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此刻的宝黛真真应上了何为前有虎, 后有狼,而她深处悬崖中摇摇欲坠的藤桥上。

身处闹市的宝黛却尤置冰窖中,遍体生寒, 身软如泥。

“喂, 撞到人你不道歉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姑娘, 我看你有点儿眼熟,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对方快要向自己走来,并要看见自己脸时,唾沫增生, 惊恐游走于全身的宝黛咬着牙, 奋力推开拦住她的沈玉婉,一个猛子朝前扎去。

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的沈玉婉,气得面庞涨红就要去追她, “你给我回来!”

眯着眼儿的楼大并没有追上去, 而是返回了马车,说,“大人, 刚才那位的背影好像宝姨娘?”

团花锦帘掀开一角蔺知微注视着, 那道单薄倩影如水汇入江洋后,方才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墨玉扳指, “你说,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离家出走的鸟儿,心甘情愿归家。”

楼大噤默了一会儿,方回, “属下没有养过鸟,但是曾经养过猫。那只猫只有在外面讨不到食物,或者被欺负了才会回家。”

骨指半屈,轻叩膝面的蔺知微狭长的眼梢泛起幽幽寒光,“养猫养鸟都是一样的理,在笼子里锦衣玉食久了,怕是都忘了它在外面,连捕食的基本能力都没有。”

一只没有捕食能力的鸟儿,该如何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吃到食物。

他很好奇,也期待着讨不到食的鸟儿,飞回掌心的那一刻。

跑得喉咙快冒出细碎铁锈味,肺叶似炸开的宝黛混进人群里,确定身后没有那道恐怖到毛骨悚然的视线后,这才捂着起伏的胸口,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见了,只知道要尽快办好户籍和路引好出城。

迟则生变,她根本赌不起。

来到衙门外,左顾右盼许久后,宝黛才锁定其中一人。

借着买东西,拿出一两银子偷塞给边上的货郎,压低声线询问,“小哥可知道,哪里有补办户籍和路引的地方?”

有些不能流通于明面上的东西,往往找这些市井小贩更能打听到消息。

小贩捏了捏手上的一两银子,“娘子找我还真找对了人,不过这费用可不便宜。”

宝黛一听,便知事已成了了三分,又拿出一两银子给他,“我知道,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在这种时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小贩没想到她出手会如此大方,脸上笑容越发真诚,“行,明天你在这里等我。”

宝黛眉心拧起,带着催促,“不能今天吗?我加急需要,钱不是问题。”

“娘子,有些东西就算你加钱我也不一定能马上弄到。”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宝黛只能咬牙应下,“行,明天就明天。”

暂时解决了户籍路引一事后,得解决她今晚上的住宿问题。

这些天里的旁敲侧击中,她得知入夜后城中会有宵禁,但凡在宵禁里被巡逻的金吾卫抓住,轻则牢狱之灾,重则会被当做邻国派来的探子。

正准备找个不需要户籍路引的小黑店,远远地看见一堆人围在新贴着通缉令的告示榜前。

宝黛的眼力极好,又因个子偏高,很轻易看见张贴着的告示,只是一眼,如遭雷劈的脸色煞白。

有后面来的人问早来的人,“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听说是丞相府失窃,有人偷盗走了大量金银,这不,全城缉拿。”

“不过怎么悬赏一枚铜币,上面的价格是不是标错了啊。”要知道哪怕是寻个小贼都得五两起步,这一文钱,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要我说,那悬赏的钱是小事,重要的是趁机搭上相府这条船。要不然哪个高门大户才会悬赏一文钱,这不招笑吗。”

通缉令上没有画她的脸,只是用朱笔勾出她的唇间痣。那一文钱更像是对她的羞辱,简言她在他眼里只值一文。

胸腔悲愤交加的宝黛气得浑身发抖,指尖蜷缩掐进掌心里,深吸一口气后,离开人群后就往偏僻的,鱼龙混杂的城南城北走去。

肩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在外揽客,见她风尘仆仆的,笑问,“婶子,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前面离开蔺府后,宝黛就去成衣铺子,选了几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裹着头巾又用妆粉把脸涂黑。

如今任谁一看,都认为她是个沧桑又年老的婆子。

佝偻着背的宝黛正想开口,就见到几个带刀官兵走了过来。

店内敲着算盘的掌柜连忙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掌柜就让兵爷和他进去拿出一张桌子几张凳子,还有一盆搭着毛巾的清水摆在桌上。

随后,藏身在人群中的宝黛,看见但凡是要进去住店吃饭的人,都得用清水就着帕子擦拭嘴唇,还要拿出随身携带的户籍路引一一检验,拿不出就直接押去衙门。

目睹着这一幕的宝黛又惊又怒又恐,这不是针对她的,又是针对谁!

