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陆风沈默不语,只是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一阵冷风吹过,将他白色的拂起,在月光的照射下,那柔软的发丝就好像银色的波浪般,只可惜,那份难得的唯美中,却含著一丝让人无法参透的沈重。

“回去吧!”

良久,陆风才淡淡开口,转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回去?”陆雨难以置信的望著他的背影,几步便追上前,不甘心的反驳道:“我们就这麽回去吗?”

“……”

“喂!拜托,你能不能开口说说话呀!”

“……”陆风依旧沈默。

“我的奶奶呀!拜托您行行好吧!要不,我们等上两三天再回?”

“……”

“啊!”陆雨突然大吼著一声,大有一种不再不说话我就去死的态势,他向前快跑了两步,然後挡在陆风身前。

“不知不知道,如果我们就这麽空著手回去,上头一定会处罚我们的。轻的话,挨顿鞭子就完事,要是重了,我们的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陆风没有理他,从他的身旁绕过,继续冷著一张脸向前走。

陆雨呆呆的愣在原地,然後又转身,再次拦在了陆风面前。

“我们受了多少苦,花了多少时间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你心里比我清楚,难道你就甘心这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都付诸东流吗?刚才要不是看到你受伤,我早就追上去把那些杂碎们碎尸万段了!”

“说够了吗?”

陆风突然开口,语气岑冷而有力。

“你这是怎麽了?是不是吃错药了?什麽叫我说够了没有,我这麽说,可是为你好。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哥,我才懒得说呢!”

“你不回就算了。”陆风握著长剑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只是那双眸子太过深沈,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性情,到底是喜,还是忧。

“你害怕了吗?”陆雨突然伸手按上他的肩膀。

“害怕?”陆风的眸子顷刻间黯淡下来,他抬头,看著乌云上那一圈银色的光晕,突然发出一道凄凄的冷笑,“在杀手阁呆了这麽长时间,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麽感觉了!我的这付躯壳,已经死过不知多少回了。你知道吗,有些时候,你活著,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陆雨不明所以的望著他,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杀人,被杀,然後再杀人,然後再被杀,就这样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说著说著,他垂眸,目光冷漠的盯著手中的长剑。

“你、你怎麽了?”陆羽问。

在他的印象中,陆风一向手段阴狠,行事果断,从不怨天尤人。可今天他这是怎麽了,怎麽变得郁郁寡欢的,还说这麽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杀人他明白,但是被杀,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陆风摆了摆手。

“我说,你今天这是怎麽了,怎麽变得这麽反常,该不会是喝了刚才那东西,神经错乱了吧!”说道这儿,陆雨眼睛突然变得晶亮起来,惊叫道:“对了,你刚才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喝了那家夥给你的东西後就好了?”

“走吧!去图书馆!”

陆风没做解释,就急速的向黑暗中跑去。

身後的男子也只能作罢,跟了上去。

笔直的公路上,没有路灯,只有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著,冷风嗖嗖刮过,被扬起的小石子击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响声。

夕亚,玄武还有麒麟坐在後排座上,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有些沈闷,夕亚看著睡在旁边的小麒,抿了抿唇,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玄武则自从上了车以後,就昏昏欲睡的靠在椅背上,虽然没睡著,可也没什麽精神。

驾驶座上坐著的依旧是白虎,只是他现在的脸色不太好看,蜡黄蜡黄的。

“没事吧!“朱雀开口问。

白虎摇了摇头,却始终没有扭转视线,而是一直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现在,是去哪里?”

“不知道。”白虎沈吟道:“市区是肯定不安全,而且从现在来看,郊区也已经纳入了那群人的搜索范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在找到青龙之前,我们能撑得住。”

“那个……要不去我家吧!”夕亚提议。

“去你家?”朱雀扭头望著她。

“嗯──”她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可就算他们再厉害,要在这麽大个世界里找人,也会花些时间,反正现在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可以先去我家避一避风头,等你们想好要去哪!再离开也不迟。而且现在玄武还病著,正好可以养养病。”

朱雀觉得她说的也有理,於是转头望向白虎,征求他的意见。

“你觉得怎麽样?”

