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唐霓努着嘴偏开脸：“你怎么知道……”
韩若非取出袖中琉璃瓶，放在桌上：“这是家师多年前偶然得到的半截凤羽，凤凰本一体，一旦有凰的气息凤羽便会如此时这般。”
唐霓看得新奇，伸出手小心戳了戳，瓶中凤羽并未如想象那样有什么动静，只是闪烁的红光更亮一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凰呢。”
韩若非扬手又祭出一张隔音符：“也不必瞒你，只是此事重大，不可告诉他人。”
唐霓重重点头：“我向来守口如瓶！”
嗯那么刚把凰说出来的是谁。韩若非很知趣地没有多说什么，直入主题：“古籍记载，凰泪乃是世间至高疗伤圣药，可生死人肉白骨，健康的凡人服下便可长生不老。近年来修仙门派之间有传言凰泪现世，先时我们只当谣传，前几日家师以天珠占卜，卜出凰泪确实在人间，且寻凰泪的机缘便在明州。”
唐霓恍然大悟：“所以你接近我其实另有目的！难怪凰让我离修仙之人远些……”
韩若非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凰泪若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或许会借此掀起三界风波，齐云山无法坐视不管。但茫茫尘世，寻一个凰泪谈何容易，多年前师父曾与九嶷袁周先生合力研究出一个长离法阵，或许能找到凰泪。”
唐霓消化了一下：“既然你有法子找到，还找我做什么？”
韩若非正在这等着：“启动长离法阵需要与凰相关的一件物事，越亲近的越好。”
“好吧我给你。”唐霓轻轻叹出一口气，抬手拨开鬓发，取下耳坠。
款式十分普通的两个玛瑙坠子，单单扣上耳垂的部分是极其精巧的羽毛形状，平时都被唐霓长发挡住，现在暴露在烛光下便可轻易发现其上流淌着轻灵仙气。
韩若非不解：“你既有仙物护体，又怎会被区区四百年的小猫妖夺了魂？”
唐霓脸一红，嘟哝：“那日我忘戴了。”
“……”韩若非闭了闭眼，“该。”
“说起来……”唐霓指指两张隔音符，“你是顾忌那个苍陌么？”
韩若非一手支着头：“你根本就不认识他。”语气非常肯定。
唐霓一脸苦相：“应该是不认识的……但当时他一说，我这记性有时候又不大好，怕怠慢了故交，就给慌了。但后来仔细想过，我真没有见过他，唐家也没有什么姓苍的故交。”
韩若非惬意地笑，就像好戏开场：“请神容易送神难。”
“怎么办？他好像也知道凰的事啊。”
“能怎么办。”韩若非伸伸筋骨站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送走韩若非后，唐霓又想了一阵，觉得自己对什么凰泪、什么修仙门派一窍不通，管了也是白管，反正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韩若非，其它有什么麻烦都尽数丢给他好了。想通这一茬，唐霓小心收了宝贝耳坠，轻轻松松睡去了。
迷糊中，有什么东西蹭得鼻子发痒，唐霓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片刻，被子却像被什么扒着滑下去，尚未入梦的唐霓一个激灵，睁开眼。
驼头，马面，鹿角，虾须，硕大的双眼直直瞪着她，驴一般的嘴半开半合，热乎乎的粗气喷在脸上，尖利的牙齿清晰可见。
“啊————”
一声尖叫刺穿耳膜，伴随着灵犀手环骤雨般杂乱的铃声，刚要入睡的韩若非被吓得差点滚下床，急急冲到尖叫声发源处，却见房门开着，苍陌已在房内，揉着耳朵一脸委屈。
床上，唐霓两眼一翻早昏了过去。
韩若非狐疑上前，伸手搭脉：“惊吓过度昏厥？这是见着什么了吓成这样……”
苍陌探头：“她死了？”
“只是半死。”韩若非坐到桌边抓过纸笔一挥而就，“苍陌兄可否帮忙抓药？我先给她扎几针。”
递过来的药方被完全无视，苍陌丢给他一个背影：“我扎。”
韩若非悻悻收回手：“苍陌兄也懂针灸？”
苍陌不答，径自幻化出一枚足足三尺长的银针，左看右看，抬手就扎在唐霓手臂上。
“啊！”唐霓一跃而起，又因用力太猛眼前发黑重重跌回，脑袋狠狠敲在木板床上十分清脆好听的一声响。
