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姑娘──”

夕亚眼睛瞬间瞪大,正当她准备开口大喊时,却被一只带著温度的手捂住了嘴。

“呜……呜……”她拼命的摇晃著脑袋。

“嘘,小声点,我是来救你的,你不想离开这种鬼地方吗?”

“呜……”夕亚不管,房间里漆黑一片,虽然能听到声音,但却什麽都看不到,她还是怕的要命。

“不要叫这麽大声,一会儿等青龙他们醒来我们就不好逃了,你放心,我不是什麽妖魔鬼怪,我只是来救你出去的。”

夕亚惊恐的呜咽声慢慢减缓下来,不是因为这道女声有多温柔,而是因为鬼是没有体温的,而捂著自己嘴的手却是很温暖。

“好,我送开手,不要记住一会儿不要嚷啊!”

夕亚点了点头。

“那好──”

嘴的束缚解除时,夕亚大大的呼吸了几口气,低声问,“你、你是什麽人?”

“关於这个,我呆会儿再告诉你,时间紧迫,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从她这句话听来,夕亚可以肯定自己是被青龙强行带回了竹阁。可是,这个女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跟她离开到底是对还是对还是错。她的脑子又开始乱作一团,嗡嗡嗡的无非思考。

“抱紧我,我们会从窗子跳下去?”女声再次响起的同时,夕亚已经觉得自己的身子浮在了半空中,她也来不及多想,就抱住了她的腰,紧接著,便听到了窗户吱的一声被打开,接著便感觉身体仿若失重般,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半空中移动著。

夜空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了,严实的看不到半个星子,雨点好像针扎一般的打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因被打湿而紧紧地裹贴在身上,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让她不禁的打了个寒蝉。

轰隆隆──

又是一道响亮的惊雷劈开了漆黑的天幕,而借著这道足够明亮的光照,夕亚看清了她的面庞。

紫色的眉毛,紫色的眼睛,略为发白的红唇,古铜色的肌肤,更让夕亚瞠目结舌的要属那两个尖尖的耳朵,就好像童话中的小妖精般,而她张开嘴,则露出了两颗更为尖锐的牙齿。

“啊啊……”夕亚被这张怪异的面孔吓得失声大叫起来,“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邪起来,难听的就好像初学者拉小提琴那刺耳沙哑的音色,“哼!已经晚了!”

听完这句话!夕亚恨不得立即自己把自己的头打破。她後悔了!为什麽自己会这麽随便的就跟一个陌生人走呢?虽然那个白虎说的话的确让人生恨,可是她还有玄武、朱雀,甚至是青龙,至少他们对自己并没什麽恶意。

“你、你这个丑八怪,到底要到我去什麽地方?”夕亚大喊道,顾不得雨水倾泻到嘴里,手脚并用的进行反击。

可怪女人却丝毫不理会,扬起了尖锐的声音威胁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要是我的主人命令我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我早就把你吃了。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你──”夕亚恨恨的盯著她,一时也不敢吵嚷了,这个丑八怪女人如果真把自己舌头割下来怎麽办?可是,她口中说的那个主人是谁,为什麽要带我回去呢?

女妖裸露的足尖轻轻的在枯枝上一点,便能弹跳至十米高的空中,那种忽上忽下的感觉让夕亚觉得恶心的想吐。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一直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脏又重新跌回了胸腔中,而一直充斥於眼底的林子已经不见,滂沱的大雨也渐渐消失,天空乍然晴朗,甚至在天边还挂了一道绚烂的彩虹。

“主人,属下已经将人带来了!”女妖将有些发晕的夕亚放在翠绿的草丛间,然後屈膝跪地,冲前方正侧躺於草丛中身著海蓝色衣衫男人恭声禀道。

“辛苦了,你先退下吧!”男人柔美的嗓音就好像悦耳的音符般跳入夕亚的耳朵,她转身,便看到一个仿若天使般的男人正冲她甜美的笑著,雪白的牙齿间正嚼著一根野草,淡蓝色的短发在明朗的阳光映射下,显色格外的清爽。从清秀的五官来看,年纪应该在十八,九岁。

“是──”女妖应了一声,便用含著几分妒意的余光扫了一眼夕亚,才转身不情愿的离开。

“你、你是谁?这里是什麽地方?你为什麽要带我来这里?”夕亚揉了揉眼睛,胡乱的抹了一把仍挂著雨水的小脸。因为男人长得很温和,所以她的警戒心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蓝色黏液

男人柔柔的一笑,慢慢的坐起身子,目光有些刁钻的将夕亚由上至下看了个遍,然後轻轻的吐出了嚼在齿缝间的野草,“我叫饕餮(taotie),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至於为什麽要带你来这种地方嘛,当然是──”他倏的跳起身飞至她身旁,将唇贴向了她的耳垂,魅语道:

“喜欢你了!”

