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夕亚得头发是黑色的,而刚才那个人的头发却是金黄色。

疯了疯了!他暗自骂道。

那个人怎麽会是夕亚呢!可是,她究竟被兰斯那个混蛋抓到什麽地方去了呢?

(16鲜币)长官荷鲁斯

斐尔走後,那名侍女就更加大胆放肆的走上前,冲著夕亚的後腰就踹了起来,口里还恶狠狠地喊道:“喂!起来跟我走。”

“咳咳……咳咳咳……”夕亚被她踹的一连咳嗽的好几声,眼睛里也泛起了泪水。

“快点,少在我面前装死猪,再不起来的话,小心我一会叫侍卫来把你拖到大牢里面。”

夕亚一听,才慢慢蠕动著身子,可手腕刚一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勉强的睁开眼睛一看,右手腕上被磨破了好大一块,流了好多的血,眼角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止不住的打向地面。

不能这麽自暴自弃的,处境越是艰难,她就要越坚强,虽然前途未卜,但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她这麽想著,咬著牙,忍痛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就好像是被暴风雨拍打折断的小草,脆弱而无助。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那名侍女像是对待奴隶般,一见夕亚走的慢了,就会用脚毫不客气的踹在她膝弯处,她本来就没什麽力气,再被这麽一踹,就又被狠狠的踹的摔倒,随之响起的就是一阵带著嘲讽的咯咯笑声。

一路上,她就这麽跌倒又爬起,爬起再跌倒,反反复复,浑身上下大伤小伤连成一片。

终於,当她们走到了一排低矮的白色小房子前停住了脚步。

夕亚透过凌乱的发丝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影走了过来,那人穿著缠腰布,上身裸露在外,由於日晒的缘故,他肤色黝黑,眼神锋锐,身材高大健硕,宽厚的胸膛现在还能看到隐隐的汗水。

啪!一道响亮皮鞭声过後,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训斥声,“快点快点,不要落下,如果赶在天黑前不把这些石块运完的话,我今晚上就把你们都通通献祭给那些亡灵。”

“喂!”那侍女冲眼前的男子招了招手,有些羞涩的冲他微微一笑,“荷鲁斯,好久不见了!”

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名叫荷鲁斯,是禁卫军统领,直接听命於国王的调遣,他有著一身高强的武艺,尤其擅长使剑,还曾在王宫内部举行的武艺大赛中战胜兰斯拔得头筹,但是也有传言说那一次兰斯是故意输掉比赛的,至於为什麽,没有人知道。

“赛丽娜?”荷鲁斯微微皱眉,眼神漫不经心的在夕亚身上扫了一眼後又落回赛丽娜身上,

“你来这里做什麽?”

赛丽娜轻咬著唇,有些不好意的望著他,“呃,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是亡灵日,你不要太晚回家。”

“我知道。”荷鲁斯脸上划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後仰头望向天空,天边,淡红色的浮云已渐渐被一抹黑暗取代,“却是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听了这句话,赛丽娜很开心的笑了笑,“嗯!对了,你上回不是让我给你找个洗衣女吗,我还记著呢,你看看这个人行不行?”

荷鲁斯又将目光落到了夕亚身上,这一次,他看的很仔细,就好像是在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般,半晌後,他才疑问道:“你说的洗衣女,就是这个人吗?”

“怎麽?不合你的意吗?”赛丽娜的表情从兴奋立即转变成失望。

“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荷鲁斯的目光带著犹豫。

“呃……”赛丽娜迟疑了片刻,然後吞吞吐吐的说,“就是偶尔碰到的。”

“偶尔碰到──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呀!我在宫里走的好好的,突然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出现柱廊中,你也知道,只有奴隶的子女或者是犯了罪的人才会被雇佣到宫里做洗衣工,而且身份还要经过重重地筛选,所以我就想,与其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交给鬼狱的人,不如让她来你这里当洗衣女,能给你们减轻不少的负担呢!”

