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该死的,他怎麽会到这种地方。

“你要去什麽地方?”苏美尔没有阻止他,只是波澜不惊的询问。

“无可奉告。”兰斯口气不太好,花了很大力气好容易起来,却在下地的时候没有站稳,又跪倒在地。

好在地上铺著地毯,膝盖没有受伤。

以他现在身体的虚弱程度来看,真的是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苏美尔并没有因为他恶劣的口气而生气,反而慢慢走到了他身边,伸出手臂想将他扶起来。

但是兰斯根本就不

领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硬是撑著手臂要自己来。

这个时候的他,居然让人觉得有些孩子气,好笑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心疼。

苏美尔也不例外,他的眼中,也露出了与众不同的关切,那种关切,很特别,是一种只有存在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才会流露出来的。

“如果你现在是去找夕亚的话,那麽我奉劝你,还是放弃吧,因为,她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苏美尔的话音落下去好久,兰斯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寝殿中安静至极,微风拂过,掠过兰斯前额的发丝,才发现那双隐忍的眼眸渐渐被一股无名的愤怒和绝望代替。

“是、你、抓、了、她?”他一字一顿的问出口。

“我为什麽要抓她,抓了她对我有什麽好处?”苏美尔慢慢将手收回,“是你的母後,米歇尔,她得知了夕亚所生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亲生骨肉,所以连夜带著人马冲到了你的寝殿,但是如果我的计划无误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带著孩子安全逃脱了。”

“逃脱?”兰斯有些听不明白,惊诧的抬头看著苏美尔,“什麽意思?”

“我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就派人告诉了斐尔,然後让斐尔去找夕亚,带她们母子离开那个地方,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顺著密道安全逃出了城,而且,我在城外安排了两名心腹,他们会带她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为什麽,”兰斯顿了顿,又问,“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苏美尔淡然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但却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因为──我是你的王叔,也就是说,我是你那个已经死去的父王的亲弟弟。”

兰斯愣了一愣,随後就呵呵的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似地,“满口胡言,我父王根本就没什麽弟弟,苏美尔,你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国王的位置,就能够高枕无忧了,听好了,我兰斯既然能将你推上国王的宝座,也能把你拉下来,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

其实,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根本就没什麽底气。

是,他是让苏美尔当上了国王,可是凭自己现在的能力,要逼著他退位,谈何容易,根本就是不可能。

他本以为,苏美尔听後会嘲笑他,但是苏美尔接下来的态度却令他有些无措。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那一刻,兰斯真的有些相信他的话了。

但是事情来的实在太过突然了,他的父王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个王叔?

王宫险恶,天知道,这会不会是又一个陷阱。

“如果,”苏美尔又开口说,“如果你还是对我的身份有怀疑的话,我们可以用我们各自的血液来进行鉴定,如果我们的血能够相互交融的话,那就能够证明,我没有说谎。”

兰斯看著他,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假话,不如,就照他说的,试一试。

苏美尔见他没有提出异议,就从不远处的银桌上了取来一个茶杯,里面盛放著多半杯已经凉透的开水放在兰斯和他中间,紧接著从床下抽了一柄短剑,拔剑出鞘後,就伸出左手割破了自己的食指,然後凑到茶杯的上方等血珠滚落在杯中後,就将短剑递给了兰斯。

兰斯充满敌意的看了他几眼,然後接过多,迟疑了片刻後也将自己左手的食指割了道小口子,将血滴到了杯中。

水面上,两点血先是在杯子边缘慢慢的游走,但是慢慢的,奇异的现象发生了,那两团血居然交融了。

兰斯大惊失措的瞪大了眼睛,又扬头望著苏美尔,低声叨念,“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

苏美尔看著他,“这下,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过了很长时间,兰斯才平静下来,苏美尔又伸出了手臂,这次兰斯没有拒绝,扶著他的手臂站了起来,然後坐在了床上。

“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坐定後,兰斯问,“既然你是我的王叔,为什麽一开始不说,现在却告诉了我?”