韩若非复杂地看着苍陌：“这针扎得……还真是简单粗暴。”
苍陌回头看他一眼：“不是你说扎针么？”
唐霓捧着眼冒金星的脑袋泪流满面：“痛……”
韩若非十分同情：“你之前是怎么了？叫得那么惨。”
唐霓心有余悸：“有妖怪！”
苍陌皱眉：“不是妖怪。”
唐霓声音颤抖，双手还不停比划着：“那个头……有这么大，眼睛有那么大，凶神恶煞的……”
苍陌摸摸脸，神情有些受伤。
韩若非见状打趣：“苍陌兄，那个妖怪莫非是你不成？”
苍陌黯然：“她还是没想起来。”
“是你？”唐霓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不是修道之人么？”
依旧无视。见她依然揉着脑袋，苍陌问：“疼？”
唐霓夸张道：“当然疼！都起包了！”
苍陌殷切：“跟我修仙吧，就不疼了。”
“……”唐霓捡起掉在地上的银针，转向韩若非，“刚才是你扎我？”
韩若非重重叹气：“天理昭昭！”
一番折腾闹到半夜，留下了阴影的唐霓辗转反侧，窗外有月光斜斜照进窗，正好打在灵犀手环上，一时霜华流转，有着几分高山寒秋的冷清味道。唐霓忽然有些好奇齐云仙山，那样遥不可及的仙家圣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铃铛轻轻摇了摇。
“唐小姐，我好像说过没事别乱摇。”凉凉的声音自窗外传来，“看来你的记性真不怎么样。”
唐霓披了外衣就趴到窗边东张西望：“韩道长？”
“这。”照明符银光柔和，指向窗下树梢，有着青白二色衣袍的翩翩公子广袖灌风，唇角微弯，连带眉梢眼角尽是春风。
“这么晚，道长还不睡？”
韩若非信手摘了片叶子，轻轻一吹：“幸好没睡，不然又要被某人吓醒。”
唐霓撇嘴：“我也是被吓的。”
“我知道。”叶子在唇边发出不成调的音响，韩若非道：“我在你房中设了禁制，寻常人或妖都进不来，而方才我赶来的时候却发现禁制并未被强行破坏，说明无论是苍陌还是妖，禁制都没有起效。”
“那么厉害！”唐霓吸气，“连你都打不过？”
一声叶响，韩若非道：“更正一下，是我的禁制无效，未必打不过。”
唐霓忧心忡忡：“难道是苍陌……”
“这倒未必。”韩若非安慰她，“我用望气之术看过，苍陌道法清正绝非妖类，相反更近仙道，以他的能耐若真要对你不利早可以下手，或者直接掳走你更方便，不过我看他是没那想过那么多。至于吓唬你的妖……我未曾亲眼见到难以定论。”
“不过……它好像也没吃我……”
“妖未必吃人，不过它也的确没有对你不利。”韩若非看上去轻松很多，“同苍陌理，若真有什么危险，以你我之力根本挡不住。”
“也是。”唐霓也放松了下来，“可是苍陌还是有些奇怪。”
“他是修道之人，或许能追溯前世。”韩若非提醒，“你此生不曾见过他，或许是隔世之缘呢。”
“前世的事……那我更想不起来了……”
韩若非打趣：“回溯前尘的三明六通之法不是难事，等你病症痊愈，试试也不是不行。”
唐霓有些心动：“我可以么？不会有什么危险？”
韩若非意味深长地看她：“最多半死不活。”
唐霓抖了抖：“那还是算了。”
韩若非一笑：“目前来看苍陌虽没有什么恶意，但或许也是为凰泪而来不可不防。这一路我看苍陌仅对你有亲近之心，或许你问他，他就告诉你了。”
唐霓一缩，闷闷道：“我有些怕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尽职护卫
韩若非高估了唐霓，也低估了带一个弱质大小姐的麻烦。谁想到不过吹一夜秋风，大小姐居然就病倒了。
翌日早晨韩若非去催大小姐上路的时候，出来开门的唐霓眼圈浮肿两颊通红，一双眼似睁非睁，走起路来简直时刻就要往地上扑。
韩若非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
唐霓茫然地看他，半天没反应。
韩若非抚额：“病了？”
在唐霓理解他的话之前，手已覆上额头，韩若非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吃早饭了么？”
唐霓摇摇头。
韩若非叹息：“早知道该拿个鸡蛋来，这温度不利用可惜了。”
