声音压得极地,像是这么两个字,都费了他许多力气。

孟随心并没有纠正他的叫法,一只手握住他的左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探到他脸上,将被汗贴在额前的发丝拨了拨,轻声道:“你感觉怎么样?瑚”

“很、很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柔嫩的掌心捏了捏,想要给她点力量,“你别怕,我……”

“我不怕。”她弯了弯唇,用他的手背蹭着自己的脸,“你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

萧戎费力勾了勾唇,又累得闭上眼。

他的手冰凉一片,手心都是汗。孟随心只觉一颗心跳得厉害,耳膜咚咚作响,泪意来得汹涌,却被她硬生生忍下铄。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回头道:“郭公公,人来……”下半句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许久才眸子一扬,勾起一抹笑:“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拓跋遗一身皇后正装,端庄静美,身后十数宫人,来势汹汹,仿佛潮水要将他们淹没。

孟随心往后缩了缩,背已经低到床沿了,实在是退无可退。

拓跋遗视线落在她身后的萧戎身上,眸子里闪过一抹情绪,忽地厉声道:“皇上怎么了?!”

孟随心被她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拓跋遗已经下令:“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话音落地,身后的两个婢女即刻快步上前,并不管她是否大着肚子,重手重脚地扭住她的胳膊往身后一别,老鹰抓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孟随心疼得额上一片汗,却半点不敢挣扎,只能尽力弓着腰,护好肚子。

“皇后娘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她脸色快和萧戎一样白了,声音弱弱的,仿佛害怕。

拓跋遗并不说话,目光扫了她一眼,径直落在萧戎脸上。她有片刻的犹豫,然而很快上前,伏在床边:“皇上?”她叫了几次,萧戎没有一点儿回应,像是睡着了。

“去叫御医来!”拓跋遗急声吩咐。

不过须臾,宫人已经引着御医而来,一同来的,还有得到消息的太后和孟卿玉。

这还是孟随心回宫后头一次见到太后,或许是萧焕被囚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她看着比以前苍老了一些,但双目有神,丝毫不像被皇帝漠视的落魄女人。孟卿玉倒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进门后只瞪了孟随心一眼,随即扑到床边哭起来,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声声唤着萧戎,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拓跋遗安抚着孟卿玉,将她扶起来站到一旁。御医颤着手到床边跪下,仔细看了看萧戎的面色,又在他腕下垫了垫子,指尖搭着脉。

一室安静,孟卿玉不时发出一声抽咽,拓跋遗与太后俱是满脸忧色。

御医来回诊了许久,擦擦额头的汗,颤声道:“回太后、皇后娘娘、玉妃娘娘,皇上这是……毒入肺腑之状啊!”

孟随心大惊,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若不是宫人挟持着,几乎就要瘫软下来。孟卿玉亦是一晃,紧紧抓住拓跋遗的手:“谁会给皇上下毒?!”她根本不能相信,大眼睛水雾一片,既痛苦又震惊。

太后厉声道:“你可查清楚了?!”

御医弓着腰:“回太后,臣已确认过数次,确实是中毒之症。且看圣上面色、脉象,那毒并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日久积累,以至于圣上并不曾察觉,直到今日突发……”

“那你快解毒啊!”孟卿玉急声道。

御医面有难色:“微臣并不知这毒的来源,若要配置解药,需得与其他御医一同商讨,不敢独自妄下定论。”

“那去把太医院所有的人都叫来!”孟卿玉像是恨不得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要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陪葬!”

“玉妃,”太后嗓音低柔,“你别急坏了身子,既然不是完全没办法,那就交给太医院去吧。”

拓跋遗附和:“母后说的是,当务之急,却是应当查出给皇上下毒的人……”她眉间微微一凝,太后道:“怎么了?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孟随心连激动都没有了,软软的任由宫人架着,嘴角一抹似笑非笑,凤眼睨着拓跋遗。

果然,拓跋遗道:“御医说这毒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日久而成,但皇上素来小心,饮食方面更是谨慎,要在他身上动手脚,除非是极其信重之人,否则绝无机会。”

孟卿玉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追问道:“那是谁?!”

