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翠拾院里的人自然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其实不止是今日来做客的人好奇,连蔺夫人亦好奇。

她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性子看似淡薄, 实际上冷漠得连七情六欲都要舍了去, 如今在他准备 和李家女成婚前带回个姨娘,可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罕事。

蔺夫人搁下抿了一口的白釉茶盏, “既然来了, 就让她进来吧。”

走出来传话的张嬷嬷看了穿金戴银,活像个暴发户什么都往头上戴的宝黛一眼,忍着眸底的鄙夷, 一板一眼道:“夫人让你进去。”

踏进屋内后, 宝黛随意扫了眼上首的夫人小姐,屈膝行礼,“妾见过夫人, 七小姐, 夫人,七小姐安好。”

坐在蔺夫人身边的黄裙少女打量了她一通,下巴一扬, 鼻间溢出轻藐, “你就是我二哥带回来的姨娘,长得也不怎么样吗,品味更是令人难以恭维, 真不知道我二哥为何会带你回来。”

瞧瞧那身打扮, 不是金就是银,满满当当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二哥看上了,简直看得她眼睛疼。

“妾蒲柳之姿,自然比不上金陵出美人。”宝黛眼皮掠起看向说话的黄杉少女, 想来她就是府中七小姐。

说来蔺府倒是和宝黛了解的其它府里不同,府中没有嫡庶之分,有的只是有用和无用。

直白又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双手抱胸的蔺知意对她的恭维翻起白眼,阴阳怪气道:“你这张嘴倒是会说,难怪我二哥会带你回来。”

气质典雅的蔺夫人拍了下小七的手,随后对着李嬷嬷颔首,“把东西端上来。”

很快,李嬷嬷端来一碗散发着浓重苦味的汤药。

宝黛看着婆子端来的汤药,隐有猜测,面上不解的问,“夫人,这是?”

“这是避子汤,在正妻没有进门前,妾室不得有孕。”蔺夫人原以为她不会喝的,没想到刚说完,她就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

看来,倒是个省心的。

前面两天都没有人给宝黛送避子汤的时候,她就惶恐自己万一怀上他的孩子怎么办,如今倒是打着瞌睡来了枕头。

因为她绝对不会生下一个畜生,伪君子的孩子!

“你既是景儿带回来的姨娘,往后只需伺候好他的起居日常即可。我素日喜静,你往日无需过来同我请安。”蔺夫人见她喝了,又赏了几样首饰便挥手道,“行了,下去吧。”

毕竟她没有闲心敲打一个儿子的妾室,还是个看着就粗鄙爱慕虚荣的妾室。

宝黛原以为的刁难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得了赏礼。

回藏珠院的路上,较为稳重的柳眉为她解惑,“姨娘是二爷的女人,若是她们为难姨娘便是不将二爷放在眼里。只要姨娘伺候好二爷,往后二爷就是姨娘最大的依仗。”

闻言,脚步顿住的宝黛转过身,看向她时忍不住泛起讥讽,“那么说来,我还得要感谢他了?”

谢他强逼她为妾,还是谢他的百般羞辱。

柳眉听出她话中讽意,神色绷紧俏脸生寒,“姨娘既被爷看中,姨娘就该记住,往后爷就是姨娘的天。想来之前在外面都没有人教过姨娘规矩,才会让姨娘连最简单的以夫为天都不知道。”

宝黛随手折了手边的一朵花,抬手为她簪上发间,“你那么帮爷说话,该不会是嫉妒我成了爷的姨娘,而爷却看不上你吧。”

被戳中心事的柳眉下颌绷紧的板着脸,“奴婢不敢。”

宝黛回到藏珠院后,直接招来方嬷嬷,“我觉得我的首饰有点儿少,身上衣裙的颜色太素了,往后这样出门岂不是会丢爷的脸。”

方嬷嬷在她开口后,就知道她这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又怎会舍得离开这富贵窝。

原本以为她能装清高久一些的,没想到才几天就原形毕露。

蔺知微听到她让城中的首饰铺子,裁缝铺去到府上给她裁制新衣时,想到从他见到她时,她的发间素净得只有一朵花。

确实得要添置些新的衣服首饰,鸟儿爱打扮,他看了也赏心悦目。

蔺知微拜别宸王,见天色已晚,乘坐马车回府的路上,突然被人在身后骑马追赶,“姐夫,是我,我是李宸天,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哪怕那天,父亲说过了那个姨娘不会影响到姐姐嫁进蔺府后的位置,但是,万一呢?