夕亚两颊一热,伸手就将男人推开,“你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饕餮轻描淡写的一笑,慢慢直起了身子,含笑道:“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我认识你才重要,你知不知道,有个叫腾蛇的家夥很想要你的命,而且他也派出了很多黑妖在到处搜寻你的下落,如果你真的被他逮到了,那可真就死定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在我这里呆著是很安全的,你尽管放心。”

“腾、腾蛇?”夕亚疑惑的问,“那个家夥为什麽想要的命?”

“因为──只要喝了你的血,他的妖力就能增加数百倍,甚至是上千倍,这麽好的事情,你想他会放过 吗?”

“我要离开这里?”夕亚果断的说道。自从被女妖怪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发誓不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饕餮望著夕亚,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女娃还真是倔呀,都说了你离开这里会很危险,你却偏偏要说离开这里!”他像只孤傲的孔雀般绕著她转了一圈,继续道;“你以为那四个男人会保护你吗?再说,就算他们会保护你,也是在利用你。”他忽的压低声音,“因为你背後的麒麟图案,因为他们需要你的力量来破解封印。当然,这也是腾蛇想要杀你的原因,因为一旦麒麟的封印接触,那麽也就意味著,他离灭亡就不远了?”

“麒麟图案?”夕亚怔怔的望著他,理直气壮的反驳,“我身上没有麒麟图案。”

饕餮魅然一笑,伸手搭上了夕亚的肩头,然後慢慢摩挲起来,暧昧的开口,“既然你不相信的我的话,那我不介意验证一下,姑娘你──意下如何呢?”

夕亚一惊,看著他一脸的淫笑,心里又气又急,怒道:“我要离开这里──”说完便转身,还气乎乎的扬手将在眼前飞来飞去的蝴蝶拨拉到一边。

“真是冥顽不灵的姑娘呀,好,你若真想离开这里我也无力阻拦,不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能走出去这个迷宫了!”

听到迷宫两个字,夕亚猛然转身,却发现那个叫饕餮的男人早已没有踪影,只剩下愈渐低弱的回声荡在空气中,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天际相接。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的转身,却不料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只有几个深蓝色的亮点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形,一闪一闪的,像极了鬼火。

夕亚陷入了困境中,可竹阁里的那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当白虎发现雨水有问题时,第一反应便是去夕亚的房间去看个究竟,当推开门之後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窗子也是完全被打开,心口骤然收紧。心道:难道朱雀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个女孩真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他驾轻就熟的走道桌前,点燃了蜡烛,然後疾步走至床前,只是一瞟便发现了残留在窗沿上的淡蓝色黏液,他用手指挑起一些来在鼻下嗅了嗅,然後神色一凛。

“怎麽了?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朱雀披著一件外衫匆匆的跑了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又看了看独站在窗前的白虎,便立即明白发生了什麽。

只有後来出现的玄武扯著嗓子大骂起来,“白虎,夕亚呢?是不是你把她给赶走了?”他气急败坏的走到白虎身後,用手指点著他後心的位置,“你的心是不是冰块做的啊,外面下的那麽大的雨,天气又这麽冷,你把她轰出去万一没了命怎麽办?如果她真是我们要找的女孩,我看你──”

白虎猛然转身,眸光犀利的盯著玄武,这一突然的反应让玄武有些不知所措的向後退了一小步,吓得他差点跌坐在地。

“青龙,你上回见到饕餮是在什麽时候?”

