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今安在宝黛离开后, 就要追上去,却被一个面生的花衣男人给拦住去路。

“兄台可认得先前那位夫人?”男人指的,正是已经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的宝黛。

眉头皱起的沈今安对他的问话莫名其妙, 更不喜他拦住自己去路, 但教养使然让他没有无视他,反倒郑重其事的介绍起, “她是我妻子, 我如何不识得她。”

天底下又有哪个丈夫,会不识得自己许下三世盟约,白首永偕的妻子。

闻言, 李宸天脸上泛起震惊的狐疑之色, 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后又问,“那人是兄台的妻子?兄台可有证据?”

他今日跟着大姐来感业寺,便是想要瞧瞧那位能被姐夫纳为妾室的姨娘, 到底生了个何等国色天香, 沉鱼落雁的美貌,没想到居然会给他撞见了意外之喜。

那位宝姨娘要真是曾经嫁过人,姐夫若知道了, 又如何会要一个贪慕虚荣, 为此不惜抛夫弃子的女子?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二人是过了官契的,如何不是证据。”提到二人的婚契, 心口凝滞的沈今安不免泛起苦涩。

匈奴入关那日, 他安顿好爹娘小妹他们,原本是要去找黛娘的,结果等醒来就坐在了马车上,四肢被捆绑得无法动弹。

身边是流着泪的母亲和小妹, 父亲更是板着脸对他斥责不满。

认为他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要抛下父母,放弃生命,实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多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等他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才会解开他身上绳索。

但他根本没有做错,又哪来的认错。他又清楚的知道要是他不认错,他们就不会放开自己,黛娘可能就多一分危险。

为此,他假意说认错了,还当着他们的面说了违背良心的誓言。

毒誓发了就发了,只要能找到妻子,往后毒誓印证在他身上也无妨,只求吾妻岁岁平安。

可即便在他发了毒誓后,他们仍未松开他,甚至就连他要方便都得把他的手反绑起来。仿佛他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一个押解途中,十恶不赦的罪犯。

等他得以松开后,已是朝廷派来的兵马呈四面包围起柔然人,将其坑杀不留一活口。

而此时,已距离他离开乌镇近两月了。

即便如此,他仍不眠不休,披星戴月的赶回乌镇,但是遍寻乌镇并没有妻子的身影。

最后他只能寄托于她还活着。

或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才会让他的妻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李宸天听后,不免为这个男人感到可怜,想必他还不知道他一直在寻找的妻子,如今为了荣华富贵成了别人的妾。

心中对那宝姨娘越发鄙夷,要知自古以来都是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李宸天纠结了一瞬,忽地叹了一声,“其实我认识你妻子,你要是信得过我,明日我让她来见你。”

“当真!”沈今安不知他为何会帮自己,只知道他肯定见过黛娘。

这对他而言,便足够了。

李宸天诚意满满的点头,不妨算计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把和我见过面的事说出来。”

和他约好了明日见面的地点后,李宸天马上去找了自家姐姐,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临到最后难掩叹息一句,“要我说姐夫也真是可怜,居然会被那样的女人给骗了。”

在水煮开烧沸后,用棉布垫在把手上取下的李诗祝默默消化完后,便问起,“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成全他们一对有情人,姐,你也不希望姐夫被那种满嘴谎言的女人给欺骗吧。”李宸天没有那么高尚,他只是担心姐夫在和姐姐成婚前,就搞出个孩子,妾室什么影响到姐姐的位置。

姐夫的第一个孩子,理应要从姐姐肚里出来。只有这样,李家才能永远攀上姐夫这颗大树。

“茶好了,你尝下味道。”李诗祝在他说完后,便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

她并不打算出声制止,因为这是对她有利的。何况他们又没有做什么,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丈夫(姐夫),被一个成过婚的女人欺骗罢了。

晨起时的感业寺雾蒙蒙的,似笼罩在朦胧白纱中,勘不见半山绿腰带。

因蔺知微有事要处理,启程的时间得要等他忙回来先。

在宝黛用膳时,一个圆脸丫鬟走了进来,趁着无人注意到她时,偷偷往宝黛手里塞了张纸条。

宝黛将纸条打开,扫见上面所写后,指尖微颤泄出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内心。

红玉见她只吃了几口就不动了,便问道:“姨娘,可是早膳不合你胃口”

宝黛敛好情绪,接过帕子轻拭唇角,“爷何时会忙完回来?”

