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纪姝宁怀孕的事, 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消息,大概是被压着没发出来。

有钱人都很避讳‘报喜’,尤其是对公众‘报喜’,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宋伯清就说这事谁也不能说, 过了三个月再说, 结果过了三个月, 她就搬离了雾城,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藏了起来。

那段日子真的不好过。

宋伯清又要忙工作,一个月里能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在她身上没得到的,最终要弥补到纪姝宁的身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 旧人去新人来,总归是要变的。

下山时,夕阳只余一抹暖黄色的光,山路不好走,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石头绊倒,她差点被绊倒好几次, 幸好简繁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

这不像是签完合同后该有的喜悦。

简繁看出, 但没问。

他的母亲也是这样, 揣着一大堆的心事去面对生活的柴米油盐,他的母亲五十岁了, 葛瑜才二十六,岁数这么小就要撑起整个厂子,其实他不好意思说, 他看见葛瑜头顶有一根白头发了。

他扶着她絮絮叨叨的说他们学校后面的学生街有家炒鸡店特别好吃, 配上馒头和煎肉饼,一绝,关键公道, 他请她去吃。

葛瑜淡淡的回,你实习工资还没发。

简繁笑着说:“我还有家里给的生活费呢。”

下了山,简繁直接打了辆车带着葛瑜去了他最常去的店里,熟练的点了菜,搬来两个小凳子坐到露天的桌子边上。

周围人来人往,多是学校的学生。

简繁跟她聊大学生活,聊着聊着,突然问:“葛瑜,你大学生活什么样的?”

葛瑜已经习惯简繁叫她全名。

第一次听还有些别扭,毕竟他是她的助理,哪有这样直呼全名的,她拍了拍他的头要叫她葛总,他嘻嘻笑了笑又喊她瑜姐,没办法了,一个称呼,再说了,她又不是真的坐到了资产千万的大老板,随他叫吧。

主要是受气人跑了,她可没地儿再找一个这么快就能上手工作的员工。

葛瑜跟简繁相处像姐弟,她托着腮撑在桌面上,喝了杯酒,回想以前的大学生活,说道:“跟你差不多吧,因为我爸就是开玻璃厂的,所以周末都要去玻璃厂实习,那会儿跟窑真的很累,还不能睡,后来熟悉了就好多了。”

“你大学没谈恋爱吗?不可能吧?”简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你这种颜值在学校很吃香的,我们校花都没你好看。”

葛瑜又喝了杯酒,“有谈。”

“对方是什么人?你们一个学校的吗?”

“不是。”葛瑜摇摇头,一杯酒下肚,“他是常青藤学校毕业的,当时很多人追他,当然现在也很多人追,但他说他就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他当时在公司上班,我晚自习结束可能九点多,他可以绕整个雾城来见我,那个时候我爸管我管得严,他就只能站在我们工厂的门外跟我聊天,聊没几句就走,我觉得他真傻,开那么久的车就为了跟我说句晚安。”葛瑜笑,“有一次我生病了没跟他说,见面后才发现,他那次特别生气,第一次凶我,然后抱着我问我户口本在哪?我问他你生气归生气,你要我户口本干嘛,拐卖人口啊。他说对,就要拐卖我,我们就偷偷领了证,是不是觉得还挺幸福的?我也觉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爱我的人,没有比他更在乎我的人,你都不知道他这个人其实特别怕打雷,那么大的人怕打雷……”

“我后来才知道他爸妈小时候不怎么陪他,他怕打雷是因为一直陪着他的奶奶就是在暴雨打雷夜走的,我也怕打雷,但是我发现我害怕的事,他不怕了,每次打雷他都会抱着我说,没事的,我陪着你。”

简繁讶异于葛瑜结过婚,他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

“现在他要再婚啦。”葛瑜努力的笑,“他未婚妻已经怀孕了。”

简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葛瑜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显得她特别特别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不过就是失去宋伯清,她已经失去他很久了,又不差这点。她往杯子里倒酒,倒满一杯,碰了碰简繁的酒杯,一饮而尽。

简繁见她喝得那么猛,抓住她的酒杯,“别喝了,你快喝一瓶了。”

“你放心,今晚我请客。”

葛瑜真想大醉一场,但现实就是,她连大醉一场的资格都没有,明天要上班,要盯生产,面见客户……原来生不如死是这种感觉,死不能死,活又活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行尸走肉下去还能坚持多久?