正在驾驶马车的楼大出声道:“大人,后面那位好像是您未婚妻的弟弟。”

既是李家人,无论如何他也得要给未婚妻面子。

敛睫垂眸的蔺知微吩咐道:“靠边停。”

马车停下后,李宸天心下一喜快马追上。

追上后随即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态度恭敬又紧张,“姐夫,我不是有意拦你的,我是有事想要问你。”

蔺知微并未下马车,淬了冰的疏离声线从马车里传出,“小叔子是有事吗?”

听到他喊自己小叔子后,李宸天那块压在心口的巨石才往下沉了沉,“姐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时间一点点从指腹中游走,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的李宸天以为会被拒绝时,马车中缓缓传出了一个简洁的可。

随着太阳落下,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哈欠成冰的地步。

烧了地龙的屋内,远比以前在沈家烧炭要暖和得多。

仅着了件浅蓝色薄纱,露出姣好身形的宝黛正坐在梳妆台前,试戴着今日银楼送来的金簪玉衩,任谁见了,都认为她被蔺府的富贵给迷了眼。

门外打了猩红暖帘的碧妆进来,说,“姨娘,爷回来了。”

听到他回来了的宝黛身体一僵,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掠夺干净,让她一度难以喘息。

蔺知微进来时,见到的是她正背对着自己。

柳肩素腰,雪堆酥暖透轻罗。

“在做什么?”他在外面饮了酒,随着走近时身上带着未散的酒味,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并不难闻。

“妾在试今天新送的头面。”咬得舌尖吃疼的宝黛控制着发颤的指尖,取出一支绿宝石芙蓉银簪,娇媚一笑,“爷,妾带这个好看吗。”

靠在梳妆桌旁的蔺知微眼眸半眯,带着趣味审视着她。

他不说话,却让宝黛整颗心皆不安地沉入谷底,眼眶泛红带着楚楚可怜,“昨天的事,妾想过了。如今妾身上一无路引,二无户籍,三无半两银钱傍身。要是真离了爷,往后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何况爷说得对,如妾这种出身低贱的人能服侍爷这样出身高贵,又身形伟岸的男子不知是修来了多少年的福气。要怪也怪妾先前入了迷瘴,才会做出那犹如疯妇撒泼一事。”眼观鼻,鼻观心的宝黛见他仍不为所动。

抿了抿娇艳的朱唇,脸颊泛粉,佯装娇羞的的伸出手拉住男人下垂的竹纹袖口,“妾已经知错了,还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妾一回可好?”

“你说,我厉害还是他厉害?”眸色暗沉的蔺知微见到女人娇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喉头一阵干哑,忍不住低下头抚摸着她嫣红的朱唇,修长的指尖偶尔或轻或重的往里陷去。

原以为笼子的鸟儿还要驯服一段时间,没想到鸟儿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自然是爷更厉害,他哪儿比得过爷。昨晚上也是爷,才让妾领略到了何为女人的快乐。”嘴唇被迫亵玩的宝黛死死掐住大腿,才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因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吃了腐烂生蛆的食物后,那些恶心的,反胃的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从她喉管钻出来。

男人修长的指尖破开她的唇缝,喉结滚动间,低沉暗哑的嗓音里全是被挑起的野欲,“舔。”

男人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瘦削而修长,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手背上淡淡的脉络青筋。