“婢子不知。”

没了胃口的宝黛起身往外走去,“我要出去走走,你们可要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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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和红玉经过昨日一事后,如何敢把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开,更不敢吃她给的任何东西。

宝黛想到传给她的纸条,心口如垒巨石,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跟在后面的方嬷嬷眼见她越走越偏,出声提醒道:“姨娘,你出来够久了,得该回去了。”

宝黛并未理会方嬷嬷,而是对着红玉说,“红玉,你在这里等下,我和方嬷嬷到前面走走。”

“可是………”

宝黛立即冷着脸,声线骤沉,“怎么,难道我一个姨娘还命令不了你了。”

红玉虽不满,也只能点头应好。

跟在后面的方嬷嬷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生怕自个一眨眼,这狡诈的小娘子就从眼前消失了。

方嬷嬷正要再次劝说,后脑勺突然撞上了一根木棍,紧跟着人不合时宜的睡了过去。

将人打晕后,紧咬着腮帮子的宝黛提着裙摆,就往纸条上所写的位置跑去。

如今的她是心情复杂的,既希望是真的,又希望只是一场骗局。

尚未等她跑远,她忽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阖上沉重的眼皮时,她看见了正有人朝她走来。

随着晨曦破晓,旬日东升,萦绕着感业寺不散的蔼蔼雾气薄薄散去,于众山中形成波澜壮阔,云涛舒卷的云海之美。

准备要下山了,但左等右等等不到宝黛的蔺知意正要不满,认为她就是在拿乔。

前面被支开的红玉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都还没喘匀就扑通着跪在地上,“爷,七小姐,李小姐不好了,姨娘,姨娘她不见了。”

手捧着暖炉取暖,正和蔺知微说话的李诗祝蹙起柳叶眉,“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不见了,你仔细说来。”

如今的她,完全端得上是蔺家当家做主的女主人。

额间,后背冷汗直冒的红玉想到要说的话,舌头哆嗦得好一会儿才撸直,“先前姨娘支开我说要到寺庙中走走,结果那么久了都没有回来。我担心就去找她,结果看见了被打晕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方嬷嬷,姨娘,姨娘却不知所踪。”

要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无论姨娘怎么说,她都不会离开她半步的。

李宸天走了过来,见到蔺知微时,带着些许诧异,“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蔺知微一看他躲闪的目光,骇然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但说无妨。”

李宸天神情犹豫,最后在姐夫泛着凌厉冰冷的目光下,只得双拳握紧,视死如归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宝姨娘和个男人姿态亲密的说话,我没有看见那个男人是谁,便以为是姐夫。”

“是在哪里看见的。”一字一句,似从男人牙缝中硬挤而出,透着浓浓森冷阴戾。

“就,就在南边的客房。”

被打晕后的宝黛醒来后,没有时间多想就捂着肿起的后脑勺从床上起来,却发现床上躺着的并非她一人,还是一张令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想要和他道歉,最后却选择了轻手轻脚的下床离开。

现在的她成了别人的姨娘,是她先一步背叛了白头相守的誓言,她如何还有脸和他相见。

她刚走下床,原先睡着的男人已是睁开眼了,这一眼险些让沈今安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误以为是在做梦,若非是在做梦,怎么会看见许久未曾入她梦境的黛娘。

“黛娘,是你吗?”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沈今安,生怕自己是在做梦,就连说话声音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她。

这便让一切都好像水中花,镜中月一样缥缈。

“黛娘,这段时间里,你过得好不好。”男人的声线里带着哽咽的颤意,眼尾发红得似要下一秒就落下久别重逢的泪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宝黛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同他见面,骤然有着满腹委屈和道歉想说,此刻却是目露警惕的往后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收到一封信,说是你约我来这里见面的,黛娘,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出事的。”因为太过于激动,沈今安连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唯有视线半刻都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

闻言,宝黛神色骤变,“你马上给我出去!”

沈今安不是傻子,此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等他想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门从外面被锁起了,就连窗户都是封死的,屋里头开始漂浮起甜腻得令人身体发软发热的香。

“黛娘。”此刻身边是自己久未见面的妻子,沈今安所谓的理智在本能的驱使下根本不堪一击。

“还不快点把门砸开,难道你想要让别人看见我们两个不清不楚的躺在一张床上吗。”猜到对方有何险恶用心的宝黛咬破舌尖,抡起旁边的凳子就往门边砸去。

沈今安很是受伤得委屈,伸手就要将人拉进怀里,“黛娘,我们是夫妻啊,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里,我有多想你,又有多担心你,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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