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人跑出去后, 燕祯面色尴尬道:“相爷放心好了,今日的事孤绝对没有听见,也从未见到那位姨娘。何况相爷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不辞辛劳, 这些无论是孤还是父皇都看在眼里的,又怎会信她一面之词的恶言诋毁。”

原本他今日过来是打着交好的打算, 现如今别说交好了, 往后不交恶都属谢天谢地了。

面色冷沉的蔺知微拱手道:“今日家中有要事处理,还望殿下见谅。至于那妾室所言,不过是因臣口头斥责了她两句, 没想到会心怀恶意, 胡言乱语只为了毁臣的清白。”

要是此时的宝黛没有跑出去,定能见到男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阴戾杀意。

燕祯直摆手,“相爷既是有事要忙, 孤也不好打扰。”

跑出来的宝黛看着试图拦住她的婆子们, 咬着牙,一个劲的横冲直撞着往前跑。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跑开后,她的面前出现了, 一个霜茎不折的残荷湖拦住了其去路。

时值冬日, 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浮冰,要是人不小心一脚踩空滑下去,即便不死也会大病一场。

腮帮子咬得发酸的宝黛转过身, 看着就要追上来的婆子们, 想到被他抓住后生不如死的结局。

闭上眼,再没有一丝犹豫地往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扎去。

之前的她没有选择死的权利,可现在权利重新掌控在她手里了。

“夫人要跳湖了,还不快拦住她!”满脸肌肉扭曲的婆子见她要跳湖, 尖叫得连魂儿都要飘起来。

宝黛的绣鞋刚碰到寒冷刺骨的湖水,就被人拽住手腕,紧接着一个大力把她甩上岸,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摁着肩膀跪在地上。

地面积雪未消融,膝盖刚一碰到地面,匝匝寒意直往四肢百骸里游走,不用看,都知道那膝盖必然砸得青紫一片。

当心脏狂跳不止的宝黛听到那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怒极重的脚步声后,她像是溺进了名为恐惧的潮水里,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欲魂飞魄散的颤栗。

无论她前面表现得再悍不畏死,可当那高大得,犹如巍峨高山的阴影笼罩住自己的那一刻,心如死灰的宝黛没由来地发出了一声笑。

她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想笑。

笑她的自以为是,笑她妄图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更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是等笑声过后,她是惶恐害怕的,亦是绝望无助的。

“宝黛,你倒是有本事。”神色沉怒的蔺知微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瞳孔黑沉阴鸷得犹如噬人。

让她去跪祠堂,将祠堂烧了。得知今日府中来客,还跑进来大言不惭。

此时眸光骇厉的蔺知微不免庆幸,好在今日来府上做客的,是一向性子软懦生怯的太子。要是换成其他几位皇子,表面不说什么,只怕会在心里留下一根刺。

单薄的身子,觳觫得如晚秋枯叶的宝黛想要为自己辩解,还没等她开口,就被男人带着骇然杀意的一句话震在原地。

“将人带走。”

楼大很少见素来秉成持重,喜怒好恶皆不形于色的主子如此盛怒,连仅有的几次皆因这宝姨娘而起。

若早知她如此牵动主子的情绪,他当初即便拼着会被主子厌弃,也得要把她斩于刀下。

被拖起来带走后,惊惶万分的宝黛以为她会像那些送到刑房的犯人变成一块块的,但是她却被带到一处有着温泉,白雾袅袅的屋内。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就被推进了温泉里,水淹没口鼻后令她一连呛了好几口。

在她四肢发软得要从水里挣扎着爬出来时,她的脑袋忽然被一只大手给摁着往水里沉。

水是温热的,能给冰冷麻木的躯体带来暖意。

可是当那一向温和无害的水逐渐淹没口鼻眼耳,没过头顶,不断挤压着胸腔的空气,使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后,灵台骤然一清。

即便她前面再大义凛然的说着,宁可就这样死去,也不愿苟且偷生的当妾。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纵然羞耻得难堪,她发现她仍是不想死的。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剩下的只有不甘的怨恨,丑陋干瘪的躯体。

“你不是想死吗?只要你和我说,我又怎会不答应你。”男人低沉的声线于她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令人胆寒的毛骨悚然,犹如恶鬼勾魂。

每一次当窒息得难以呼吸的宝黛以为自己要死了,又总会被拎出水面得以喘息,让她感受到她还活着,又在她误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时,再次被摁进水里感受着死亡的窒息。

