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纵使崔时蕴冷着脸百般推拒,兄弟二人终究还是踏上了进京的官道。

崔十四背着全部家当跟在弟弟身后,像只忠心耿耿的老狗,连崔时蕴脚后跟扬起的尘土都觉得是香的。

京城繁华迷了崔十四的眼。

他年近三十却仍像个少年,尝遍了街头小吃,听够了勾栏小曲。

可玩乐终归要银子,他很快就在西市支起了豆花摊子。

木招牌上"崔记豆花"四个字,是央着弟弟写的,虽被嫌弃"市侩",到底还是求来了。

日子就这么流淌过去。

崔十四天不亮就磨豆煮浆,崔时蕴则整日闭门苦读。

偶尔夜深,弟弟会突然出现在他床前,事后又恢复那副疏离的模样。

崔十四总想,这样也好,至少人还在跟前,至少他还是有人陪着的。

放榜那日,崔十四破天荒地没有开张。

他坐立难安,在铺子前来回踱步。

报喜人扯着嗓子喊:"崔家郎君高中榜眼!"

崔十四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谢天恩。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新科贵人,可当他在人群中找到崔时蕴时,那张俊秀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水。

新科榜眼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少女们抛来的鲜花落满肩头。

崔十四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那个自己用养大的少年郎,如今成了万人景仰的朝廷新贵。

他粗糙的手掌搓着围裙,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他想,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直到那天傍晚,一纸烫金婚书递到崔十四手中,宰相府要招崔时蕴为婿。

管家模样的老者正拱手:"我家小姐,与崔榜眼正是天作之合。"

屏风后转出个身影,崔时蕴不知何时换了簇新的云纹锦袍,一脸鄙夷看向崔十四。

"夜鹰,戏演够了吗?"

案几上的婚书红得刺眼,崔十四突然想起离乡那晚,崔时蕴耳鬓厮磨间说的"恨你"。

原来不是气话,而是他早已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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