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迹斑斑还未干》作者:莫柠

新婚之夜,花烛高照,男子温柔地放下怀中昏睡的女子,拔出长剑对准新娘。

“你到底是谁?”

“我是墨夏啊,延哥哥。”

“你说得出在羌直国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话?”

“什么话,我不知道啊,什么羌直国?”

“是不是你告发了绿烟阁?”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不是?”

“是!”

女子只觉心口冰凉,倒在地上的瞬间,红绡帐内似乎传出一声娇笑,摄人心魄。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墨夏,司马长冽 ┃ 配角:青药,岳长悭 ┃ 其它:阴谋,报仇,药物,蛊,误会

☆、初见端倪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韦庄《思帝乡》

透过纱幔,床榻上的人仍旧身着繁复嫁衣,额上的花黄早已失了形状,零落的长发覆在□□出来的锁骨上,随着起伏的呼吸微微拂动,妆容精致的脸上刚被清洗过的伤口,发出隐隐的青黑色,浓稠的血液抑制不住地往出渗,仿佛是在宣泄着心里的恨意和怨气,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轻薄地窒息感。

女子的脉搏慢慢地变得有些凌乱,付九言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烧红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肉纠缠的衣料,颤抖的双手着将草药汁淋在伤口周围,女子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打断了他的动作。

屋外人影匆匆,浓重的血腥味将整儿釜山别院压抑得无法呼吸,窗外的女子发髻凌乱,杏黄色的裙摆上零星粘上些许血渍和泥水,此时只直直地盯着屋子里恍惚的烛光,不断地摩挲双手黏稠的血腥,神情呆滞,仿佛失了灵魂。

突然门吱嘎一声,女子蓦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呆在原地,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来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付九言看到青药这副样子,心里登时一通疼惜,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嗓音敲打着空气,“总算捡了一条命,进去看看吧。”

青药本来还怔在原地,听到付九言这么说,再也坚持不住,蹲下身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呜咽声在夜幕里愈发悲伤,如同布帛撕裂般扯动着每个人的心。

房间里的陈设似乎慢慢模糊,青药的视线里只剩下女子身上凌乱的剑伤,血液仿佛再次流淌到自己的衣袂、手上、脸上,那样的惶恐几乎让自己忘记自己是个医者,只会重复的抱着她,喊着她,叫她千万不要睡去。

韩墨夏,天枢国前任丞相韩平之女,这一日是靖远元年,史称靖远禅让;而这这一日,也是她的新婚之日,永生难忘。

……

越山摇,青篌袅袅,拢不住,流转时光,匆匆不回头。

红颜尽,杏花不游。

罄音绕,流梦梭梭,恰如是,辗转风流,通通太难留。

青丝变,故人已休。

釜山后院的玉罗湖畔,传来阵阵空灵的歌声,往事幻化如梦,心事洞然若观。一只彩雀骤然飞近,这灵巧的活物骤然飞近,又止步于柔荑,女子眉眼间微微露出一丝得意,弹指间,雀儿已掠过疏影,蓦地消失在枝头,零落一树杏红,没了踪迹。

“外面还是有些寒气的,怎么出来不多穿件披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的橙衣女子拿着云锦绣花的披风,望着古树上斜靠着的女子,颇有抱怨的说道,阳光有些刺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女子安静地倚在梧桐粗壮的枝桠上,清冷的轮廓被浓密的叶子挡住,正是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微风飒动,耳畔长发挡不住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仿佛要挣脱记忆的牢笼,倾巢而出,然而淡淡的笑容却透着似有或无的安然,让人不禁心动。

听到远处意料之中的声音,才一跃而下,银丝络梅的月白罗裙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愈加精致,淡紫色羽纱对襟短衫上月牙状小排扣从腰际蔓延至香肩,远远望去宛若蔷薇款款盛开的模样。

“回去吧。”,女子空灵的声音轻灵至极,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沧桑,笑容嫣然,如同月光散落。

“墨姐姐,你还要瞒着我么?”

橙衣女子看着墨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呓语般道,眼角的斑驳愈甚,几乎要涌出来,若不是那天看到墨夏偷偷把药从体内逼出来,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她竟是这样自私的人,自私到可以不顾惜这捡来的性命。

“对不起,青药。”,墨夏停下脚步,浓浓的睫毛缓缓地阖在一起,心好像漏了一拍,如释重负般,“我不想回寒上!”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凭什么随意罔顾?”,青药摇了摇头,最后一句话好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吼了出来,身子突然不稳便要晕了过去。

“青药!”