拓跋遗眼角扫过孟随心,与她的目光正正对上,竟觉孟随心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但拓跋遗并无畏惧,顿了顿,道:“皇上身边最信的不过那几个人,都是一直服侍的,应当不会对皇上不利。唯独……”她眸光一转,直直看向孟随心。

孟卿玉顺着看去,当下一惊:“她?!”

太后并不说话,拓跋遗冷声道:“孟姑娘进宫几月,皇上就出了这样的事,由不得人不怀疑。”

“可她……”孟卿玉话出口又止住,拓跋遗并没追问,只道:“孟姑娘,皇上对你可谓情深意重,你为何还要害他?”

“什么话都尽由着娘娘说了,还问我做什么?”孟随心语气讥讽。

拓跋遗不以为逆,对御医道:“皇上中毒之事切不可泄露出去,待查明一切再做打算。你与太医院几位尽快拟出方子,若能让皇上无恙,自然一生富贵,若是……”她并没说完,但御医还是打了个寒噤,唯唯诺诺地应下。

一切都是拓跋遗在发号施令,孟卿玉自小都是被娇惯的,哪怕有想要夺权的意思,但在拓跋遗面前也没法子开口。倒是太后很奇怪,并不管着,也都任由拓跋遗做主,只是看了一眼孟随心,眼里闪过一抹恨意,问道:“那这女人该如何处置?”

孟卿玉默不作声,拓跋遗道:“她现下怀着孩子,若是将她如何,恐怕……”萧戎子嗣单薄,现下唯有萧楠一个。好不容易孟随心肚子里也有了一个,且是满朝皆知的事,要是就这么被她们弄没了,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留着她,还能平衡一番。

太后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反驳,算作默认了。

孟随心心里发凉,她懒得去管那些人在想什么,眸光看着萧戎发白的脸,胸口绞痛。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她终于被那一下叫醒了,眨了眨眼,望向拓跋遗道:“娘娘说的没错,皇上对我情深意重,我并没有理由要害皇上,况且如今怀着身孕,这宫里我能依靠的,也只有皇上。”她甚至是笑了笑,“这事说出去,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拓跋遗面色微变,轻轻“哦”了一声,跟着她的宫人立马将御医请下去,不消片刻,闲杂人等走得干干净净。她倒是留下了孟卿玉和太后,似乎根本不怕她与孟随心的对话被孟卿玉和太后听了去,淡淡道:“那该怎么说,他们才会相信呢?”

孟随心眼角扫了孟卿玉一眼,见她低下头不敢对视,心里冰凉一片,缓声道:“皇上勤政,时常昼夜不息,积劳成疾也不是不可能的。”她垂下眼,卷长的睫毛覆盖住漆黑如玉的眸子,唯有一点微光:“我不过妇道人家,如今只想平安生下孩子,其他的……我争不了,也争不过。皇后娘娘要如何,就如何罢。”抬首,直直看着拓跋遗,“只求娘娘饶我,若要我死,也请等孩子生下来。”她语气哀哀,倒像是认命了。

拓跋遗本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孟姑娘放心,你和孩子,暂时安全得很。”抬手挥了挥,“皇上身体不适,只能麻烦孟姑娘换一个地方养胎了。”

孟随心不愿走,却也知道不能硬来,只能妥协。好在拓跋遗不该太出格,只是把她关在了景明殿的偏殿里,派了人把守。

PS:最近事情太多,忙得脚不沾地,闲下来时脑袋发晕,硬凑都凑不出来,只能放缓了更新。这个周末要出去考试,周二回来,我会尽力的,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爱你们。

☆、第四十五章 往事知多少(十五)

萧戎在朝中虽然没有值得依靠的宗亲,但几位掌握大权的大臣都是当初孟卿云帮着他一点点抬起来的,忠心得很。拓跋遗虽然是皇后,又有太后撑腰,但她毕竟是异族,根本无法与这些朝臣对抗,要不然也不会留下孟随心了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