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当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 宝黛从来没有像这一次明白绝望二字的一撇一捺是如何书写。

她想要逃,可她的腿软得抬不起任何力气,甚至是连支撑着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要疯, 可她的理智又是如此清醒的拉扯着她。

她就那么清醒且绝望的看着男人向自己走来, 一片死寂的眼底逐渐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座压得她无法喘息的高山倾倒而来时,也让她明白男人眼里对她的厌恶足够她和那些尸体躺一块了。

结束了, 所有的爱, 恨,怨,憎在这一刻全都结束了。

李诗祝得知他找了太医, 又得知行宫里出现刺客后, 心下一沉就赶过去,着急地推开面前的门,“夫君, 我听到你受伤了, 你还好吗,严不严重。”

她进来时,正好看见他在屏风后背对着自己穿上衣服。

朦朦胧胧的一层纱中, 她看见了男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紧致结实的腹部和健壮的脊背上有女人用指甲抓挠出的几条红痕,色虽淡却极艳。

美中不足的是他肩腹处系着白色绷带,因他动作过大导致刚包扎好的绷带正往外渗着血。

说来可笑, 这还是他们自成婚五年来,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

等他穿好衣服,脸上红晕散去的李诗祝才走过屏风,目露担忧,“夫君, 你身上的伤可严重,太医是怎么说的?”

正在穿衣服的蔺知微并不在意身上伤可见骨的伤口,“只是一点意外,不用担心。”

“是因为她,对吗。”本来这件事应该和那人没关系的,可李诗祝的直觉告诉她,肯定和那女人有关。

系上最后一根带子的蔺知微眉头微蹙了一瞬,否认道:“和她没关系。”

他越发极力否认,落在李诗祝眼里和那板上钉钉有何区别,舌根往上蔓延到舌苔都残留着浓郁的苦味,溢出质问,“夫君,你还记得我嫁给你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蔺知微薄唇轻抿,“我没忘。”

“你说你没忘,可你现在在做什么。”脸因愤怒而涨红的李诗祝不可控制地拔高了对他控诉的音量,“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心里有人,不介意在你心里真正的妻子是谁。我只希望你能履行丈夫的责任,给我身为正妻的体面,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因为她受伤,因为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此事和她没关系。”此时男人的声线已经冷了下来,带着浓重警告。

当他又一次否认时,舌尖的苦涩逐渐蔓延至全身,游走于四肢百骸的李诗祝忽然觉得声嘶力竭质问他的自己像个疯子,因为他摆明了是要为那女人开脱。

也让她对一件事越发认可,宝黛那个女人绝对不能留,只要她消失了,一切都能回归原点。

她就应该死在五年前,死在那场马车坠落崖里。

宝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长得好像她永远都醒不来的噩梦。

在梦里,那个恶鬼般的男人没有杀她,像是为了报复她联合别人想杀他,恨她心里装着别人不愿进他蔺家祖坟。

然后她梦到自己腹部高高耸起的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孩子们亲切的喊她娘亲,她们生的孩子唤她祖母。

她死后还被迫和蔺知微埋进一个棺材,一个坟冢里,连她原本的名字都被抹去,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蔺知微之妻五个冰冷又绝望的称呼,还看见那个男人在阴曹地府里压着她继续成婚。

梦里的一切都过于真实,真实得就像是她后半辈子的写照。

为夫人用沾水帕子湿润嘴唇的夏榴见夫人睫毛动了动,惊喜的对外喊道:“快告诉大人,夫人醒了!”

等转过身后,见到黛夫人已经睁开了眼,不免高兴道:“黛夫人,你终于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居然昏迷了快三天,大人急得都不知道找了多少太医,就担心你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黛夫人你肚子饿不饿,小厨房里一直煨着大人给你准备的滋补汤,白粥,还是 黛夫人你要沐浴,喝水?”

醒过来的宝黛无视她在耳边的叽叽喳喳,指尖发冷地往自己的腿部探去,感受到腿还长在自己身上,如水般的恐惧才像潮水散去。

又恍惚地伸出手放在眼皮下,她的手还在,在明亮的光线下并未泛起透明,更没有被阳光穿透。

说明她还活着,她还没有死?

“醒了。”蔺知微得知她醒来的消息后就匆忙赶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烈日留下的燥热暑气。

听到男人声音的宝黛瞳孔骤缩,手脚冰冷得就往床里爬去。

还没等她爬到自认安全的地方,纤细瘦弱的脚踝就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握住后往前扯。

她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发不出半句声音,只能惊惶无措的瞪大着眼睛,看着男人粗粝的掌心抚上自己毫无血色的小脸,缓缓下移着她纤细得,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掐断的脖子。

“宝黛,你真心认为我不敢杀你吗?”所以她才那么有恃无恐,居然胆敢联合他人下套想杀了他。

好啊,她当真是好得很!