“你的心里除了仇恨便装不下其他了么?”,青药见墨夏走进,倒退几步,眼中的绝望夹杂着意识不清的迷乱,喃喃自语道。

墨夏见青药快要倒下去,立刻扶住,惊恐的唤道,手指触到青药透过单薄衣衫的滚烫,连忙扶起青药,“青药,你怎么了!”

晨光殆尽,雾气消弥,残存的落叶上遗留薄薄的水汽也逐渐干涸。

药筑,付九言正在清洗药草,忽然听到篱笆外有人在扣门,声音及其虚弱,连忙跑了出去。

“韩姑娘?青儿!青儿!”,付九言见墨夏扶着青药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后者脸颊渗红,嘴角发紫,身上忽冷忽热,气若游丝,连忙将其抱了进去。

“帮我备些温盐水。”,只见付九言将药器针具铺展开来,对穴施针,又将些许紫黑色糊状物体涂在要紧穴道,略过了半个时辰,青药的身上渗出暗色,方示意墨夏用温盐水擦拭数次,直至肤色恢复如初,盆中清水意识暗黑一片,发出浑浊的腥味。

付九言几个时辰之后,付九言恹恹地收好针具,方对墨夏道:“我已暂且保住她十二个时辰的性命。”

“十二个时辰?”墨夏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恐惧,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颤抖。

老者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毒已攻心,若是对症下药,再名贵的药物,老夫倒也不愁,只是这副药的药引不是药,而是命啊。”

“此话怎讲?”墨夏捕捉到这话里的玄机,匆忙问及。

付九言沉吟片刻,心如压了磐石,不知如何让开口,方行至院中长椅,眉头像是锁了一层寒霜。

“求前辈救青药一命。”,墨夏急忙跟上前去,也顾不得礼数,忙跪倒在地恳求道,见付九言似有动摇,便追问道,“前辈,青药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是不是?”

“唉!”,付九言略微沉默,“前几日,听说昆仑十毒草中有一味药可以根治你体内的毒素,她便以身试药,还未试出解药,她却因为药物相克,身中剧毒,这三四天我一直谨防着毒性发作,连夜配置解药,不想今日竟突然…”,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青药…”,墨夏清眸微阖,百般滋味凝滞心头,“前辈,药引到底是什么,就算是要墨夏的命,墨夏也心甘情愿。”

付九言见墨夏如此执着,便道,“这丫头自小便泡在各种毒草里,对药物的抵抗力也极强,唯有———用引灵蛊浸润蟒寒草的汁液,灌入她的血脉才能挽回一命,蟒寒难觅,而当年救你之时,用的便是禁药蟒寒。”

墨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央求道,“那便取我身上血液辅助药力,这对前辈而言恐怕并非难事?”

然而付九言即刻浇灭了墨夏眼中的希望,只听道,“蟒寒之毒不容外力,若是强行引用,恐怕轻则你容颜尽毁,重则气绝身亡啊。”

墨夏即刻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中竟像枯竭了一般,空洞的无所适从,看着床上气息紊乱的人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付前辈,请一定要救活青药。”

远处的釜山别院犹如画卷里的亭台楼阁,在落日余晖中显得很安逸宁静。朝阳如血,映着粉白的杏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远山如黛也变得渺茫起来,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不见,落入那无端的云层。

作者有话要说:

☆、玉铛初现

铜镜里的姝颜格外明艳,再听到管家尖锐的催促声之后,急忙惴惴不安地将屋子里的镜子撤去,盥洗的盆子也换成了最原始的木盆,来来往往一通忙碌,而这一切都要在他们的主子醒来之前便安排的妥妥当当。

黑暗中,万般皆是混浊,红绡帐内,女子的眉眼格外摄人心魄,轻纱遮住了她的容颜,月光下风光旖旎。突然,精致的面庞慢慢靠近,似要化作蛇蝎扑向自己,嫣红的薄唇露出诡异的笑意,压迫的感觉几乎要让自己喘不上气。

“啊!”

