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刚走到一个拐角,突然发现角落有个小屋,以前竟未发觉,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什么在说,快过来,快过来。孟延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门口。

“吱嘎。”

年久没无人打扫,屋子里的灰尘一下子落在华美的喜服上,孟延皱了皱眉,刚要转身离去,却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有好几幅字画,鬼使神差地打开来看,却是一副杏花影里跳舞的女子画像,画中女子身着胡装,眉眼清丽,超然脱俗。

这不是薇儿吗?

可是,可是孟延看到落款,却是太漳四十二年春。

正是自己记忆丢失的那一年,孟延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个画面。

在一个很古老的城池里,孟延进去窃取一个密报,刚一到手,却引起了一场不小的火灾,火光四起,孟延被部落里的首领抓住,处决的那一天,人山人海,孟延以为自己就将要命丧于此,被石头土块打中的身上没有一丝感觉,心里却冷冰冰的。

突然狭窄的巷子里,出现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将自己从囚车上救了下来,也没多说,便砍断自己的手链铰链,即刻离去。

孟延正疑惑,到底是谁救了自己,只见空地的另一头,阳光灿烂水光荡漾,女子坐在船头殷殷地笑着,“船夫,等一下我。”

女子跳到惊呆了的男子面前,一身的异族装扮很美,脸上的梨涡清甜地笑道,“快跟我来。”

说着便拉着一身狼狈的孟延跑到船上,“船家,走吧!”

孟延看着眼前的女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墨夏,是你吗?”

女子漂亮的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嗯,是啊,延哥哥。”

突然水波动荡,船只似乎要翻到水里,船头的船夫笑的格外狰狞凶狠,“狗男女,去死吧!”

“噗通!”水花溅起,惊醒了孟延的回忆。

孟延低头看自己身穿的喜服,屋外的乐声格外刺耳,心中更加纠结纷乱,墨夏是谁?为什么白薇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延弟,延弟?你在哪?”

孟焕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延急忙跑过去,“大哥,我在这呢!”

孟焕见孟延怎么灰头土脸的样子,有些不悦,“你赶紧去收拾一下,新娘子都快到了,你还在这干嘛呢?”

“嘿。我这就过去。”

孟焕眼见孟延走远,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开着门的屋子,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快步朝前走去,只见桌上新散落的画卷,一颗心猛地被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如梦

一条火红的长龙从城东王府别苑绕到孟府,一路上鞭炮齐鸣,喝声不断,孟府更是专门派了人随着花轿给沿途分发喜糖,还贴出告示,三日之内饭馆酒楼所有的开销都算在孟府的账上,并且提前给足了银两。

遍地的红色纸屑,吵吵嚷嚷的声音震耳欲聋,真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墨夏看着停在孟府门口的花轿,心里还是有一种刀割一样的感觉,这样的仪式曾是自己最向往的,也是现在最害怕的。

身后的男子缓缓地将她揽入怀中,视线移向远方。

随着迎亲乐声的戛然而止,鞭炮齐鸣,便有一个喜娘喜笑开颜地走了上去,从手中的盘子里抓着一把谷豆洒向花轿,随后换了一个装满铜钱和喜糖的盘子,将铜币洒向人群,引起一阵欢呼。

“新娘下轿!”只见孟延换了一身锦绣龙纹的正红喜服,头戴白玉冠,英俊挺拔的模样。

即刻有人掀开轿帘,云绣鸳鸯的裙摆款款落到地面上铺好的红毯上,喜娘将拴有新人生辰八字的红菱塞到孟延手中,急忙推新郎上前。

不知道是不是妆容太浓,透过红色的轻纱,孟延看到今日的白薇格外地妩媚,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克制住这种不适,连忙紧紧地牵起佳人的玉手,缓缓走上台阶,跨过火盆。

大堂内布置得更是华美,简单质朴的床上已被贴上精美的大红囍字,宾客满座,笑声不断。

孟夫人坐在堂上,脸上尽是慈母温柔,眼角眉梢皆是心满意足的笑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孟夫人笑呵呵地掏出一叠红包放在一旁的盘子里,朝二人点头微笑。

“夫妻对拜!”礼官把这句话的尾音拉的格外的长,激起了孟延脑海不小的波澜。是非变化在他的眼睛里不断的反复变化,终于,静止在一个无底的深渊里。

“新郎官!快拜啊!”