白虎微微皱眉,像是陷入了深思。

夕亚盯著白虎,屏著呼吸等待著他的回答。

“先这样吧!”

夕亚一听,心里立即一阵暗喜,更准备的说,应该是窃喜。

汽车先是驶进了市区,然後在夕亚得指引下,半个小时後在一座居民小型别墅区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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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吗?”麒麟先是扒在车窗上兴奋地大喊,等车门一打开,就摸爬滚打的从车上跳下去,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

夕亚从车上走下来,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铁门旁那个熟悉的门牌号,眼睛突然一酸,可突然响起的两声犬叫让她精神一振。

一直浑身雪白的牧羊犬,四肢蹄子攀爬著铁门栏杆,吐著舌头不停的冲她汪汪直叫。

“笨笨──”她沮丧悲伤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她扑到铁门前,将手从缝隙间伸进去就揉弄上它的脑袋,激动地喊道:“笨笨,我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呐!”

“汪……汪……”

那只可爱牧羊犬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似地,汪汪的又叫了两声,接著就一动不动的趴卧在地,摇著尾巴享受著主人的抚爱。

麒麟放听到狗的叫声,吓的立即躲到了朱雀身後,只露出了小脑袋,惊恐的望著那个汪汪乱叫的东西,知道看见他乖乖的卧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向夕亚身後走去。

老实说,他还是对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很感兴趣的。

可就在快要走到夕亚身边时,那只牧羊犬便像是见了敌人般,猛的站起来,冲著麒麟就狂躁的叫喊起来。

“哇……”麒麟当下就被吓的大哭起来。

“笨笨──”夕亚语气中含著一股淡淡的责备,“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要乖乖的,不许叫。”

笨笨一听,有些委屈的哼叫了声,立即温顺的冲麒麟摇动起尾巴来,表示友好。

“真乖!”夕亚表扬了一句,紧接著就转身去拉麒麟的小手,安慰道:“小麒不哭,来,到这里,摸摸笨笨的脑袋。”

麒麟鼓动著小腮帮,哭的和个泪人似地,摇了摇脑袋,大有一种就算是被打死也不向前走半步的态势。

“没事的,其实笨笨很乖的,从来就不咬人,只是见了陌生人会汪汪大叫示威一下而已,等时间长了,他就不会叫了,你看,它现在不是安静下来了?”

麒麟看了狗狗几眼,才慢慢相信夕亚的话,一点点的挪到铁栏前,几次伸手都伸到一半,然後便积极的缩了回去。

“真的没事的!”夕亚拉起麒麟的手就朝笨笨的头顶摸去。

当手触摸到那层又柔又绵的狗毛时,麒麟浑身战栗了下,赶忙闭上了眼睛,直到几秒锺过後,一切都安然无恙,他才缓缓的睁眼,惨白的小脸渐渐变的红润起来。

“我说什麽来著,笨笨他真的是条很听话,很有灵性的狗。”

“它的身体好暖和。”

见那个‘庞然大物’对自己构不成丝毫威胁,麒麟这才放大胆子,将脸凑到狗狗身前,然後便觉的脸上一阵湿润。

“呵呵呵,好痒痒!”他咯咯的笑了起来,扭动著脑袋,可笨笨却一直用舌头舔他的脸。

朱雀脸上溢出了淡淡的笑意,可白虎的神情却依旧严峻。

可是很快,咯咯的笑声就被从房子中传出的女声打断。

“你这只臭狗,深更半夜都几点锺了,还吵个不停,你要是再叫,小心我把你宰了炖肉吃!”

夕亚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抬头,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眼泪顷刻间便涌了出来,低低喃了声,“妈妈!”