她挺羡慕简繁的。

简单,又聪明。

也挺羡慕徐默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顿饭,她大半时间都在喝酒,简繁劝不住就跟她一起喝,明明是大学生,酒量比葛瑜这种大半时间混迹在饭局上的人还厉害。吃完后,简繁送她回去,他知道她就住在熙鸿胡同附近,但不知道是哪条巷子。

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简繁脖子上挂着她的包,扶着她往巷子里走。

葛瑜给他指路,他扶着她走到门前,用钥匙打开门,这么一打开就听到猫叫和鹦鹉的叫声。

“小瑜小瑜,小瑜回来了。”鹦鹉的声音在院子里飘荡着。

简繁才发现窗口挂着一个鸟笼。

他扶着她到房间里,将她扶到床上后,走到鸟笼面前抖了抖鹦鹉,“你还会说话啊。”

他用手戳了戳它的腹部,“除了小瑜还会叫什么?”

“宋伯清宋伯清。”

简繁歪着头打量它,听不懂它话里的‘宋伯清’是什么,是人名还是其他的东西。

他扭头看了一眼葛瑜居住的房子,不算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儿,这地方肯定不便宜,他看着已经睡过去的葛瑜,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离开了巷子。

*

隔天,葛瑜顶着宿醉头疼的身体到工厂。

天热,再加上宿醉,葛瑜头疼得像是被电钻扎孔似的,一阵阵发作。她走进工厂办公室,包包放好,倒了杯热茶坐下,边喝茶润润嗓子,边用手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在除了饭局和酒局的地方喝醉,没想到破了例,跟简繁吃饭喝醉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于伯从门外走了进来,拿着一份加粗红头的《供应商紧急通知函》。

其实这个文件周末就送到工厂了,但葛瑜人在南河,于伯就没跟她说,这份文件他看过,大致意思就是硼砂核心供应商程亚矿业被全资收购了,收购的是旭耀集团,函上说现有合同履行完毕后,将优先保障集团内部供应。这意味着,他们下个季度的硼砂供应……悬了。

于伯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索性换个合作的供应商就是。

葛瑜接过文件一看,眉头紧皱。

不止是下个月的供应悬了,重质纯碱的华东区代理也换成了旭耀的人,给他们的报价上浮7%。

于伯见她脸色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小瑜,上面说什么?咱们是要换供应商了吗?”

葛瑜摇头:“我们不能换供应商,现在厂里一半的订单都是光伏玻璃,光伏玻璃所需的高硼硅玻璃对原料纯度非常苛刻,只有程亚能做到。”

“啊?”于伯也跟着着急,“只有程亚?不应该啊。”

“我的意思是,咱们厂里的光伏玻璃大部分都是卖给组件大厂,这些大厂对更换核心原料属于重大工艺变更,与其说他们跟我们合作,不如说他们看中的程亚的原料。”

“那怎么办!”于伯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程亚被全资收购了,现在能拍板说话的是旭耀的人。”他一拍大腿,“我找几个技术骨干去一趟旭耀。”

“不用了。”葛瑜站起身来,“我去,旭耀的老板我熟。”

于伯扭头看她,“你熟?”

旭耀隶属于纪家。

纪闻徽,纪姝宁的父亲。

旭耀集团办了个年中盛典,网络上关于盛典的奢靡皆有报道,葛瑜拿着那份《供应商紧急通知函》去旭耀集团找纪闻徽时,正巧碰到了他的助理,纪闻徽的助理对葛瑜有点儿印象,不是因为接触过,而是因为纪家大小姐经常把她挂在嘴边。

《供应商紧急通知函》一共是发给了二十四家厂家,葛瑜的玻璃厂就在其中。

她想见纪闻徽谈合作的事,助理笑笑说董事长不在公司,今天纪家有喜,要是想找他得去纪家。

说完有道:“我可以带你去。”

葛瑜沉默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纪家有喜,这是继纪姝宁二叔去世后的第一件大喜事——纪姝宁的堂哥有后了,生了个儿子,纪家大摆宴席,办了个晚宴,宋伯清跟徐默都被应邀前来参加,一群人围着个刚满月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什么稀奇的物什。

徐默天生对孩子不感兴趣,他觉得自己要是结婚,多半是丁克。

宋伯清就不同了,他看着躺在婴儿床,想起宋意。

宋意刚出生时也是这样,四肢纤细得像小树苗,轻轻一碰都怕折了他的胳膊,叫声跟小鸟似的,一点儿也不大,喂点奶就能安安稳稳睡觉,当然也有吵闹的时候,不过放点音乐就能快速平静,葛瑜说他将来长大一定是个音乐家。

宋伯清觉得是不是音乐家不重要。

是他的儿子,做什么都好。

他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脸,嫩滑又软弹,站在旁边的徐默看到他的动作,正欲说有什么好看的下楼去喝酒,纪姝宁就走了进来。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什么阿猫阿狗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没使过?纪姝宁住院那几天徐默就把她看得透透的,什么生病、什么发烧、什么病重,都是她自己整出来的,她为了让宋伯清原谅她,为了让宋伯清关心她,可谓是下了血本。宋伯清未必不知道她的手段,但有什么办法呢?