白虎并没有对玄武发怒,这让玄武长长的舒了口气,看到他的目光投向了青龙,也不由得转身,才看到青龙俨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应该是在三年前。那个时候,他背叛了腾蛇,遭到了勾陈等人的追杀,在逃亡的过程中几乎丢掉了半条命,当日,我正在依米山替朱雀找药材,正巧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他。怎麽突然问起了这个?”青龙问著,目光自床铺扫至了窗子,当他看到白虎指尖的那丝淡蓝色黏液时,心霎时凉了半截。

“蓝、蓝色的黏液?你是说饕餮来过这里,是他把夕亚带走了吗?可、可是,我当时确实看到饕餮已经咽气了,所以──”

白虎又看了看手中的黏液,声音冷冷道:“能让天空下起蓝色雨水和留在这种淡蓝色黏液的人,只有饕餮一人,所以,那个人十有八九还活著!而且那个女孩也多半是他带走了。”

“那我们现在还愣在这里做什麽,还不快点去找人,那个饕餮更不是什麽好东西,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如果他真的把夕亚给──”

说道这儿,玄武就感到一股凌厉的寒气自头顶浇灌至脚底,不用看,也知道是白虎正极为不悦的瞪著他。

“现在,我们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进行搜寻,玄武朝北面找,朱雀负责南方,青龙是东面,西面由我负责。如果谁要是率先找到了那个女孩,就用珠子联络,都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齐声应完,便迅速的冲出阁楼,分别朝四方疾行而去。

夕亚气得跺了跺脚,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只有那几点渗人的幽蓝色光晕,她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勇气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她只知道,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离开这里。

她慢慢的向前小心的迈著步子,每走一步,她的眉头就收紧一分。脚底不知是踩著什麽东西,凹凸不平的硌得脚生疼,她抿紧了唇,伸出两只手慢慢的向两侧探去,希望能找到一点支撑点,可当指尖刚触到一个圆凸凸的冰凉物体时,她就啊的惊叫了一声,旋即脚底打了个滑,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漆黑的空间中飘出了一道柔媚的男声,“我劝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好好的留在我这里,这样对你也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自从我建造这个迷宫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人走出去过,我是看你一个女孩子不想让你吃苦头,如果你现在要反悔的话还来得及,我饕餮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会把你放出来。可若是你执意要继续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这座迷宫没有回头路,只能一直朝前走,我现在给你些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

白骨迷宫

“想什麽想,不用想了,不就是个破迷宫吗,有什麽了不起的,没回头路就没回头路,我不稀罕!”夕亚赌气大喊道,也不顾手下是不是硌著疼,用胳膊撑起身子就向前迈了两大步。

“那好,既然姑娘已经这麽决定了,那我多说无用,姑娘,请好走!”

声音消失,夕亚有些发怔的愣在原地,她真的是不想再继续向前走了,刚才她摔倒两手著地时,手心里不知粘了什麽粘乎乎的液体,想蹭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蹭。

可就在此时,如同黑洞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一道强烈的光束,在她不远处的地方落下。

夕亚用手半遮住了眼睛,看到那道光束迅速的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同时,夕亚也看清了自己周围的景象。

她正处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中,用双眼根本看不到尽头。走廊大约两米宽,两侧墙壁是用各种动物的白骨堆砌而成,而且脚下所踩之物也俱是白骨。夕亚吓得又是一声长喊,好半天才将自己恐惧的内心平复下来。

唉!夕亚颓丧了叹了口气,心里叨念起来:还不如没有光呢,那样也看不到这些白骨。不过,既然自己说了大话,就一定不能让那个叫饕餮的男人小瞧,说什麽也要走出去给他看看。

雨愈渐变小,月亮也还是从层层的乌云中露出脸来。青龙一刻不停的朝东方跑著,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幽冷,温雅的脸上渗出了寒气。

等我!一定不要有事……

又向前行了约一个时辰,青龙突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没路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扇屏障,巨大的望不到尽头。

“你还真是有办法,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屏障内传来一道声音,紧接著,但蓝色的屏障上便出现了饕餮那张妖媚的面孔。

“把那个女孩交出来!”青龙厉声斥道。如果不是你亲耳听到,跟本就不会相信那张儒雅温和面孔竟能如此冰冷的声音。

“女孩?什麽女孩?我想你是找错了地方吧,我这里可没有女孩,不过,老朋友相见,我不介意你进来坐坐,我们叙叙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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