脖子被掐住得呼吸不过来的宝黛睫毛轻颤地避开他的骇然目光,就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他那么生气,不单纯是知道她想要让他死那么简单。

而是知道了,从一开始她的绑架就是针对他的陷阱,目的就是想要让他死,但谁能知道找来的杀手如此没用,废物。

所以她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是辩解,就只是闭上眼感受着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

她想死吗?她当然不想,可是她能活吗?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下颌线条收紧,更显面色冷峻的蔺知微见她一副欣然求死,胸腔中火气骤升得要将周围所见都给烧得一干二净。

她就那么想离开自己,哪怕是死都要离开自己!

蔺知微收回掐住她脖颈的手,掌心渐渐下移到她锦衾下的腹部,冷笑道:“宝黛,你应该庆幸你怀孕了。”

宝黛听到自己怀孕了,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直到脸上血色后知后觉褪了个干净,才浑身颤如筛糠地指着肚子里还没成型的那块肉,又哭又笑的斩钉截铁,“我不要它。”

“蔺知微,我不要它!”

眸里卷起惊涛骇浪的蔺知微听她如此决然的说不要他们的孩子,有一团火在胸腔烧起,烧得他灵魂泛起灼烧感,“宝黛,你再说一遍。”

“蔺知微,我不要它,我不要这个孩子!”宝黛悍不畏死的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个阿瞒就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生一个和阿瞒一样可怜的孩子。

“你不想要,本相偏要让你生下来。”胸腔因愤怒剧烈起伏的蔺知微被她无情的话给气疯了,偏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得能令人沉溺其中,唯独落在宝黛的耳边,却是高举着刽子手的屠夫在剐她的肉,剔她的骨。

“无论你同不同意,本相都要定你肚里的孩子了。宝黛,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悲愤交加的宝黛抬手朝他脸上扇去,目光犹如淬了毒般的恨,“蔺知微,你无耻!”

脸被打偏的蔺知微拳头握紧,又对上她因痛苦无助落下的泪,有过片刻的心软,深吸一口浊气后为她掖好被角,把她落在颊边的发丝别上耳后,露出那张楚楚可怜的落泪小脸,粗粝的指腹一点点为其擦走,擦得她脸颊通红得像洒了胭脂,“宝黛,我的耐性有限。”

“要是这个孩子没了,你知道本相的手段。”

宝黛怀孕的消息被瞒得很好,反倒是太后和侍卫在行里宫颠鸾倒凤的皇室丑闻传得沸沸扬扬,即便这件事不曾外传,可背后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

“皇帝,不是哀家,哀家没有做过这等不知廉耻的丑事!”元宝儿自清醒后得知自己和个下贱的侍卫滚在一起,崩溃得躲起来不肯见人,更不愿承认那人是自己。

“是有人陷害的哀家,你得要为哀家做主啊。”

“母后,你说是有人陷害的你,可是朕查出的证据都在表明,宫殿里的香是母后自己派人去买的,就连那香都是母后亲自点上的。”拳头攥握的燕昭对其露出失望之色,“还是说,母后想要陷害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就在燕昭嘴边,呼之欲出,偏又卡在喉间,生怕会亵渎了他。

在他心里,要不是那人,他和母后肯定早就死在冷宫里了,何况自己还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

眼神闪躲的元宝儿如何敢说出实情,直接耍起无赖来,“反正你现在是皇帝,你一定能为哀家做主的,要是谁还敢乱传,你就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燕昭对着仍在胡搅蛮缠的母后,顿感心累的吩咐下去,“母后最近身体不适,还是回慈宁宫静养为好。”

元宝儿脸色大变,满是不可置信得拔高着音量,长长的护甲就要戳到他鼻尖,“皇帝,你居然要禁足我,我可是你母后啊!”

行宫里的日子同流水般流淌,唯藏在暗处的波涛汹涌无人窥到半分。

李诗祝来到静水院,意外发现这儿伺候的丫鬟竟比她院里的还多,嫉妒和恨意交缠而上,使得脸上的笑意略真诚了几分,抿了一口茶水后放下,“今日惠安公主要去游湖,特意邀请了你一起,你来了行宫那么久都没有出去,其她人都很好奇的想要见你一面。”

正吃着茶点的宝黛自认还是分得清,他们到底是想见她,还是想看猴。

特被派过来照顾的宋嬷嬷回话道,“夫人,黛夫人最近身体不适只怕去不了游湖。”

李诗祝脸上的假笑敛回,没有理会宋嬷嬷的拒绝,而是再次看向宝黛,“我听说最近金陵城内来了个女大夫,你身体不适的话正好让那位女大夫看下。何况公主特意相邀,如何好拒绝。”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前一句是威胁,后一句是不容拒绝。