可生得再好看,都掩饰不了他此时恶劣的羞辱行径。

牙齿块咬碎的宝黛忍着胃部翻涌的酸水,捧起他的手,主动吻上男人的手指,就像小猫舔舐般偶尔用牙齿轻轻啃咬。

静谧的空间里,一时之间只有小猫舔舐呜咽的声音。

屋内的气氛因此变得暧昧粘稠起来,黏糊糊得像春日的梅雨天,浸满了水汽。

喉结滚动的蔺知微没有动作,就那么看着她笨拙的讨好自己。

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称得上享受。

今夜的她格外温顺,都不需要他掐着她下颌,她就能吐出自己爱听的字,更不会反抗的学着讨好自己。

随着帷幕落下,自是酒力渐浓春思荡,粉融香汗流山枕。

宝黛醒来后枕边已经空了,身体酸软无力得躺了许久才有力气,拿起床边的金铃晃起。

听到铃声的碧妆推门进来,“姨娘,你醒了,是要先沐浴还是用膳?”

“沐浴吧。”即便他事后抱着自己清洗过了,宝黛仍觉得身上残留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起身时,目光憎恶的看向已经换过的床单,“把床单换了,换下的这床烧了。”

“诺。”

蔺知微尚未娶妻,蔺夫人平日里并不会叫她一个儿子的妾室去立规矩,其余蔺家人不是在外奔波便是有事要忙。

宝黛仗着她是家主屋里唯一的一个女人,自是什么都要最好的,但凡有人不顺着她的意,她便说要到二爷耳边吹枕边风。

几日下来,府上个人都对她避而远之,更嘀咕家主究竟看上这贪慕虚荣,挥霍无度,愚蠢恶毒的女人哪一点。

但她们也都只敢在背后议论,没见家主都不发话吗。

宝黛穿着只有正妻才能穿的大红罗裙,腰肢摆摆的坐在男人腿上,撒娇道:“爷,你说我穿红色好看吗。”

“红色很衬你。”坐在躺椅上的蔺知微眯着眼睛,遒劲有力的双臂掐着她纤细的腰。

她肤色极白,不是非健康的白,而是如珍珠般莹润生辉的白。

那快要褪到腰间的红衣摇摇晃晃挂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肌肤盛雪,只恨不得加重施虐欲。

眼尾被逼得桃红靡靡的宝黛呼吸有些喘,若非被他禁锢着,身体摇晃得险些就要摔下去,“可是,方嬷嬷说只有正妻才能穿红。”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只穿给爷一人看。”就像这副娇媚的模样,只能他一个人看。

“好,以后妾…就只穿给爷一个人看。”

再没有了一丝力气的宝黛瘫在男人胸口,等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那带着余韵未散的娇媚嗓子问,“爷,妾来金陵已经很长时间了,但都没有出过门,妾想要出门一趟?”

手指穿插在她发间,像在抚摸小猫的蔺知微,没想到她力气那么点儿就喊累,“等后日我休沐,我带你出去。”

宝黛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讨好的用唇蹭了蹭他的脸,“爷待妾真好。”

蔺知微对她的讨好很是受用,将人抱起往榻间走去,“到时正好带你去办纳妾文书,往后好让你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

椅子虽好,可地方小了总不易放开。

宝黛听到他要带自己去办纳妾文书后,一股寒气骤然从尾椎升起,灵魂因恐惧而为之颤栗。

要是她一旦办了纳妾文书。

从今往后,作为妾的她将归属于主家的财产,没有户籍,没有名字,更不能办理路引,且终身不能自赎。

要是她一旦逃跑被人发现,就会被人转送衙门,再交给主家。

至于她的是死是活衙门根本不会干涉,因为那时的她已经称不上人,更像是能随意发卖的主人私产。

眉头微蹙的蔺知微感受到突然的紧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揉慢捻让她放松下来,“怎么,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担心会被他看出,挤出笑的宝黛埋进男人胸口,掩下眸底滔天怨恨,“妾一想到从今往何只属于爷一人,难免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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