喜娘见礼官连喊了三声,这新郎怎么动都不动一下,连忙悄悄催道。

孟延回过神来,掩饰住眼里的万千情绪,慢慢地转过身,木木地拜了下去。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一瞬间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空白的所在,竟已经感觉不到是悲还是喜,想哭还是想笑,顿时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只由着众人涌着自己到席间,一一敬酒贺喜。

夜色朦胧,孟延送完客人,一身疲惫。正要回房,只觉耳畔一阵劲风,一把带着纸条的飞镖斜入一旁的柱子,孟延见没人注意,侧身展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照着纸条上面的话来到,不远处的亭子上,四周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在夕阳下,晕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延哥哥,你来了。”

孟延听到声音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只怔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熟悉的女子慢慢走近,她的平静和从容都让他感到恐惧和慌乱。

“你…还活着?墨夏,对不起。”事到如今,孟延能说出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

当初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圈套,没有任何痕迹地让自己沦为一个棋子,而面对眼前的女子,他到底是卑微如尘。

孟延自以为最爱的人,却被他错认旁人痛下杀手,他自以为查出的真相,却教他被仇恨迷失,失去了冷静。

……

回到洞房,孟延径直倒了一杯酒,灌入嘴里,辛辣的烈酒刺激道味蕾让他有些难受,只觉滚烫的液体缓缓顺着喉咙流入肠道,慢慢沉淀下来,一杯杯地灌下,直到微微有了醉意,才东倒西歪地打开内室的门,红罗纱幔,酒意微醺,眼前的玉如意就像一把钥匙,就要慢慢打开一扇装满秘密的匣子。

白薇端坐在床边,头上的凤冠压的她有点不舒服,嬷嬷梳好的凤髻上紧紧地插满了九宫金钗,细长的流苏从头顶垂下来,雍容华贵。

此时的她娇羞如此,心里眼里皆是柔情蜜意,殷红的唇瓣扬起一个最完美的弧度。忽略眼前一亮,轻纱落地,孟延站在自己眼前,俊朗的眉目里只有自己,“孟郎。”

孟延本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薇对自己的欺瞒,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却被这一声侬侬的娇声慢慢抚平,想起当初落水,她不顾一切救了自己。

深秋的夜里,孟延身负重伤,白薇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体贴备至,直到他痊愈。孟延一直以为她真的是墨夏,正是这救命之恩让他在新婚之夜中了白薇的圈套,竟然亲手杀了墨夏。

孟延缓过神来,想起方才墨夏一脸释然的模样,她的话尤回响在耳边。

“延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不用愧疚,我已经知道你的苦衷,终究是我害了你的父亲。一命偿一命,也算是不欠你的了。”

“墨夏,这一生终究是我孟延辜负了你,若有来世我必要…”

“何必执着。”墨夏轻轻地打断孟延的声音,“我已不怀怨恨你负了我,也不会去怨恨姐姐划伤我。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迟太迟,这样的恨辜负了多少韶华,现在我们只要珍惜眼前便已足够,过去的便过去吧!”

回过神来,孟延仔细地端详着白薇,周身的华袍将她衬着脱尘如仙,眼波荡漾,只手轻轻地拔下钗环,取下凤冠,乌黑的长发顺着凤髻披散下来,屋外的帘幔一一放下,龙凤花烛的灯火中噼啪作响。

床下褪去的衣衫上偶尔滑落几颗花生红枣,春意阑珊夜已深,何处归来如梦人。

屋外的婆子听里面渐渐没了动静,皆捂着嘴笑着向夫人屋中疾步走去,不时传出几声嬉闹声,格外响亮。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子就是韩白薇?”长冽在陪着墨夏往回走的路上,突然问道。

“新娘子下花轿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了。”墨夏有些黯然,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

“怎么,还在为他难过吗?”长冽停住脚步突然看着墨夏,有些不悦地问道。

“不是,只是很多事都想不通,心里有点烦。”

“那就别想了,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长冽扳过墨夏的肩膀,似乎极其认真的说道。

回到韩府已经深夜,青药见二人回来,连忙打着灯笼开门抱怨道,“你们好在回来了,急死我了!”