“……”荷鲁斯盯著眼前落魄的女孩,突然,他的眼睛一瞪,一步跨上前将即将摔倒的夕亚抱在怀中。

当赛丽娜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被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可是,她喜欢荷鲁斯,怎麽会让他看出来自己是个小心眼又爱吃醋的人呢?於是,她硬是逼著自己笑出来,急忙跑到他身前,“荷鲁斯,你要小心一点,她、她可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万一,我看,我还是把她交给鬼狱的人好了。”

“让她留下来好了。”荷鲁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平静的说道。

“什麽?”赛丽娜难以置信的看著他,马上反驳道:“不行,不能让她留下来,万一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怎麽办?”

“那你一开始送她过来准备给我当洗衣女的时候,怎麽没想到她可能是个奸细?”

“我、我──”赛丽娜一张脸被憋的通红,却依旧想不出该如何解释。

她是不是有点太神经质了吧!荷鲁斯一向都是个很关心别人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许他只是出於怜悯之心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吧!嗯!一定是!他怎麽会这麽快就喜欢上一个陌生甚至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呢?

“既然你要留下她,那就留下吧!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点!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对你真有什麽不良居心的话,你一定要──”

“知道了。”荷鲁斯横抱起已经昏迷的夕亚,“时候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

赛丽娜看著他抱起了夕亚,气的眼睛都红了,心里直骂道:该死,早知道就把这个破女人送到鬼狱,现在也不至於看到她被荷鲁斯抱在怀里了。

“那、那你小心一点,我先走了。”赛丽娜心里是有十二分不愿,但在当下这种处境也只能选择离开。

荷鲁斯抱著夕亚转身径直朝前面的一个白色的小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刚才那个鞭笞奴隶的男人就笑眯眯的跑了上来,讨好般地的开口说,“荷鲁斯大人,您回来了,刚才兰斯大人派人来找您了。”他说著,目光在荷鲁斯怀中的夕亚身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中,显然充满了很多的疑问。

“找我有什麽事?”荷鲁斯开口问,却没有停下脚步。

“那个人没有说,说是等您回来後,让您找个时间去找他。”

“我知道了。”荷鲁斯说完,就进了房间,而刚才那个说话的男人却留在了门外,他伸长了脖子,似乎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是等待他的却是砰的一记关门声,幸亏他躲得快,要不然非得把他的鼻子碰出血来。

“喂!你刚才德尔掌管怀里抱著的女人是谁呀!”刚才那个男人正摸著自己的鼻子,庆幸自己躲得快的时候,又有一个和他同样装扮的人凑了上来,这个男人年纪比他大一些,光头,下巴留著一撮小胡子,眼睛里泛著贼光。

“我怎麽会知道。”他犯了小胡子一记白眼,继续摸著自己鼻子。

“哼!别装了,我就不相信你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你刚刚伸长脖子朝里面看什麽?”

“你今天话怎麽这麽多。我要走了,活还一大堆呢!”

那男人刚要走就被小胡子又拽住了手,“哎!等等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这麽急著走干什麽?”他贼眉溜眼的四下里张望了一阵,凑到那人耳朵边悄悄的说,“听说没有,前天晚上,从兰斯王子的建在後殿的寝宫中跑出来一个女人。”

男人一听,脸上立即显出一阵不悦,“这有什麽奇怪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小胡子冲他神秘一笑,“女人当然是不奇怪,但是那个女人有著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而刚才被德尔长官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也有一头金色的──”

“你是说──德尔长官刚才怀里抱著的那个人是兰斯王子的女人?”男人刚一问完,就马上摇头否定,“不可能不可能,兰斯王子的女人怎麽会是那麽一付脏兮兮的样子,简直连个奴隶都不如。”

“嘿嘿!我也只是怀疑而已。”

“那──”

他们正谈话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打开,荷鲁斯出现了。

那两人顿时被吓得惊慌失色,赶忙低头,“德尔长官──”

“去打盆水来。”荷鲁斯简单的说了一句,就又转身进了房间。

站在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愣了好一阵,然後才灰溜溜的离开。

*

房间里面很朴素,只有墙角有一张很简单的用石块堆砌的矮床,床上铺著一块厚厚的褥子,很难想象这个沙楼国军衔最高的禁卫军统领居然会住在如此简陋的房子中。

其实,格鲁勒国王也曾赐予他宫殿,但是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他盯著床上那个能够用蓬头垢面来形容的女孩,眉头时松时紧。

细细一看,夕亚的衣裳很破烂,几乎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额头,胳膊,手肘,膝盖以及脚踝,到处都黑紫色的瘀伤,荷鲁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心就好像摸上了火炉,烫的让人害怕。