无论宝黛想去还是不去,都拒绝不了,把手中不大的茶点就着茶水喝完,遂看向宋嬷嬷,“嬷嬷,我来行宫那么多天都没有出过院子,偶尔也得要出去透下气,否则人总是闷着,难免会生病。”

沉着脸的宋嬷嬷一板一眼,“大人说了,没有大人允许不得黛夫人踏出静水院半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嬷嬷要是不放心,大可多派几个人跟着我。”眼梢掀开的宝黛略带讥讽道,“何况这是公主相邀,我一个妾室如何能拒绝得了公主。”

李诗祝冷眼瞧着她们对话,唯在对上宋嬷嬷时泛起古怪之色。

行宫中自然是没有河,但行宫不远处有一条河,此刻河边正停有一艘精美的画舫,画舫上是早来了的夫人小姐们。

环肥燕瘦,娇娇艳艳不弱御花园春色满园。

正被其她小姐簇拥在中心的貌美少女转过身,挑剔的目光落在宝黛身上,就像是在打量货架上的商品,见到她那刻意做小一码,显露身形的紧绷衣服时,目露鄙夷地用团扇轻遮芙蓉面,“你就是那位黛夫人,瞧着不过姿色平平,就连年龄都偏大得都能当人祖母了。”

如今二十有六的宝黛站在一群初初及笄的少女中间,年纪确实大得能当母亲了,毫不在意那些嘲讽,只是姿态柔顺娴和的屈膝行礼,“民妇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她原先自称妾身是错误的,因为她现在根本不是蔺府的侍妾,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暖床丫鬟。在她们眼里则是平民,亦是贱民。

惠安公主让她起来后,眼眸半眯的围着她转了一圈,手上团扇轻点她那布料包裹下即将呼之欲出,又随着她动作间颤巍巍的软绵,笑得恶意又轻讽道:“听说你以前是卖花女,不过本公主好奇,你当只是卖花吗?”

这句话一出,不知惹来了多少讥笑,可这笑却不敢表露出来。

唯独那带着少女天真的灿烂恶意全都落在了宝黛胸口处,讥笑着那两团真是又丑又累赘。成婚过的妇人则是心知肚明的鄙夷,毕竟有些男人不正是好这口。

“回公主,民妇之前确是卖花女。”宝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嘲笑的,她喜欢花,贩卖花,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为何会感到羞耻。

何况她并不讨厌自己的身体,相反她很喜欢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健康,四肢修长体态轻盈,有着美好的女性象征。为什么要因为男人喜欢,女人厌恶,她就跟着厌恶自己的身体,和她们一样认为生了这样一具身体的自己是yingdang,是下流,是风sao的。

惠安公主团扇移到她的脸,眼底鄙夷嫉恨更深,“所以你就是用这张脸,这具下贱的身体勾引的他。”

用这张脸勾引他?宝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很想笑。

难道就因为她长了那么一张脸,那么一具身体,就活该被他欺辱得家破人亡,其他人还能轻飘飘来一句,是她勾引的?

“公主这些话,敢和相爷说吗?”内心沉静的宝黛直视惠安公主的眼睛,“民妇自认再不堪也是伺候相爷的房里人,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折辱民妇为乐,难道是因为想通过羞辱民妇从而达到羞辱相爷吗?”

手指捏着扇柄的惠安公主脸色一变,带着咬牙的慌乱,“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公主何时看不起相爷,想要羞辱他了。”

“公主是没有,可公主羞辱民妇不正是想羞辱相爷吗?毕竟谁都知道民妇是相爷的房里人。”宝黛说完,又抬头看向人群中事不关己,正等着看热闹的李诗祝。

很是失望道:“夫人,你就眼睁睁看着公主羞辱妾身,羞辱相爷而无动于衷吗,难道是因为夫人也打从心底里厌恶相爷吗?”

恨不得一口银牙咬碎的李诗祝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她身上,给了她一个眼刀,警告着让她闭嘴,“公主怎会想羞辱相爷,只不过是公主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难不成连这点儿玩笑话都开不起。”

欺软怕硬的惠安公主立马顺着台阶下来,敷衍又尴尬的挤出几声笑来,“本宫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话而已,谁能想到你竟当了真。”

毕竟这些话要真传了出去,他定然会对自己的印象更差。

“玩笑话是要建立在彼此都觉得好笑的前提上,可是妾身并不觉得公主的玩笑话好笑。”宝黛没有因李诗祝给自己的警告而停下,反而带着咄咄逼人的步步紧逼,“还是夫人觉得爷听到了这些话,也会认为公主是在开玩笑?”