没有预料中的反驳，唐霓捧着脑袋哼哼：“晕……”
风寒虽说算小病，但对体质弱的病人来说也不可忽视，所幸韩若非自己就懂医术，也不必再找大夫来看，但这药不会凭空变出来，还是得自己去抓，顺便看看能不能租赁到马车。虽然对苍陌有些顾忌，但眼下病人不能没人照看，韩若非无法，只能去找苍陌。
苍陌像是从未见过病人，见到昏睡的唐霓第一句话还是“她死了？”
韩若非头大：“只是病了，我现在去为她抓药，还烦请苍陌兄照看她一下。”
苍陌坐到她床边：“嗯。”
额上温度十分烫手，韩若非走后无人再提醒，苍陌不懂什么是照顾病人，只隐约觉得既然热，那凉下来就好了。心随意动，银色寒光在掌心围绕，片刻整个手掌就如同千年寒冰一般散发着森森冷意。
只当是冰袋，迷迷糊糊的唐霓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口中含含混混喊着——
“姆妈。”
苍陌一愣。
“姆妈……”唐霓蹭得更欢，浓重的鼻音了带了几分撒娇味道，“囡囡好难受……”
姆妈？苍陌开始认真思考。
“囡囡想吃桔味糕……”唐霓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云片糕……豆酥糖……”
从没听过这些菜单的苍陌很迷茫。
“姆妈……”唐霓眉头皱得能挤死蚊子，神情有些痛苦。
苍陌也觉得不对劲了，分明额上已经结了层薄薄冰霜，温度却并没有多少下降，冰火两重天下，唐霓好像连说话的劲都没了。
苍陌猛地撤回法术，指尖重新聚起银光，这次他不再试图降温，而是直接划破手腕，将血一点点滴入她唇间。
的确有许多道行高深的修仙者能通过多年修行一点点改变自身体质，再辅之以良药，血就会有治愈功能，故而情急之下以血救人的事也不算稀奇。
所以当韩若非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就讶了一瞬。
以血治病虽然见效快，但对施血者功力损耗也较大，是以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动用。韩若非目光沉淀下来，看样子苍陌对唐家小姐很是关心，若二人这有前世牵绊，说不准是前世姻缘今生再续一类。
就跟为了降温化出千年寒冰一样，苍陌下手毫无轻重，喂了大约有大半碗血后，苍陌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韩若非揉揉眉心，上前提醒：“够了，再多她承受不住，会反噬。”
苍陌看他一眼，再瞧瞧唐霓些微好转的脸色，停了手，腕上微光流转，伤口自行愈合。
此人的修为不是一般的高啊……韩若非端了药：“耗费这么多生血，苍陌兄还是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苍陌没理他，径自坐在床边不动。
韩若非碰了钉子，有些讪讪：“纵然是生血，起效也没有那么快，还需这些汤药辅助。”
苍陌头也没抬，一手端过药就准备往唐霓嘴里倒。
韩若非头疼：“汤药不比生血，这样倒她根本来不及喝。”
苍陌终于正视他：“怎么办？”
韩若非抬抬下巴：“把她扶起来。”
苍陌配合，一边还好奇地看韩若非怎么一点点把药喂进去，若有所思。
灌下一大碗汤药，唐霓脸色被热气蒸得好了许多，眉头也舒缓开来，看上去睡得安稳。韩若非看看天色：“再睡会就该醒了，需备碗清粥才好。”像是自言自语，脚下却完全没有挪动的迹象。
果不其然，苍陌二话不说走了出去。
韩若非轻笑：“真是尽心啊。”
唐霓醒来的时候，韩若非正惬意地自斟自饮，饮得兴起还拿筷子沾了茶水在桌上勾勾画画。
“醒了？不错，比我料想得快。”
唐霓按着额，缓了一会：“我好多了，抱歉啊，耽误了你行程。”
“多留一日也无甚影响。”韩若非仔细看了看画下的图，又添上几笔，“我已雇了马车，明日出发，你可撑得住？”
唐霓点头：“撑得住，其实我已好了许多。”
“自然。”韩若非饶有兴致道，“你喝了苍陌兄大半碗生血，自是好了许多。”
“生……血？”唐霓脸一白，“我……喝了人血……？”
“别紧张。”韩若非及时安慰她，“修道之人的生血有些治愈之效，比汤药有用多了。”