他替她盖上了很厚的被子,没过一会,等水打来了,又替她用浸过冷水的毛巾覆在额头上。

来历不明的女人?荷鲁斯想著,沙楼国王宫守卫森严,不会那麽轻易就有人混进来,尤其还是这麽个瘦弱到几乎毫无抵抗的女人。

他直到现在也弄不清楚他为什麽要将她救回来,他只是觉得,让这麽个伤痕累累的去了鬼狱,实在是太可怜了。

处於昏迷中的夕亚低低的呻吟了两声,随後就又沈默起来,只是从她时而紧蹙的眉头能够大致猜到,可能是又在做什麽噩梦了吧!

(12鲜币)亡灵日

夜,犹如魔鬼的爪牙般,带著诡秘危险的气息将整个沙楼国的国土笼罩。

亡灵日,也被称为死亡之夜。

之所以被叫做死亡之夜,是因为每年一到这天晚上,就会有鬼魂从坟墓中爬出来,游走在大街小巷,就算是被神灵庇佑的王宫也不例外。

那些鬼魂浑身充满了戾气,有些人还亲眼看到那些游灵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绿光,那种绿光极为刺眼,据说凡是看到那种光的人都瞎了眼睛。

但是有一种自老一辈流传下来的方法能够使人幸免於难,那就是在亡灵之夜闭门不出,而且还要在门口贴上一张被圣水浸泡过的符咒。

不知为何,那些鬼魂一见到符咒,就会远远地离开。

所以每到亡灵日,整个沙楼国的街道上便会空无一人,连在王宫内巡夜的侍卫都会乖乖的躲在房中,不敢外出。

这夜,又是狂风大作,树枝被飓风吹的嘎吱嘎吱直响,就好像是魔鬼的吼叫似地,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荷鲁斯点燃了炉火,使得房间不再那麽冰冷。

耳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尽管隔著墙,但是声音仍然很大。

他皱起了眉,走到了床边,看著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女孩,然後慢慢坐了下来。

她究竟是什麽人?荷鲁斯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目光再次不由自主的盯上了那张已经被清水擦净的脸蛋。

那是一张娇小白皙的脸,墨黑的眉毛,蝶翼般的睫毛,挺翘的鼻梁,小而薄的双唇,尖削的下巴,不管怎麽看,他都觉得这女孩的出生一定不普通,至少是应该是贵族家的子女,否则,她的那双手就不会那麽柔细嫩滑了。

想著想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急促,也很杂乱。

荷鲁斯从沈思中猛然回过神来,他转头盯著不停震动的门板,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表情严肃的坐在原地。

敲门声响了一阵,然後又突然安静下来,就在他扭头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是谁?”荷鲁斯开口问。

“有人!这里有人呐!”门外传来了兴奋的喊叫声。

荷鲁斯起身,走到门前,“你是什麽人?”

“我们不是坏人,求求你开一下门,让我们进去,我有一个同伴他受了伤,现在继续治疗,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

荷鲁斯听出来这是个女孩的声音,而且声音还充满了焦急和恐惧,听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现在外面似乎还啪嗒啪嗒的下起了雨,他沈思了片刻,几经思量後,才迟疑的将门打开。

门外,一个和夕亚张著相同面孔的女孩面带感激的望著荷鲁斯,高兴的连声道谢,“谢谢你,这下终於有救了。”

荷鲁斯望著她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脸,然後目光又迅速的落到靠在墙上正喘著粗气的男人,然後开口问,“你说的受伤的男人,就是他吗?”

“是!”女孩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应道:“求你,让我们进去吧!”

荷鲁斯又想了一会,然後对女孩说,“进来吧!”说完,他就看向旁边靠在墙上歇息的男人,那男人也正用一种复杂甚至是充满敌意的目光看著他。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谢腾。

“需要我扶你吗?”荷鲁斯伸出手想要扶他,然而却被谢腾拒绝了,“不用了。”

似乎觉得这麽说有些太失礼,他又紧接著补充了两个字,“谢谢!”

谢腾摇摇晃晃的走进门後,荷鲁斯神情焦虑的左右张望了几眼,然後仰天望著厚重乌黑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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