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正在修建花枝的李诗祝听到宝黛乘坐的马车出现意外, 并且身亡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

她不可能会死,他又怎会真的舍得让她去死。

可马车里找到的那具烧焦的女尸又做不得假, 但她死了, 她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不可避免的跟着落地。

因为那人给她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特别是在她得知他事后没有给她服用避子汤, 竟是打算在她这个正妻尚未入门前就让妾室有孕时, 直接到达了顶点。

好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久后成为蔺家主母。

四月的金陵终是细雨绵绵, 雨势虽不大又缠缠绵绵得恼人心烦。

蔺知微微凉的指尖抚摸上她的脸, 想到不久前大夫说她已有孕三月,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彻底绝了往后逃跑的念头, 没想到她为了他, 竟会性烈到为之殉情。

她怎么敢,怎么能那么做。

她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

可在愤怒之余, 剩下的只有连绵不绝的嫉妒, 嫉妒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个可笑的念头一出,他就觉得好笑,他怎会嫉妒一个窥觊自己所有物的死人。

又怎会因一个女人, 生出他本人最不屑且鄙夷的嫉妒。

要知道嫉妒这种东西, 从来都不会属于他,现在不会,往后更不会,还是单纯因为一个女人。

宝黛好似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长,长到见不到尽头。

梦里是无数黑色藤蔓拉着她往深渊坠落,每条藤蔓上又都长着相同的,面目可憎的一张脸,她想逃,却逃无可逃。

因为无论她跑得多快,无论她躲在哪里,那些长着狰狞人脸的藤蔓总会很快找到她,拉扯着她,缠绕着她,将她裹成密不透风的一个蚕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深渊给吞噬了的时候 ,她看见有光撕裂开了黑暗,那光幻化成一只手,不断拉着她往前跑,她也随之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她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里。

刚醒来的她,犹如一只刚落地的雏鸟,迷茫又无措得不知道她在哪里,又不知道她是谁,她应该去哪里。

只是无措的,茫然的望着马车车厢。

正在看书的蔺知微察觉到她动静,放下书,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的宝黛适才僵硬地转着眼珠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身姿挺拔如松如柏的男人穿着件素雅的藏蓝色长袍,本是显得老气横秋的颜色,可穿在他身上有的只是内敛的清贵。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清冷卓绝,教人一眼忘却所有风月。又在注视着她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呈满的全是对她的担忧,深情得仿佛她就是他的心中挚爱。

宝黛不知道他是谁,唯独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不断的叫嚣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递过去的茶盏,迟迟未被接过的蔺知微见她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她是不舒服,伸手去探她额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骨指半蜷缩着收紧的宝黛看着眼里,对她全然是关心备至的男人,浅色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蔺知微无奈的叹道:“还是饿了?”

在男人的手快要碰上自己时,坐起身来的宝黛喉咙发出细微的嘶吼声,随后猛地朝他扑去,张开尖利的牙齿对着他脆弱的修长脖颈咬下。

咬的,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咬住时,眼底划过一抹诧异的蔺知微这一次并没有打晕她,而是扯开她单薄的衣衫,对着她的肩膀,带着惩罚的咬下。

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于不大的车厢内。

两人谁都不曾示弱更不曾松口,他们就像是一对相互撕咬的野兽,试图用牙齿咬死着对方。

马车在路上一直没有停下,就连彼此撕咬出的伤口都是由蔺知微一人处理的。

抬手抚上被她再次咬出血洞的脖颈,心底不禁泛起好笑。她不应该属兔,应该属狗才对,否则怎会那么喜欢咬人。

因为要赶路,夜里就在靠水的地方埋锅造饭。

气极反笑的蔺知微捏住她的脸,动作看似粗鲁却不失温柔地擦拭着她沾血的唇角,又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她写满不服气的脸,“下次要是再敢咬人,我就把你牙齿一颗颗敲碎了,全拔了。”

双手被柔软的绿绸掉捆在身后的宝黛不说话,在他的手捏住自己脸的时候,侧过脸避开。

又在他再次捏上时,眼神发了狠地张开牙齿咬上他的手指。

她咬下的第一口,就像是咬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险些没将她的牙齿给一同崩碎了。

手指被咬住的蔺知微眉毛都不曾皱一下,只是捏着她下颌,眸色阴沉带着警告,“宝黛,松开。”

下巴被捏得生疼的宝黛非但不松口,反倒咬得更重了,像是要把他的手指都给咬碎了嚼进去。

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滴落,那是男人手指被咬住后流出的血。

任由手指被咬出血的蔺知微掐着她两腮,能感觉到她很瘦,瘦得脸颊上除了薄薄一层皮后就仅剩下骨头,也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得可怜。

除了瘦,白皙的脸上多出了前面不小心沾上的血渍。

这点脏污非但不显邋遢,非但多了一抹楚楚可怜。

“松开。”蔺知微捏着她两腮的骨指逐渐收拢,眼眸半眯透着森冷,“在不松开,本相就捏碎你下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下颌被捏得生疼的宝黛非但不松,咬着他手指的牙齿蓦然加重,像是要把他的两根手指活生生咬下。