唐霓皱起眉：“你们修道之人真是……好生奇怪，要治病救人，炼丹也就是了，何必非要用血？书上说血气不足会致人手足无力、晕眩，这不是自损八百的法子么？”
韩若非取出袖中琉璃瓶，放在桌上：“这是家师多年前偶然得到的半截凤羽，凤凰本一体，一旦有凰的气息凤羽便会如此时这般。”
唐霓看得新奇，伸出手小心戳了戳，瓶中凤羽并未如想象那样有什么动静，只是闪烁的红光更亮一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凰呢。”
韩若非扬手又祭出一张隔音符：“也不必瞒你，只是此事重大，不可告诉他人。”
唐霓重重点头：“我向来守口如瓶！”
嗯那么刚把凰说出来的是谁。韩若非很知趣地没有多说什么，直入主题：“古籍记载，凰泪乃是世间至高疗伤圣药，可生死人肉白骨，健康的凡人服下便可长生不老。近年来修仙门派之间有传言凰泪现世，先时我们只当谣传，前几日家师以天珠占卜，卜出凰泪确实在人间，且寻凰泪的机缘便在明州。”
唐霓恍然大悟：“所以你接近我其实另有目的！难怪凰让我离修仙之人远些……”
韩若非直接忽略了这句话：“凰泪若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或许会借此掀起三界风波，齐云山无法坐视不管。但茫茫尘世，寻一个凰泪谈何容易，多年前师父曾与九嶷袁周先生合力研究出一个长离法阵，或许能找到凰泪。”
唐霓消化了一下：“既然你有法子找到，还找我做什么？”
韩若非正在这等着：“启动长离法阵需要与凰相关的一件物事，越亲近的越好。”
“好吧我给你。”唐霓轻轻叹出一口气，抬手拨开鬓发，取下耳坠。
款式十分普通的两个玛瑙坠子，单单扣上耳垂的部分是极其精巧的羽毛形状，平时都被唐霓长发挡住，现在暴露在烛光下便可轻易发现其上流淌着轻灵仙气。
韩若非不解：“你既有仙物护体，又怎会被区区四百年的小猫妖夺了魂？”
唐霓脸一红，嘟哝：“那日我忘戴了。”
“……”韩若非闭了闭眼，“该。”
“说起来……”唐霓指指两张隔音符，“你是顾忌那个苍陌么？”
韩若非一手支着头：“你根本就不认识他。”语气非常肯定。
唐霓一脸苦相：“应该是不认识的……但当时他一说，我这记性有时候又不大好，怕怠慢了故交，就给慌了。但后来仔细想过，我真没有见过他，唐家也没有什么姓苍的故交。”
韩若非惬意地笑，就像好戏开场：“请神容易送神难。”
“怎么办？他好像也知道凰的事啊。”
“能怎么办。”韩若非伸伸筋骨站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送走韩若非后，唐霓又想了一阵，觉得自己对什么凰泪、什么修仙门派一窍不通，管了也是白管，反正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韩若非，其它有什么麻烦都尽数丢给他好了。想通这一茬，唐霓小心收了宝贝耳坠，轻轻松松睡去了。
迷糊中，有什么东西蹭得鼻子发痒，唐霓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片刻，被子却像被什么扒着滑下去，尚未入梦的唐霓一个激灵，睁开眼。
驼头，马面，鹿角，虾须，硕大的双眼直直瞪着她，驴一般的嘴半开半合，热乎乎的粗气喷在脸上，尖利的牙齿清晰可见。
“啊————”
一声尖叫刺穿耳膜，伴随着灵犀手环骤雨般杂乱的铃声，刚要入睡的韩若非被吓得差点滚下床，急急冲到尖叫声发源处，却见房门开着，苍陌已在房内，揉着耳朵一脸委屈。
床上，唐霓两眼一翻早昏了过去。
韩若非狐疑上前，伸手搭脉：“惊吓过度昏厥？这是见着什么了吓成这样……”
苍陌探头：“她死了？”
“只是半死。”韩若非坐到桌边抓过纸笔一挥而就，“苍陌兄可否帮忙抓药？我先给她扎几针。”
递过来的药方被完全无视，苍陌丢给他一个背影：“我扎。”
韩若非悻悻收回手：“苍陌兄也懂针灸？”
苍陌不答，径自幻化出一枚足足三尺长的银针，左看右看，抬手就扎在唐霓手臂上。
“啊！”唐霓一跃而起，又因用力太猛眼前发黑重重跌回，脑袋狠狠敲在木板床上十分清脆好听的一声响。
韩若非复杂地看着苍陌：“这针扎得……还真是简单粗暴。”
苍陌回头看他一眼：“不是你说扎针么？”