长悭听到屋外有动静,也急忙跑了过来,眼睛不住地瞄向青药,“是啊是啊,是有人要急死了!你们总算回来了!”,说着憨笑起来。

长冽见没什么事,就嘱咐青药道,“先回房去吧,今天也累坏了。”说完便匆匆回房去了。

青药也不管长悭,只拉着墨夏刚要问今天做什么去了,只听到,门外突然传来隐隐地敲门声。墨夏听过了好一会,还在敲,想来应该不是歹人,便示意长悭,长悭心领神会急忙跳上屋顶查看,却回过头极是欢喜地说道,“韩姑娘,是客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重逢

“小染!”

“哥哥?”

“墨姐姐?”

深夜的房间里一时间站满了人,长悭看着小染,小染看着青药,青药看着破军,僵持了好久。

“韩姑娘,这位真的是令兄?”长悭率先打破了局面,向一脸激动的墨夏问道,又转过头说道,“兄台如何会和小染找到这里?”

破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才道,“当日我与父亲奉命签署降书,回来的途中便被歹人暗算,父亲为了保护我,便设计让我脱身,自己背着穿着我衣服的尸体跳入山崖。

后来,我本想逃回中原,但是伤口有毒,加上连日的饥饿,我早已体力全无,那时我遇到一群野狼,原以为就此绝生。

不想我再醒来的时候,便看到小染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寒上。

后来,听小染提及夏儿,我便让小染跟我到明城找你,因为我身份所限,所以不宜白天赶路,耽搁至今。”

破军一口气说完,看着墨夏眼里的表情变来变去,突然变得很沉重,“可是,夏儿你的事,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墨夏淡然一笑,就像最平常的语气,“哥哥,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破军没有说话,眼睛只是看向别处,好像在逃避什么。

墨夏回到房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该有的感觉,好像哥哥的到来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喜悦,还夹杂着很多秘密。

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墨夏连忙过去,却发现是破军,“哥哥,你怎么又过来了?”

破军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如何说起,但还是很快开门见山地说道,“夏儿,哥哥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真相告诉你。”

墨夏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一样,平静地坐在破军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显得很不对劲。

“当年随孟大将军出征羌直,孟大将军是被先皇赐了毒酒,但是父亲与将军向来交好,便事先透漏给大将军实情,施计让他活了下来。

当时父亲回京后战战兢兢,生怕东窗事发,因此对皇上言听计从,包括与孟家联姻。

可是妹妹,你可知道,后来先皇借羌直签署总不犯境的文书,硬是将父亲任命为钦差大臣,我不放心,便随父亲一同前去,果然,回来的途中便遭到伏击。”

墨夏心里百转千回,终于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哥哥是说是先皇派人杀了父亲!”

“小妹,你别冲动,哥哥现在也只是揣测,据事后几个月先皇便已政事繁重,年老多病为由突然传位给皇子闻人括。这期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非是先皇想替新帝排除朝中势力,稳固地位?”墨夏思来想去说出了心中的怀疑。

破军的眉心愈发紧皱,沉思许久,才说道,“但愿真的只有这么简单才好。”

随着一声叹息,破军的身影消失在了庭院里,墨夏平静地有些反常,神情慢慢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次日,墨夏一行人便收拾东西坐着马车离去,寂寥的韩府此时此刻真的变成了一座荒府,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墨夏掀开窗帘,不解地问道,刚刚有个落脚之处,却为何要匆匆离去?

话音刚落,后面便追上来一队人马,马踏飞尘,随着临近马车也纷纷勒紧了缰绳,“韩姑娘,韩公子,我们家少夫人,请你们在府里小住几日。”

来人说话的语气很是礼貌,但也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墨夏看了看破军,只听破军答应道,“你们先回去,我们兄妹待会便过去。”

“公子还是请跟我们回去吧,若是小人有负少夫人所托,怪罪下来,小人可吃罪不起。”说着大手一挥,只见一队人马将马车团团围住。

“韩兄,不必顾及我们,既然一同出来,我们便一同过去。”长悭说完这句话,冲着墨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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