在她迟迟没有松开后,蔺知微也失了耐心,捏着她两腮的力度不断加重,被咬住的两根手指则在她口腔内游走。

宝黛在男人用手指撬开她牙关后,眼神发狠地朝他手指用力咬下去,力度重得仿佛要把他的手指给彻底咬断。

蔺知微任她再度咬下也不阻止,只是将原先的两根手指换成了三根。

察觉到她隐有退缩时,那三根手指如入无人之境的在里面肆意攻城略池,戏弄着她的舌尖。

宝黛的嘴很小,一次性很难容纳三根手指并驱而行。

想要让他把手拿出来,可比她声音要先溢出的,是从唇角往下滴落的银丝和那不成调的破碎呜咽。

银丝勾着男人修长粗粝的指尖欲坠不坠,配着那张被撑大后,一时半会儿合不拢的嫣红朱唇,几缕发丝迤逦地黏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衬得她整张脸,是说不出的诱人。

“要是再敢咬人,我就把你牙齿全给拔光了。”将手指收回的蔺知微取出帕子擦拭,擦到一半,狭长的眼梢忽然泛起冷沉的幽暗,将没有擦干净的手指递到她嘴边,笑得低劣又玩味,“你的东西,合该你自己舔干净。”

蔺知微用指尖刺开她紧抿着的朱唇,极具威势,“舔。”

宝黛看着面前的沾满她唾沫以及鲜血的手指,喉管忽然痉挛一片,腹部滚动不断上涌着就要吐出酸水。

眼泪鼻涕齐涌,像是连五脏六腑都给吐了个干净。

蔺知微意识到她的情况不对,当即皱眉让随行的沈青过来。

提着药箱的沈青过来后,先是看了眼正在马车外吐得昏天黑地的宝姨娘,和得知她醒来后一言不发咬人的情形,心下大概有了猜测,“大人,姨娘应该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导致她对人出现攻击性,甚至是丧失记忆。”

只是这攻击性,不知道是单独对相爷一人,还是所有人。

蔺知微问,“可能治好?”

沈青点头,只想到姨娘肚里的孩子,不免叹了声,“只是姨娘本就有小产的先兆,要是在受到刺激只怕会流产。姨娘身子小时候受了凉,本就难有孕,要是这一胎落了,只怕往后会很难有孕,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一尸两命。”

“等下我给姨娘开点安神药,等醒来后应是会许多。”沈青注意到蔺知微那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担忧的问,“大人,可要先去包扎下伤口?”

要知道那伤口,连他瞧着都疼,也不知道宝姨娘是如何下得了狠嘴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被咬破了皮,殷红的血混着女人的唾液划过指尖,一点点滴落在地。

“不用。”薄唇微抿的蔺知微接过帕子擦拭沾上的黏液,一只猫咬的力度能有多大,何况仅是点皮外伤罢了。

蔺知微让他下去后,抬手遮住她对自己充斥着恨意的一双眼睛,耳边回荡的是沈青的话。

说他卑劣,说他无耻也好,这个孩子他一定得要留下。

因为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最是心软,往后就算等她恢复了记忆,也会因为孩子而留下。

哪怕她不爱自己,她恨自己,她怨自己,可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这便足够了。

蔺知微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脸,忽地笑了。

黛娘,你是我的。

只能是他蔺知微一人的所有物。

回金陵的路上一直风平浪静,只是快要到金陵时,不知从哪儿泄露出了风声,引得大量黑衣人进行围堵刺杀。

刺杀他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守旧派派人来的。

因为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狗急自然会跳墙。

持剑砍杀黑衣人的楼大朝着马车喊道:“大人,他们此次带来的人多,还请你带着姨娘下车躲避一二。”

“不用。”即便面对几十个黑衣人刺杀的蔺知微依旧镇定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不惊不慌,并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一柄长剑。

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况想要入朝为官之人,仅能连最普通的君子六艺都不会。

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又以一力强行推动新政就想到了会遇到什么,他的命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而是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太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以至于都忘了他在没有入朝为官时,曾在塞外待过三年。

宝黛是在他推开车厢门出去后不久醒来的,她醒过来后听到是马车外传来的刀剑刺破皮肉,剑砍进骨头的闷哼痛呼。

即便知道那群黑衣人很快就会发现马车里的她,可她仍是不想动,就安静的躺在马车里,目光没有半分焦聚地望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反倒是血腥味越来越重时,她的心口如垒石块压得她一度喘不过气来。

楼大抬手擦走脸上沾的血,抬脚踢向其中一个被砍掉手脚,下巴捏碎的黑衣人,“大人,所有刺客都在这里了,这个刚才想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好在属下及时发现。”

鲜血沾其身,犹如玉面罗刹的蔺知微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杀了。”

楼大震惊的不解,“大人,不审问是谁派来的吗?”

蔺知微不禁嗤笑,“左右就是那几个人。何况他们是死侍,就算撬开他们的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蔺知微低头看了眼,不断有鲜血往下滴落的剑身,随手扔给一旁的侍卫,“启程。”

刚才突然来了那么多刺客,她肯定吓坏了。

担心身上血腥味过重会吓到她,去见她时,蔺知微不忘换了件干净的外袍,推开车门入内,原以为她还没醒来,就连动作都不敢弄大。

可是等车门拉开后,一道银光忽然闪现眼前,尚未等他看清那抹银光从何而来。

一把匕首就快准狠地刺向他心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