画舫里因着她这句话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因为她们都很清楚的明白,她们不敢。

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个较真的硬骨头,而非她们所想的,能随意羞辱欺负的绵羊。

见好就收的宝黛手别腰间屈膝行礼,“民妇在外面吹风久了头有些疼,先进船舱里休息一二,还望公主和诸位夫人们见谅。”

脸色难看的惠安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舒服,就进去休息吧。”

宝黛进到船舱后,另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踏了进来,等见到她后,又惊又喜得红了眼眶道:“沈姐姐,是我,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听到声音的宝黛转过身,神色微动,“你怎么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是不说比较好。”林熹月上前拉过她的手,神情凝重道,“沈姐姐,你想走吗,我们离开这里。”

手腕被握住的宝黛突兀的想起了,她曾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的她是答应了要走的,可换来的结局不可谓不惨烈,回想起来后,现在连鼻间都还萦绕着不曾散去的血腥味,脸上还沾有飞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液。

宝黛收回手,表情冷漠决绝又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和你走的。”

林熹月不可置信得微微拔高了音量,“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往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溅起满地水花。

“沈姐姐,你………”喉管像被人给捏住的林熹月瞳孔放大。

宝黛抚上尚未显怀的腹部,眼神空洞的说出早已背好的词,“我很爱他,我也很期待我们的孩子到来,所以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可是………”被她模样给吓到的林熹月的可是还没说完,就被宝黛投过来的冰冷目光打断,后者全身如过电般一个哆嗦。

“熹月,我们是朋友,我怀孕了你应该祝福我才对。”

一句话令林熹月如鲠在喉,后背冷汗直冒得指尖蜷缩,闭上眼,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姐姐说得是,我是得要祝福你。”

林熹月话音刚落下,那扇紧闭的雕花如意门就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光走来,本该明媚张扬的阳光打在他后背间,尽数成了压抑的暗影。

随着他的出现,屋内的所有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攥取了,令人一度呼吸困难。

“宝黛,你应该庆幸给了本相一个满意的答案。”

虽然猜到了他在,可当亲眼见到的时候,呼吸一窒的林熹月仍感觉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袭来。

宝黛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你先出去吧,我和爷有话要说。”

林熹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唯有动作机械麻木的离开。

宝黛给男人倒了一杯茶,垂眸顺眼得全然没了前几日的心狠,“爷,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他们怎么能轻易的混进行宫和你见面。”蔺知微这句话,直接回答她心里的疑问。

宝黛握着茶杯的手微颤,睫毛轻颤的闭上眼,“妾已经怀了孩子,自然不会再做出逃跑的蠢事来。”

他让林熹月出现,不正是想要以此提醒她。

要是她肚子里的这一块肉出了问题,林氏兄妹二人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二人回静水院的路上,为她撑着伞,好遮住头顶烈日的蔺知微忽然说了一句,“贤王死了,和他心爱的沈侧妃遇到山匪,逃跑过程中不幸坠崖身亡。”

得知沈玉婉死了后,胸腔泛起惊涛骇浪的宝黛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痛,在意,唯有指甲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因为她清楚,当他得知那次绑架是针对他的一场算计后,幕后主使肯定活不下来。却还是被他轻描淡写的说杀了一个人,而感到灵魂颤栗。

他不是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由于行宫外出现山匪,导致贤王和沈侧妃逃跑过程中坠崖身亡一事发生后,原本是要待到天气渐凉的十月份,不得不改成提前启程回城。

回到金陵城后,宝黛被剥夺了外出的权利,反倒是院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花,其中有一半出自她上次开的那本番外植物图鉴。

就像是用来回应她那句,南橘北枳。

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他扭下来瓜就是他的,他不在意瓜是甜的还是苦的,只在意瓜是自己的。

野外的花就算不合适温室,他也得强硬的栽回来,哪怕是枯萎,也得要枯萎在他的庭院中。

一如他这个人的霸道强横。

即便听雨居里的消息封锁得再好,身为当家主母的李诗祝仍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宝黛怀孕了的这一晴天霹雳。

伟嬷嬷听后又气又急得在屋内直打转,“夫人,你得要尽快生下爷的嫡子才行,要不然以后这蔺府都得要成了那小贱人的天下了。”

平日里李诗祝是愿意听她指桑骂槐的,但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伸手轻摁眉心带着似不耐烦,“好了,嬷嬷你先下去。”

伟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夫人,老奴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但就算阿瞒少爷再孝顺也不是你肚里爬出来的,和你肯定不是一条心。”

最重要的是,大人的心完全是偏向那小贱人的,夫人怎地就能一点儿都不急啊。

“我知道嬷嬷是在关心我,此事我自有定数。”生孩子说得容易,但她一个人怎么能生得出来啊。

难不成要她绑着他来生吗?

在伟嬷嬷忧心忡忡的出去前,李诗祝忽然叫住她,带着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温柔笑意,“那么大的喜事,理应得要告诉给少爷一声。”

“毕竟,那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想来,他也会很期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