唐霓捧着眼冒金星的脑袋泪流满面：“痛……”
韩若非十分同情：“你之前是怎么了？叫得那么惨。”
唐霓心有余悸：“有妖怪！”
苍陌皱眉：“不是妖怪。”
唐霓声音颤抖，双手还不停比划着：“那个头……有这么大，眼睛有那么大，凶神恶煞的……”
苍陌摸摸脸，神情有些受伤。
韩若非见状打趣：“苍陌兄，那个妖怪莫非是你不成？”
苍陌黯然：“她还是没想起来。”
“是你？”唐霓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你不是修道之人么？”
依旧无视。见她依然揉着脑袋，苍陌问：“疼？”
唐霓夸张道：“当然疼！都起包了！”
苍陌殷切：“跟我修仙吧，就不疼了。”
“……”唐霓捡起掉在地上的银针，转向韩若非，“刚才是你扎我？”
韩若非重重叹气：“天理昭昭！”
一番折腾闹到半夜，留下了阴影的唐霓辗转反侧，窗外有月光斜斜照进窗，正好打在灵犀手环上，一时霜华流转，有着几分高山寒秋的冷清味道。唐霓忽然有些好奇齐云仙山，那样遥不可及的仙家圣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铃铛轻轻摇了摇。
“唐小姐，我好像说过没事别乱摇。”凉凉的声音自窗外传来，“看来你的记性真不怎么样。”
唐霓披了外衣就趴到窗边东张西望：“韩道长？”
“这。”照明符银光柔和，指向窗下树梢，有着青白二色衣袍的翩翩公子广袖灌风，唇角微弯，连带眉梢眼角尽是春风。
“这么晚，道长还不睡？”
韩若非信手摘了片叶子，轻轻一吹：“幸好没睡，不然又要被某人吓醒。”
唐霓撇嘴：“我也是被吓的。”
“我知道。”叶子在唇边发出不成调的音响，韩若非道：“我在你房中设了禁制，寻常人或妖都进不来，而方才我赶来的时候却发现禁制并未被强行破坏，说明无论是苍陌还是妖，禁制都没有起效。”
“那么厉害！”唐霓吸气，“连你都打不过？”
一声叶响，韩若非道：“更正一下，是我的禁制无效，未必打不过。”
唐霓忧心忡忡：“难道是苍陌……”
“这倒未必。”韩若非安慰她，“我用望气之术看过，苍陌道法清正绝非妖类，相反更近仙道，以他的能耐若真要对你不利早可以下手，或者直接掳走你更方便，不过我看他是没那想过那么多。至于吓唬你的妖……我未曾亲眼见到难以定论。”
“不过……它好像也没吃我……”
“妖未必吃人，不过它也的确没有对你不利。”韩若非看上去轻松很多，“同苍陌理，若真有什么危险，以你我之力根本挡不住。”
“也是。”唐霓也放松了下来，“可是苍陌还是有些奇怪。”
“他是修道之人，或许能追溯前世。”韩若非提醒，“你此生不曾见过他，或许是隔世之缘呢。”
“前世的事……那我更想不起来了……”
韩若非打趣：“回溯前尘的三明六通之法不是难事，等你病症痊愈，试试也不是不行。”
唐霓有些心动：“我可以么？不会有什么危险？”
韩若非意味深长地看她：“最多半死不活。”
唐霓抖了抖：“那还是算了。”
韩若非一笑：“目前来看苍陌虽没有什么恶意，但或许也是为凰泪而来不可不防。这一路我看苍陌仅对你有亲近之心，或许你问他，他就告诉你了。”
唐霓一缩，闷闷道：“我有些怕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尽职护卫
韩若非高估了唐霓，也低估了带一个弱质大小姐的麻烦。谁想到不过吹一夜秋风，大小姐居然就病倒了。
翌日早晨韩若非去催大小姐上路的时候，出来开门的唐霓眼圈浮肿两颊通红，一双眼似睁非睁，走起路来简直时刻就要往地上扑。
韩若非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
唐霓茫然地看他，半天没反应。
韩若非抚额：“病了？”
在唐霓理解他的话之前，手已覆上额头，韩若非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吃早饭了么？”
唐霓摇摇头。
韩若非叹息：“早知道该拿个鸡蛋来，这温度不利用可惜了。”
没有预料中的反驳，唐霓捧着脑袋哼哼：“晕……”