每个人都有剧本,就看谁演得好,谁演得下去。

徐默是演不下去了,他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您老刚出院就瞎晃悠,也不怕把自己折腾病了又住院?”

纪姝宁也贼烦徐默,瞪着他,“你管得着么?谁请你来的,我看到你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

“我这么厉害?”徐默嗤笑,“那我今天不整得你入院都对不起我的人设。”

“徐默!”纪姝宁皱眉,“你能不能滚?”

“不能。”

纪姝宁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想要宋伯清替她说说话,可是扭头看见宋伯清就站在婴儿床前,一言不发。

这个贱人徐默,要不是被靠着徐家,这会儿早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出门正好碰见母亲梁怡,她稳了稳心神,撒娇:“妈,徐默又欺负我。”

梁怡对纪姝宁总是格外的好脾气,大概是生她时差点难产而亡,所以她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也有给不出的时候,比如对付徐默,徐家的背景连她都要忌惮几分,她轻轻的将纪姝宁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徐默就那脾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不清楚?”

“那到底是谁请他来的!烦死了!”

“这点小事就让你烦?”梁怡轻笑,“哦,对了,你说的那个葛瑜,你爸已经安排去做了。”

纪姝宁听到这话,本来还生气的脸立刻笑着搂着她的胳膊,“你让爸爸别太使劲,让人看出来怪到我头上,被伯清知道了,又要说我。”

“伯清跟她,还有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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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纪姝宁眨了眨眼睛,心虚的回,“伯清一心一意在我身上,早就对她不感兴趣了。”

“那就好。”

纪姝宁也有剧本,她有一本自欺欺人的戏,从头演到尾,她是女主角。

——没事,她愿意。

*

葛瑜到纪家时正好赶上宴会最热闹的阶段,从国际乐团里请来的乐手们正合奏着贝多芬的月光,大厅的舞池里男男女女们跳着优雅的探戈,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纪闻徽。

那一年受暴雨季影响的城市特别多,包括她之前所在的于洋市,纪闻徽做慈善捐献出去的资金和物资多不胜数,被媒体评为‘最佳慈善企业家’,只不过本人的长相跟慈善倒有些差别,他有点凶,至少站他面前说话,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少能说完整。

这也是葛瑜为什么没带厂里员工来。

露怯也是合作谈判中最容易失败的原因之一。

她迈着步伐朝他走过去。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不算太热,还有点冷风,一瞬间像回到初秋。

她挺喜欢雾城的秋天,没有冬季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也没有夏季三四十度的高温,只有不冷不热的微风和飘黄的梧桐叶,连星星都要比其他季节要多。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纪闻徽,就听旁边有两个女孩在嬉笑聊天。

聊的什么她忘了。

但有两句话她印象很深刻。

——宋伯清好像很喜欢孩子,在楼上看孩子看了很久。

——他马上就要有了,估计是想找找当爹的感觉吧?

当爹的感觉这几个字映入葛瑜的耳里时,她有些恍惚。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小心’。

滚烫的意式浓汤就撒在了葛瑜的胳膊上,钻心的疼痛令她小声尖叫,而这一声尖叫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对不起对不起!”侍应生慌张得整张脸都白了,眼看着葛瑜的胳膊被烫的发红,“女士真的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葛瑜哪有心思应付他的道歉。

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抱着胳膊狼狈的站在原地跳了两下。

那是真疼。

感觉生宋意的时候都没这会儿疼,那个时候宋伯清陪在她身边,隔十秒就要问她上不上无痛?疼不疼?

