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嗯?”夕亚最讨厌别人无缘无故老盯著她看个不停,不觉皱起了眉头,声音中染上了一丝不悦,问,“怎麽了,什麽奇怪啊!”

“莫非是麒麟那臭小子变了口味?”玄武兀自猜度起来。

“变了口味?什麽变了口味?”

“我是说,麒麟那臭小子以前喜欢的女人,都是这里──”玄武微红著一张脸,指了指自己的胸部,“都、都是这里很、很那个的,像你这种──”他摇了摇头,“我上回见那臭麒麟和你很要好的样子,所以才想著,他时不时换了口味儿。”

听他说完这番话,夕亚已经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气之下,也不管他身上是否还有伤,随便在地上捡了个石子朝玄武丢去。

玄武立即伸出双手护住了脑袋,忙道起歉来,“喂,喂,我就是觉得奇怪,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动手打我呀!”

夕亚又捡起一粒石子,可刚刚举手准备抛掷时,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手指一松,石子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默默地起身,转身朝山洞的角落走去,而後再那里一声不吭的蹲坐了下来。

看著夕亚突然像换了个人儿似的,玄武心里开始暗悔方才不该说那些惹她不高兴的话,他蹙著眉,忍痛站了起来,慢慢来到夕亚身前,试探性的伸手用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喂,怎麽突然不说话了,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可你别突然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很吓人的!”

夕亚蜷缩著身子,猛地将头埋进了膝间。

玄武慌了,似是连伤痛都忘了,蹲下身子,两手柔柔的抚上了她的双肩,“夕亚,怎麽了,有什麽话就对我说,别这样一言不发的吓我,夕亚?”他又晃了晃她的肩,却听到了一阵如蚊鸣般低弱的抽泣声。

“夕亚、夕亚──”玄武目光焦灼的盯著她,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你叫夕亚?

良久,夕亚才在袖子上蹭了蹭脸,觉得眼泪被擦净了,这才抬起头,冲著玄武勉强的笑道:

“我没事,刚、刚才不过是我眼里突然跑进了沙子而已,一时又弄不出来,所以就──”

“是、是这样啊!”玄武脸上虽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可心里却埋怨起来,想哭就是想哭嘛,

干嘛找出个这麽拙劣的借口来骗他,他又不是傻子,怎麽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现在也只有装傻了,不然再把她弄哭了就坏了。

自那以後,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会儿,夕亚就觉得疲倦至极,想睡又不敢睡,不过最终,她还是靠在玄武的肩膀上睡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早晨,当夕亚发现自己竟然就这麽睡了一夜时,羞红的小脸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赶路的时候也不敢抬脸,低垂著脑袋,话也是玄武问一句她才答一句,搞得後来玄武也莫名其妙的害羞起来。

夕亚眼睛只顾著盯著地面,看著玄武的脚跟在他後面。

“我们到了──”

夕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愣了一愣,让一旁的玄武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了?”

“没错,看到前面那座用竹子搭的阁子了吗,就是那里!”玄武指著不远处半隐在竹林中二层楼高的阁楼,冲夕亚说道。

“那里,就是你们小主子住的地方?”夕亚一眼望见那座阁楼,不知为什麽,忐忑的心立即平静下来。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段,夕亚的目光几乎就没从竹阁上移开过。竹阁呈梯状,上窄下宽,当看到周围种满了各色的奇异花草时,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真奇怪,这里不是冬天吗?怎麽这里还会长花啊?”

“哦,你说这些花啊!”玄武扫了一眼旁边的争奇斗豔的花儿,拉起夕亚的手就把她领到了一处满是淡蓝色花群的地方,伸手折了一只递到她手中,“这花的名字叫做狐狸兰,你看它的形状,前面尖尖的,就好像狐狸的嘴巴。这些话只有在冬季才会开得这麽灿烂,若是换了别的季节,别说是开花了,连根都不长!”