风寒虽说算小病，但对体质弱的病人来说也不可忽视，所幸韩若非自己就懂医术，也不必再找大夫来看，但这药不会凭空变出来，还是得自己去抓，顺便看看能不能租赁到马车。虽然对苍陌有些顾忌，但眼下病人不能没人照看，韩若非无法，只能去找苍陌。
苍陌像是从未见过病人，见到昏睡的唐霓第一句话还是“她死了？”
韩若非头大：“只是病了，我现在去为她抓药，还烦请苍陌兄照看她一下。”
苍陌坐到她床边：“嗯。”
额上温度十分烫手，韩若非走后无人再提醒，苍陌不懂什么是照顾病人，只隐约觉得既然热，那凉下来就好了。心随意动，银色寒光在掌心围绕，片刻整个手掌就如同千年寒冰一般散发着森森冷意。
只当是冰袋，迷迷糊糊的唐霓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口中含含混混喊着——
“姆妈。”
苍陌一愣。
“姆妈……”唐霓蹭得更欢，浓重的鼻音了带了几分撒娇味道，“囡囡好难受……”
姆妈？苍陌开始认真思考。
“囡囡想吃桔味糕……”唐霓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云片糕……豆酥糖……”
从没听过这些菜单的苍陌很迷茫。
“姆妈……”唐霓眉头皱得能挤死蚊子，神情有些痛苦。
苍陌也觉得不对劲了，分明额上已经结了层薄薄冰霜，温度却并没有多少下降，冰火两重天下，唐霓好像连说话的劲都没了。
苍陌猛地撤回法术，指尖重新聚起银光，这次他不再试图降温，而是直接划破手腕，将血一点点滴入她唇间。
的确有许多道行高深的修仙者能通过多年修行一点点改变自身体质，再辅之以良药，血就会有治愈功能，故而情急之下以血救人的事也不算稀奇。
所以当韩若非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就讶了一瞬。
以血治病虽然见效快，但对施血者功力损耗也较大，是以一般人绝不会轻易动用。韩若非目光沉淀下来，看样子苍陌对唐家小姐很是关心，若二人这有前世牵绊，说不准是前世姻缘今生再续一类。
就跟为了降温化出千年寒冰一样，苍陌下手毫无轻重，喂了大约有大半碗血后，苍陌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韩若非揉揉眉心，上前提醒：“够了，再多她承受不住，会反噬。”
苍陌看他一眼，再瞧瞧唐霓些微好转的脸色，停了手，腕上微光流转，伤口自行愈合。
此人的修为不是一般的高啊……韩若非端了药：“耗费这么多生血，苍陌兄还是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苍陌没理他，径自坐在床边不动。
韩若非碰了钉子，有些讪讪：“纵然是生血，起效也没有那么快，还需这些汤药辅助。”
苍陌头也没抬，一手端过药就准备往唐霓嘴里倒。
韩若非头疼：“汤药不比生血，这样倒她根本来不及喝。”
苍陌终于正视他：“怎么办？”
韩若非抬抬下巴：“把她扶起来。”
苍陌配合，一边还好奇地看韩若非怎么一点点把药喂进去，若有所思。
灌下一大碗汤药，唐霓脸色被热气蒸得好了许多，眉头也舒缓开来，看上去睡得安稳。韩若非看看天色：“再睡会就该醒了，需备碗清粥才好。”像是自言自语，脚下却完全没有挪动的迹象。
果不其然，苍陌二话不说走了出去。
韩若非轻笑：“真是尽心啊。”
唐霓醒来的时候，韩若非正惬意地自斟自饮，饮得兴起还拿筷子沾了茶水在桌上勾勾画画。
“醒了？不错，比我料想得快。”
唐霓按着额，缓了一会：“我好多了，抱歉啊，耽误了你行程。”
“多留一日也无甚影响。”韩若非仔细看了看画下的图，又添上几笔，“我已雇了马车，明日出发，你可撑得住？”
唐霓点头：“撑得住，其实我已好了许多。”
“自然。”韩若非饶有兴致道，“你喝了苍陌兄大半碗生血，自是好了许多。”
“生……血？”唐霓脸一白，“我……喝了人血……？”
“别紧张。”韩若非及时安慰她，“修道之人的生血有些治愈之效，比汤药有用多了。”
唐霓皱起眉：“你们修道之人真是……好生奇怪，要治病救人，炼丹也就是了，何必非要用血？书上说血气不足会致人手足无力、晕眩，这不是自损八百的法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