苏美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问他,“兰斯,你恨你的父王的吗?”

兰斯眼角一抬,有些惊愕,但很快就被满脸的忿恨所取代。

他咬牙切齿的说,“恨!当然恨!恨那个昏君居然取了那麽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很他从小就对我们不理不睬视若无睹,恨他亲手将我的二弟处死,恨他居然那麽容易就死了!”

(16鲜币)国王之死

“其实……”苏美尔脸上露出了几丝化不开的忧伤,“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亲眼所见的那样,你的父王,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坏。”

“他不坏?”兰斯几乎想狂声大笑,但是他控制住了,转而犀利的冷冷笑道:“呵呵,你居然说他不坏,他做了那麽多残忍血腥的事情,杀了那麽多人,你居然还替他说话,不过也是,你是他的弟弟,当然该替他说好话,毕竟,‘兄弟情深’嘛!”

“兰斯,你错了。”苏美尔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错了?”兰斯反问了一句,又有些疯狂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是错了,大错特错,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错了,我根本就不该出生,更不该──错生在王族。”

苏美尔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是的,兰斯,你没有错生在王族,沙楼国日後的强大繁盛,还需要你的力量,只有你,才是这个国家王位的真正继承人和领统治者。”

兰斯顿觉的脑海中轰然一震。

继承人?领导者?哈哈哈!笑话!

他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狰狞,自嘲般的扭过头看著苏美尔,“你说我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你是在开玩笑,还是你心底的那点所谓的骨血亲情又开始泛滥,开始同情我的遭遇了,如果是前者的话,我还能一笑了之,但如果是後者的话,那就算了吧,我不需要。”

“兰斯,”苏美尔缓缓的说,“我从来就没有贬低你身份的意思,其实,至今为止,沙楼国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父王的掌控中,尽管他现在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

“掌控之中?”兰斯又一次对苏美尔露出了惊诧的眼神,他的意思是说,父王在死之前,早就料到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是的,兰斯,其实你的父王表面上冷淡,对你们兄弟二人的事情漠不关心,可你又知不知道,那些事情都只是假象,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其实你们的父王,真的很关心你们。”

兰斯冷冷的盯著他,没有打断他的话,但脸上的却又露出了似乎不想再听下去的矛盾表情。

“王宫险恶,越是高位者,所面临的危险就越大,你们的父王正是深知此事,所以才对你们装出一付漠不关心的样子,可纵使这样,还是有很多贼子想陷害你们,但是这些都因为你们父王的及时发现,而让你们免受了很多危险。”

“你──是在骗我的吧!”兰斯嘲讽笑道:“反正那个恶棍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想怎麽说就怎麽说,就算你说的是假的,我也不会知道。”

“兰斯,你对你的母後,还有印象吗?”

“母後?”兰斯目光尖锐的看著苏美尔,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

“听好了,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关於你那个母後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沙楼过今後的存亡,所以,你一定要向我保证,这件事,除了你之外,不要告诉第二个人,就算是斐尔或者是夕亚,都不可以。”

兰斯心里咯!了一下,苏美尔突然之间想要告诉他一个秘密,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答应我吗?”苏美尔俊美的脸上闪过了一刹那的焦急。

兰斯顿时觉得心有点乱,这个男人为什麽要把秘密告诉他,他是应该听,还是不听。

苏美尔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他不管兰斯到底如何抉择,就压低声音开口道:“兰斯,听我说,其实你的母後从前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很天真,总是面带微笑,待人也极为和善,和你父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你父王娶了她之後,没过多久就怀上了你,可就在你即将出生的时候,你母後在一夜间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在你出生後,她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你父王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想著过几天就没事了,但没料到,你母後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到後来,居然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兰斯听著听著,发现苏美尔的脸色变得惨白,嗓音也开始微微发著颤,他出乎意料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苏美尔缓了缓,摇了摇头,“直到一年後的一天,你父王才在偶然之中发现,你的母後,居然是个浑身长满了长刺,黑乎乎的像个肉团的妖怪。”

“你说什麽?”兰斯瞪大了双眼,“你说她是个妖怪?”