“回来了──”

正在玄武津津有味的给夕亚介绍各种花儿的时候,自竹阁门前飘出一道柔媚的声音。夕亚回头看,便看到一个披著红底云纹锦衫的男人朝他们走来。他一头暗紫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狭长的凤眼,秀挺的鼻梁,娇豔欲滴的柔唇,最让人妒忌的要数那张比女人还要白皙华润几百倍的脸颊,光是看看,便令人垂涎三尺。

“朱雀,你的伤不要紧吧!”玄武拉著夕亚的手就跑到朱雀身前,关切地问。

“这个人是──”朱雀微眯著凤眼,犹疑的问道。

“怎麽,青龙那根死木头没跟你说吗?”玄武有些气愤地问。

“说?说什麽?昨个黄昏,他把小主子送到这里後,就又匆匆地离开了──”朱雀说著,垂著眼睑瞟到了玄武胸口略显凌乱的布条上,脸上露出一抹惊色,“你受伤了?”

玄武挠了挠头,不以为意的说道:“一点小伤而以,没事儿!对了,这个女人她叫夕亚,那天小主子一个人偷溜下山,就是被她救的!”

“偷溜下山?”

“咦,白虎呢,白虎不在吧!”玄武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了一番。

“不在,他有点事儿先出去了,偷溜下山是怎麽回事,青龙回来怎麽没跟我讲?”

“哼──”玄武冷哼了一声,愤愤道:“那根死木头会跟你讲什麽,不过,在我说这些之前,你得答应我要对白虎保密,若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骨头都拆了!”

朱雀仍是笑笑,走到一直保持沈默还带著羞涩的夕亚身旁,柔声道:“别再外面站著,还是到屋里面说话吧!”

夕亚心里惶惶的,不自觉地冲玄武瞟了一眼,看到他冲自己微微点了下头,这才放著胆子朝阁前的竹阶走去。

竹阁分为两层,一层的大厅很宽敞,两侧分别开著一个四方大的小窗,此刻,正有柔柔的光线透过其投洒在地面,斑斑驳驳,很是好看。厅内的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圆形的竹桌外,便是几把椅子。

“你叫夕亚,对不对?”朱雀依然笑著带她来到桌前,“坐吧,跟著那麽粗心的玄武赶了那麽长的路,口一定渴了吧,你现在这里坐不坐,我给你们去盛些水来。”

“嗯、谢谢!”夕亚礼貌的说了一声。

朱雀转身径直的朝前方的一扇挂著帘珠的小门走进後,玄武就兴高采烈的问道:“怎麽样,这个竹阁很漂亮吧!虽然很讨厌那个白虎,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短短三天之内,就搭出了这个座庞大的阁子来。”

夕亚又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又将目光落到玄武脸上,问,“你很怕那个白虎的人吗?”

“怕?你说我怕那个白虎?”玄武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屑的骂道:“哼,我刚才只不过说是讨厌他,谁怕他啦!要真打起架来,指不定谁赢呢?那个糟老头子,仗著自己年纪大,就以为他是一家之主了不起啦,切!”

“你这张嘴呀!”朱雀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瞧著那个明显说话底气不足的玄武摇了摇头,“真是没救,若是你刚才说的被白虎听到,信不信他会打断你一条腿?”

玄武立即转身不悦的盯著朱雀,又重重的坐回了椅中,动作大的几乎把椅子都快坐散了。

“喝水吧!”朱雀将托盘放到桌上,然後端起一个小瓷杯送到夕亚面前。

“谢、谢谢!”夕亚有些紧张的接过瓷杯。顿时,一阵清香淡雅的气味扑向鼻端,再朝瓷杯里看看,竟有几片淡蓝色的花瓣像是小舟般漂浮在水面之上,她尝了一小口。

“好喝吗?”朱雀也坐了下来,冲夕亚问。

“嗯!”夕亚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麽,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喝水上。

“对了,你的伤不要紧吧!”玄武问,眸子中透出了一丝担忧。

“没什麽,伤口不是很深,上过药,过个两三天也就没事了。”说著,朱雀的眸子就移到了玄武的胸口上,“等会儿上楼,我给你瞧瞧伤口,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讲──”

“哦──”玄武拍了拍桌子,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什麽似的,然後才转过身来,回忆起来。

“其实,前两天,我和青龙正带著小主子往你们这边赶,谁知道晚上在山里露宿的时候,那个臭麒麟竟然偷偷溜下了山,最可恶的还不是这些,那、那个臭麒麟还在临走的时候往我身上撒了一泡尿──”

玄武越说越气愤,“於是,第二天早晨我们发现那臭小子丢了,就开始到处找,後来……”

夕亚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著,瓷杯里的水刚喝完,玄武的故事也讲完了。

“这麽说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朱雀望著夕亚问。

“嗯──”夕亚点了点头,两只手握著空瓷杯揉来揉去,“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搞得就来到了这种地方,听玄武说,那个白虎有能力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

“这个嘛──”朱雀的脸上浮出一丝犹疑,但马上,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对了,我刚才听玄武说到,在你从那个男人的束缚中逃脱的时候,周围突然升起了浓厚的白雾,对不对?”