没人关心的疼痛,是最疼的。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葛瑜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躲起来。所以她抱着胳膊就往门外跑,跑了一小段路,突然感觉有人拽住她的胳膊,紧跟着整个身子就被摁进车里,抬眸望去,摁她进车的人正绕过车前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上来。

她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后,觉得太狼狈了……

怎么可以狼狈到这种程度……

转身推车门下车,推了两次都没推开。

驾驶位置上的人也不说话,也不阻止她,就这么看着她推门,直到她推得没有力气,没法反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喘着气时,他才拿起她受伤的那只胳膊仔细的看。

细嫩的皮肤已经红了。

还夹杂着意式浓汤的香气。

他皱眉,伸手打开旁边的柜子,取出烫伤膏帮她涂抹。

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了,自从南河分开后,她除了在微博上看到他跟纪姝宁的热搜。

所以她讨厌微博,把微博卸载了。

宋伯清上药很轻,即便再轻也还是疼的,葛瑜咬着唇一声不吭,任由硕大的泪花在眼眶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情绪、什么说话方式、什么姿态来跟他对话,尤其是在他已经有孩子的情况下。他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宋意’,而她却不行,那种心情跟凌迟没差别。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给他转了十万块。

宋伯清听到转账信息后,皱眉看她。

“煜白欠你的钱,我以后每个月会分期转给你。”她语气平静,打转的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明年进账多,我会给的更多,尽量在三年内还清。”

宋伯清还是没说话。

怎么说呢?他不在乎葛瑜三年内会不会还清这笔钱。

给的时候心甘情愿,自然也不会要求还的时候迫不及待。

只是她这幅要跟他断的干干净净的语气让他很不满。

不过宋伯清极少会表露自己的不满。

在南河那次,实实在在是在她这个坑里摔了又摔,才会那样气急败坏。

他‘嗯’了一声,说道:“随你,能还清就行。”

然后又道:“你今天来纪家干什么?”

“找纪闻徽。”

“找他干什么?”

“他收购了跟我们合作的原料商,合作有变动。”

宋伯清帮她绑好绷带,说道:“特效药,再重的烫伤都能好。”

他把那管膏药扔到她腿上,“纪闻徽收购跟你们合作的原料商,你找他是不是有点越级了?”

宋伯清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葛瑜心里却冰凉得像坠入冰窟。

她不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先是收购原料商,后是涨价,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就是要切断她原料生命线。而纪闻徽是他未来岳父,他轻描淡写的说‘越级’了?

她还想说他们纪家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她跟宋伯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值得他们这样出手对付她吗?

她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平静地说:“纪闻徽收购,紧跟着涨价,我找他们负责人,他们要请示上级,一级传一级,拖到什么时候?工厂的原料只能支撑到下个月。”

宋伯清靠在位置上,晦暗不明的光线从侧边打进来,他一只手放在车窗上,任由窗外的风吹过指尖。

他沉默很久,说道:“你合同文件带了没,给我看看。”

葛瑜把手里的文件袋拿给他。

宋伯清拉开袋子,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他看了几眼,说道:“你换个原料商吧,我有个认识的原料商价格比他给的公道。”

“这种质量的硼砂只有……”

“你信就把联系方式拿去,不信就继续去找纪闻徽,不过我实话告诉你,纪闻徽知道我们俩的事,他不会买你这个面子。”

这是大实话。

葛瑜正是觉得因为她跟宋伯清的过去,纪闻徽才这样针对她。

可这话从宋伯清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不好受。

原来他们的过去,是如此碍眼。

她拿回文件,从袋子里拿出钢笔,“那麻烦你写个联系方式。”

宋伯清接过她的钢笔,在废纸上写了个联系方式。

写完后,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葛瑜回眸望去,看见徐默站在车外。

摇下车窗,徐默冲着她笑:“葛瑜!我就知道是你,刚才都听到你声音了,一溜烟人没了,你怎么了?手上怎么捆着纱布呢?”

“挂彩了。”葛瑜抬起胳膊,无奈的笑了笑。

徐默觉得她笑起来真委屈。

他刚才下来就听那些人说有个女孩被泼了滚烫的意式浓汤,那热度浇在身上得多疼啊。

他想揉揉她的脸,但看到宋伯清,就改成揉了揉她的头,“伯清送你回去?”

“我没空。”宋伯清开口,摁下了按钮,车门可以打开了。

葛瑜推开车门下车。

徐默笑着说:“那我送你,走吧。”

葛瑜点了点头,跟着徐默往前走。

宋伯清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身影。

她又瘦了。

比清明节那时要瘦。

他靠在位置上抽烟,一根烟快抽完,他突然想起什么,拿起隐藏在柜子里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宋意笑得正开心。

怎么办,他真有点儿想他了。

想他奶呼呼叫他爸爸。

他咬着烟,启动车子快速离开纪家。

方向是南山公墓。

作者有话说:来晚噜来晚噜。本来想把下章的内容多复制一点到这章,想想还是明天发,嘻嘻。感谢大家给的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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