墨夏惊恐地从床上坐起,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头的碎发,瀑布般的长发散开在床上妖异如鬼魅。

这样的梦境仿佛毒药般渗透入墨夏的心里,一到黑夜便出来一次一次地折磨她,这样的疼痛感已经渐渐让她迷失在复仇的荒野,几乎要失去本性,然而天生的敏锐异常的听觉,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这样的思绪,脑海里浮现方才一瞬即逝的人影,清冷的眸子泛出一丝嘲意。

盈盈起身,简单地穿了一件荷领束身的白色简装,熟练地将一头长发股集结,盘叠如螺,束发其中,又别了一支镂空银釵方固定好,散落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白发,墨夏将它们拢在一侧,似乎有意不去在意。

屋子里已经寻不到任何能够照看的饰物,盆中的水温度正好相宜。

墨夏的手指划过脸颊,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她有些恍惚,眉目瞬间低沉了下来,朱唇一动,只道,“出来吧。”

日光深处,清朗的男声从空气中缓缓地流淌过来,“小轩窗,正梳妆,果然是最好的风景。”

须臾之间,只见一道黑影已稳稳的站在内帐,来人略有躬身,“长冽见过少主。”

乌黑的长发挡住如剑冷峭眉头,纹着狼面的乌金面具挡住半张脸,眼角透出的细碎寒光让人不禁心慌,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内敛至极,仔细再看,却隐约可见眼角眉梢更添一分邪妄,一股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少主?”,墨夏唇间发出隐隐的轻笑,“使者,可否真的拿我当做是少主?”

“长冽,只效忠于狼令。”,男子眉头微挑,悠然地收回背在后面的右手,嘲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冷却,只见墨夏本来在腰间的长鞭已要触及自己的眉梢。

太快了!

墨夏的余光转向转瞬已到自己身旁的长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点了穴道,一旁的珠帘正使劲的响动,似乎在彰显自己的存在。

“少主怎的动起手来了?主上要属下恭请少主回去,可并未说还要挨鞭子的!”,长冽戏谑的声调,暗藏挑衅。

长冽的目光迎上女子的眼眸,嘴角一抹邪笑,继而轻轻地说,“那个女子,长冽只是和她多聊了几句而已,少主何必动气,竟要了她的性命……够狠啊!”

“啪!”

说话间墨夏已冲开穴道,流星鞭如游蛇般伸向长冽,却落了空打在墙壁上,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觉眼前一阵风拂过,屋内已是人影全无。

“哈哈,若是下次见了主上,少主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主上可没我这般好耐心!”空气中溢满长冽的回声,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空留青山鸟飞绝,还有微微的温热呼吸。

窗外山色幽深,斜阳如血,飞鸟鸣虫,动中愈静,仿佛刚刚来人从未来过,山色渐深,远处的阴雨慢慢压了过来,这个时节,总是太多烟雨蒙蒙。

饭毕,墨夏回到房中,打开半副凤凰于飞的绣屏,灌以内力,穿针引线,一对凤目炯炯有神,最后一针的时候,内力不稳竟将绣屏刺穿了来,心中不禁失落,还是不能控制自如麽?

思量间,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响声,连忙翻开自己的衣袖查看,不见了!转眼只看见着一身镶边白衣的长冽,斜倚在窗外栏杆处,手中把玩着的正是——玉铛!

“你何时拿走的?还我!”

墨夏见长冽手中是自己的玉铛,伸手便要夺过来,却始终不及长冽动作快,一直被牵制着,险些中了对方圈套。

“看来这破铃铛是你的宝贝?”,长冽欠了欠身,慢悠悠的说道,不时将玉铛在空中绕了几圈,看着墨夏眼神里的气恼不由得心中一乐。

这玉铛本是韩墨夏母亲的嫁妆,通身白玉雕花,玉中央镶有描花银铃,用天蚕丝编织穿好,夜晚隐隐可见蓝光。

玉铛响,千军号,这是母亲临走前告诉墨夏的。

那时候墨夏才五六岁,只当这铃铛好玩,后来便是为给个念想,一直带在身边,想来已十三年有余,一时大意,被人夺了去,怎能不气恼。

“使者费心,愧不敢当。”,墨夏长鞭一指,“只是背后算计,便是你们的作风麽?”

“你的伤势已然痊愈,到底何时跟我回寒上?”,男子似有不悦,冷冰冰的问道。

“……”

长冽见墨夏沉默不语,只当她自知理亏,便收起玉铛走近墨夏,快要擦肩而过时才暗自狠狠地说道,“主上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不代表我们也要被你玩弄在股掌,适可而止吧,韩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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