他讨厌你?

“对、对呀!”夕亚瞪著两只眼睛,“怎麽了?是不是──”她心底一喜,放下瓷杯,一把扯上了朱雀的袖衫,“是不是你想到了如何送我回去的法子!”

“夕亚,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先带玄武上楼给他看看伤口,若是发炎了就难办了!”朱雀说完,便朝一脸木讷的玄武望了一眼,然後扯住他的手臂,柔软的声音中衔著一丝命令,

“起来吧,到楼上我帮你瞧瞧伤口!”

“哦、哦──”玄武似乎从朱雀的眸中看出了什麽,也没多说话,就跟著他从拐角处的楼梯上了二楼。

一时间,诺大的厅里只剩下夕亚一个人。她颓丧的叹了口气,把交叠的双手放在桌上,就将脑袋枕了上去。她本来觉得来到了这里,就可以找到回家的法子,可不知怎的,她觉得回家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甚至根本就是不可能。如果、如果自己真就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该怎麽办?

眼睛好困啊!夕亚的眼皮开始不住地打颤。明明昨晚有睡觉啊!正当她准备合起眼小睡一会儿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腿。

她就像是被雷劈到般猛地张开眼睛,当带著恐慌的眸子再次落入那双熟悉的瞳孔中,心还是乱跳不止。前几次见著他时,心中溢满了喜悦,可是现在见到他时,心中充斥著的,却是恐惧。

明明──都是同样一张温柔的笑脸啊!

“青、青龙──”夕亚起身,稍稍避开了那张温雅却又渗著寒气的面孔,小声地低吟了一句。

青龙虽是一脸的风尘仆仆,但温雅的脸上依旧漾出了一道微笑,步履优雅的走到桌旁,瞟了两眼桌上空空的瓷杯,淡淡的吐道:“来了!”

夕亚瞬间懵了。之前他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已经捉摸不透青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现在他却在问自己话,而且声音依旧温和,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她刚想掐一下自己的脸确定一下这一切是否是真的,却又听到青龙的声音响起。

“怎麽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朱雀和玄武呢?”

“朱、朱雀说要给玄武看看伤口,所、所以就上楼了。”夕亚支吾的说著,只敢偷偷的瞄一眼他云白色的衣摆,却不敢看他的表情。

青龙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吐一下,不由得摇了摇头,走到夕亚身前,问,“昨晚对你讲话那麽凶,是不是把你吓到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先在这里道歉。”

“不、不没有、没有──”夕亚急忙摆手。

“是吗?”青龙边意味深长的说著,边走到了旁边的凳上坐下,深沈的目光带著一丝忧郁盯著地面,良久,他才幽幽开口,“知道那颗珠子对於我们来说意味著什麽呢?”

夕亚拧著眉头,两只手不停的揪扯著衣角,喃喃道:“他、他只是要我保护好珠子,剩下的什麽都没说,所、所以……”

“他没有告诉你吗?”青龙草草一笑,继续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什麽算不算了的──”朱雀从楼梯上走下,看著青龙问,“口渴不渴,要不要我给你端杯水来?”

“不用了,白虎呢?”青龙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与朱雀擦肩而过时,听他说道:“白虎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对了,我刚才问过玄武了,晚上想吃什麽,他说无所谓,你呢?”

“我也随便!”青龙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朱雀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晦涩的笑了笑,然後转身来到仍像根木头般立在原地的夕亚,

“怎麽站著,坐呀!”他双手抚上她的双肩,将她按在了凳上,“是不是刚才青龙对你说什麽,惹得你不高兴了?”

“……”夕亚摇了摇头,心里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朱雀也没再继续问,只是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那、那个,朱、朱雀──”夕亚话说到这儿,突然不知道是该直呼他的姓名,还是该在後面加上‘先生’两个字,顿时哑了,额上更是尴尬的渗满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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