“嗯!”苏美尔慎重的点点头,“起初,我也不相信,但是我知道,王兄是个从不说谎的人,於是,自那时起,我便假扮成了王宫的大祭司,借用这个身份来接近她,但是那个人掩饰的很好,我也是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发现她的真身。”

“那个女人──真的是妖怪?”兰斯突然像个小孩子般问。

“是,这也就是她之所以性情大变,对你们兄弟二人冷眼相待的原因。”

“那你们为什麽不找机会杀了她?”

苏美尔叹了口气,道:“我们又何尝不想,只是那个警惕性太高,一般人都难以接近,於是,你父王就想了个办法,让我继续以大祭司的身份潜伏在她的身边,用尽短的时间找到她的弱点,但是很惭愧,至今以来,我都没有发现那个妖怪的致命点,反倒害你的父王──”

他说著说著,话突然断了。

兰斯知道他是说不下去了,他也在此刻,仿佛意识到,他父王的死,其实是为了拯救沙楼国。

“苏美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兰斯的意识在一瞬间消沈了下去,眼底露出了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同时收紧了拳头,力气大的似乎恨不得要将它捏碎,“我亲手杀了他,亲手……亲手杀了我的父……王,我……”

兰斯,至今为止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真正的脆弱。

“孩子,”苏美尔柔柔的抚摸著他的头,“你不用太自责,其实,你的父王一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他在临终之际,嘱咐我切记要告诉你,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父王是何等聪明的人,别人很难算计他,他的死,是他自愿的。”

“自愿的?你是说,我父王是自愿死的?”兰斯难以置信的反问。

“是。”苏美尔的嗓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自制的悲痛,“这麽多年来,我也不是白潜伏在她身边的,多多少少也获得了她的一些信任,虽然我不清楚她要我篡位的动机到底是什麽,但是只要我当上国王,那麽你的父王便只有唯一的选择,那就是──”

“死!”兰斯接著他的话,重重的吐出了这个字。

苏美尔无奈的点头,“他在临终时,再三的叮嘱我,要好好的保护你,然後将国王的位子传於你,但前提是,要将那个假扮成你的母後的妖怪彻底除掉後。”

兰斯似乎还沈浸在悲痛和自责中,良久,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苏美尔也沈沈的吸了口气,起身走到了拱门前,拿起剩下的那半杯苦涩的葡萄酒,慢慢的喝著。

但是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紧接著一个声音就响起。

“国王陛下,王後大人来了。”

兰斯一听王後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王後明显是冲他而来。

苏美尔脸上并没有出现半点慌乱,他慢慢的将酒杯放在身旁的小圆桌上,转身走到床边,然後轻轻抚上兰斯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道:“躺在床上,然後盖好被子,不需要刻意的去装睡,王後如果问你话的话,你知道就说,不知道的就说她想听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随机应变,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兰斯看著苏美尔的眼睛,那种崇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他的父亲。

苏美尔知道他听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扬声道:“进来吧!”

寝殿的门被两名带刀侍卫推开,米歇尔没有暴怒般的冲进来,反倒是迈著小碎步慢腾腾的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苏美尔那张绝美的脸望著,兰斯虽然闭著眼睛,却能感觉到一场惨烈的无声战斗开始了。

走到床边,在看到躺在床上的兰斯时,米歇尔装出一脸吃惊的模样,惊呼道:“兰斯?他怎麽会在这里?”

苏美尔知道她是在装,可是也没有去点破,而是顺著他的话答道:“我在去神殿的路上,突然看到兰斯昏倒在墙角,所以就教人将他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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