如此反复多次下,四肢发软得尖叫啜泣,惶惶哀求的宝黛已是崩溃得连怨,恨,恐,惧都不敢生出。

她也从未有如此刻般清楚的认识到,原来她竟是怕水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得以再次从水中浮起的宝黛泪流满面,颤声求饶,惶恐认错。

“你认为,我还会信你的话吗,宝黛。”松开手的蔺知微取出帕子擦拭着弄湿的手,就那么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着她趴在脚边崩溃泣泪,惧怕哀求,且不为之所动。

因为他要的就是让她怕,让她惧,让她从今往后彻底断了作妖,想死的心。

他的话,没由来让宝黛从发脚底直到头发丝,都在打着余悸未消的颤和惧。

要是换成她,她会信那么一个出尔反尔,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吗。

她的回答必然是否,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还要强迫别人会答应。

可是真的要让她豁达得直面死亡,她根本做不到。

因为她本质上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否则当初在被送去做妾时,想的为何不是死,而是逃跑。

“哐当”一声,一柄花纹精美,刀背森森得削铁如泥的匕首扔到了她面前,顿时让她在惊慌失措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像是愣在了原地,茫然得不知所措。

蔺知微掷了一把匕首给她,弯下腰,用那泛着凉意的修长骨指擒住她下颌,强迫着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四目相对,“你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眼珠子转动的宝黛落在地上的匕首,喉结艰涩滚动,身体却僵硬得迟迟没有动作。

在她没有动作后,蔺知微甚至贴心地捡起匕首塞到她手里,摁住她手指扣牢,冷沉的声音犹如带着罂粟的长钩,诱人堕入深渊,“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你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宝黛,机会可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当匕首握在掌心,硌得掌心发烫的宝黛自然是想毫不留情地捅穿他。

可她却生了胆怯,生了惊悚,以及对他的畏惧,甚至回想起刚才溺水后濒临死亡的强烈窒息感,睫毛轻颤间是泪水随着发间滴落的水珠一同滚落。

衬得那张娇俏的脸儿,越发白得惹人心生怜爱,偏她的唇上那抹花瓣痣像用朱砂画上的。

可怜可悲中又添了一抹勾人的媚态,而这些,都是他赋予她的。

就这么让她香消玉殒,坦白来说,蔺知微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所以他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她还抓不住,那就罢了。

蔺知微在她握紧匕首时,却见到她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倒是对她的动作有些意外的挑眉,还没开口,就见到她塌腰跪在脚边,忍着屈辱的羞耻,拉过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讨好地用湿漉漉的脸蹭他的掌心。

眼睑半垂的蔺知微并未收回手,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逐渐往下,因为他好奇,她能做到哪一步。

女人沾了水的衣服紧密贴合着妖娆的身体曲线,减一分则柴,多一分则丰。

玉润珠圆胜雪柔,柳腰花臀得恰到好处。

忍着羞耻的宝黛咬着唇,伸出手往男人那修长紧实的腰间玉色腰封探去。

在院外候着的楼大在大人进去后,听到屋里姨娘崩溃的尖叫声,支离破碎的求饶声时,没有一点儿心软,只觉得她在自作自受。

爷能看得上她,让她随到金陵伺候不知道是她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偏生她好日子不过,非得要自己作死才甘心。

———

李宸天得知姐姐回来时,姐姐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又惊又喜道:“姐,你今天回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下,我好去接你。”

戴着帷帽的女子一只盈盈玉葱般的手搭在丫鬟手中,轻巧一跃下了马车,“天寒地冻的,我哪儿舍得让你出来吹冷风。”

李宸天一听,心里就喜滋滋的知道大姐是心疼他,等进了府中,屏退下人后就说起正事,“姐,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李诗祝自然收到了,倒没有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反倒是极为平静的端起手边茶盏,随意抿上一口,“左右一个妾室而已,哪儿值得你如临大敌。”

“姐,你不知道的是,姐夫对那女人很是宠爱,何况那女人一看就是个有心机的,万一她在你没有进门时就怀有身孕了该怎么办。”要知道姐夫之前府里都没有半个女人,如今居然纳了个妾,他如何能不急。

“我信他不是那样的人,还是说,你对你姐夫连那点儿自信都没有。”李诗祝放下喝了一口的茶,“我此次回来带了不少礼物,等下你看下有什么喜欢的。”

就连未婚夫屋内倍受宠爱的那位妾室,为准备了一份。

她身为未来主母,自然要有大度的容人之量。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能更新6000的,结果写得太卡了,明天再接再厉试图日6[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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