既然客栈住不了,不是还有民居吗,她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到无法无天。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不止是民居外面守了检查的士兵,就连乞丐藏身的破庙都守着人,但凡她一出现,就会成为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在她寻找着能短暂收留她住宿的地方时,天已经暗了,一些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只除了挂在外面的灯笼并未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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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整个街道安静得只有风卷竹筐滚动声。

如同游魂出现在街上的她,无疑是个醒目的靶子。

没有客栈敢收留她,她甚至不敢靠近客栈太近,原以为再糟糕也能有破庙藏身,谁能想到最后连片遮瓦的地方都没有。

正在巡逻的金吾卫见远处有影子,立马追上,“那边好像有人,过去看看。”

“站住,别跑!”

险些被发现,还好及时藏身在巷中杂物里的宝黛手脚发软得心脏狂跳,因为差一点,她就要被抓走了。

即便那群巡逻的金吾卫走远了,她仍不敢出来。

也许,她可以藏身在这里直到天亮。

并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等天亮,拿到户籍和路引后就好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它起初是轻而薄的,犹如鹅毛般圣洁且无害,可是等它一旦落得多了就会又厚又沉,就吸饱了水的棉被。

沉甸甸的,又冷到了人的骨头缝里。

谁都没有想到,金陵的第一场雪会来得如此突然。

下雪后导致温度骤减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摄取微弱温暖的宝黛,都快要记不住,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那么重的寒冷了。

身上是冷的,眼皮是沉且重的,即便她再三警告自己不能睡过去。

可是眼皮太沉了,就连身上的温度也随着周边落雪,一点点消失。

灯火通明的室内,是烧了地龙后的温暖如春。

沐浴出来的蔺知微并未束发,随着走动间任由发梢上的水滴落地。

坐在床上的柳眉紧张得心跳如鼓,粉面含春。至于宝姨娘为何会打晕自己,肯定是担心她得宠后会抢走爷的全部宠爱,便想要对自己先下手。

只是没有想到会被人给撞见,这才心虚的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眼见烛火一点点燃尽,爷却没有要宠幸自己时,柳眉已然坐不住了。

从内室出来时,忍着脸颊泛红的羞耻,将本就 轻薄的外衫往下扯露出大片雪白,嗓音亦是甜得能酿出蜜来,“爷,很晚了,就算有什么要忙的,也可留到明日再处理。”

“把衣服脱了。”声线冷漠到毫无温度的蔺知微头都未抬,像是早就知道里面的人不是她。

柳眉的脸瞬间爆红,随即又害羞又期待地解开身上薄如蝉翼的外衫。

纱裙坠地后,露出雪白完美的一具酮体。

她很自信她的身体是美的,定能让爷满意。

蔺知微适才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分明对他恨之欲死,厌之生恶,却不得不忍着厌恶讨好自己的脸。

这几日他明显感受到,自己对她身体的痴迷程度,已经影响到了他一贯完美的秩序。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原以为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才会有那种可笑的雏鸟情节。

可是当其她女人穿着属于她的衣服,即便是光着站在他面前,露出爱慕又崇拜的目光时,没由来只感到一阵厌恶,而非是面对她时才会产生的身体本能。

羞耻得想遮的柳眉在大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后,隐约得意的就要上前,“爷,今晚上让婢子伺候你可好。”

在她靠近时,蔺知微眼神骤冷,犹如在看什么恶心污秽之物,“滚。”

并朝门外吩咐,“把她拖走,发卖。”

守在门外的婆子立马推门进来,甚至不顾她没有穿衣服,拖着她就往外走。

婆子进来后,骤然发出尖叫声的柳眉,仍不信爷会发卖自己,艰难的挤出一抹妩媚的笑来,“爷,婢子自认不比宝姨娘差,并且能比她更好的伺候爷。”

她自认除了没有宝姨娘身段好,长得漂亮,但她内在学识根本不是宝姨娘能比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比。”分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一句话,却像针般扎进柳眉心中。

嘴唇哆嗦的柳眉对上爷冷漠无情的一双眼,刹那间寒意游走于四肢百骸后,猛地打了个寒颤跪在地上,再没有了前面的得意,有的只是泪流满面的哀求,“爷,是,是宝姨娘说要让我来伺候爷的,奴婢只是听从宝姨娘的话!奴婢要是不听,宝姨娘就说要把奴婢给发卖了!”

“要不然就算是给奴婢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既然是她害自己被爷厌弃的,她别想独善其身。

哪怕是死,她也要拉她当垫底的!

听到是她让人来伺候自己的,骨节凸起,捏断手中笔杆的蔺知微脸色愈发阴沉,“是她让你来伺候我的?她还说了什么。”

早就没有了成为姨娘旖旎的柳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诉着把宝姨娘对自己说的话全添油加醋说了,还说,“姨娘说她不愿意伺候爷,便想要把奴婢抬为姨娘伺候爷,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眸底愠怒着风暴的男人嗓音冷沉,犹如锋利的刀身架在人的脖子上。

跪趴在地上的柳眉偷瞥着爷黑沉的脸,咬了咬牙继续添油加醋,“还说每次伺候爷的时候,让她感到恶心得想吐。”

“好,好,当真是好得很!”下颌绷紧的男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是怒到了极点。

楼大何时见过那么生气的大人,心中难免对宝姨娘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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