可能是离的太远,那女人似是没听到,气呼呼的径直朝笨笨走去,当走到笨笨身前,想也不想的就抬脚狠狠的将它踹到了一边。

“唔 ̄ ̄”笨笨立即发出一道悲鸣,它侧著身子躺在地上,两眼朦胧的仰望著那个女人,好像很怕她似地,不停的哆嗦著身子,低低的呜咽著。

“妈……妈妈……”夕亚恍惚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慢慢的站起身。

四目相交的一瞬间,夕亚感到了一丝恐惧。因为,她从这个女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束陌生冰冷的眼神。

“妈妈?”那女人轻蔑的瞪了一眼夕亚,冷嘲道:“谁是你妈妈?小姑娘,这种称呼可不是随便乱叫的,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吗?”她说完,便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都这麽晚了,还不回家,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开放,看看,身後跟了一堆男人。哼!要是我家的孩子也想你一样,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你……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夕亚,夕亚,你的女儿!”夕亚只觉得自己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她很害怕的握紧了拳头,难以置信的微微晃动著脑袋。

怎麽可能,她一定是在做梦!没错,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场,噩──梦。

“女儿!真是个疯子!你是不是有病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这麽不懂礼貌!快走快走,少在我们家门口瞎晃悠。”

“妈妈──”

“走啊!再不走我可要喊警察了!”

“夕亚──”朱雀走上前,伸手按上夕亚的肩膀,柔缓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沈痛,“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夕亚使劲的摇晃著脑袋,仍不死心的冲向铁门,喊道:“妈妈,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你再仔细的看看──”

朱雀拦腰一把将夕亚抱住,“夕亚,听我说,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等我们先进了车里,然後再从长计议。”

听了朱雀的话,她总算冷静了些。

“这位夫人,方才唐突了,还请您多多包涵!”朱雀陪了个不是,便见那中年女人给了他一记白眼,一边转身,嘴里还你听的骂著什麽。

“不行,我的笨笨,我不能把笨笨留在这里。”夕亚刚被朱雀扶著转身,就又惊慌失措的挣脱他的手臂,再次朝铁门跑去。

“夕亚──”朱雀抓住她的手腕,看著那女人又转过身来,正凶神恶煞的盯著他们,便对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放心,等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後,我就会回来找笨笨,然後带到你身边,你现在不能意气用事,这样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相信我。”

夕亚犹豫的望著他,终於渐渐安静下来。她转头,目光怜惜不舍的望著笨笨,而笨笨也盯著她。

终於,她狠下心,跟在白虎身後,离开了这个让她既感到熟悉,又同时感到陌生和恐惧的家。

钻进车里後,夕亚一直保持沈默,直到汽车的引擎启动,发出了隆隆的闷声,她才微微转动了身子,将头撇向了车窗一侧。

“夕亚姐姐怎麽了?”小麒见气氛不对,用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大腿,小声的问道。

“喂!别说话,小心我把你嘴给缝住。”玄武看了刚才那一幕,脑子虽是一头雾水,可他却明白现在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小麒立即噘起小嘴,瞪了一眼玄武就撇过头不再去理他。

半晌後,才突然手脚并用的站在车座上,然後抱起手中的小兔兔,“你看看,小兔兔的眼睛都红了,它一定是看到夕亚姐姐伤心了,所以哭了,所以,夕亚姐姐要开心一点哦!那样的话,小兔兔就不会哭了!”他说著,就将肉嘟嘟的小脸凑到耳朵,迅速的在她脸上麽了一口。

夕亚猛的扭头,望著正冲自己笑嘻嘻的小麒,顿时破涕为笑,然後逼著自己扯出一道生硬的笑容,“谁说我哭了!”

“嘿嘿!”小麒调皮的一笑,就扑进了她的怀中。

夕亚一边揉抚的他的头发,一边微微笑著,只是那笑容,牵强过了头。

玄武想要开口安慰她,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麽,焦急之际,脑袋越发的昏沈,倒是朱雀动了口。

“他们一定是被什麽人控制了!”

车内沈默了十秒有余,夕亚才反应过来,惊惧的问,“被人控制?你是说,刚才我妈妈,是被人控制了?”

“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我想来想去,到现在为止,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最大。”

“那到底是谁,是谁控制了我的家人?”

“这个──”朱雀顿了顿,然後微微侧目,看著白虎,问,“你觉得呢?”

“天老会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排除别的可能性。”

白虎答道。他的脸色依旧蜡黄,就好像大病初愈後,让人不禁的开始担心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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